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小关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该去医院，但我无力地摇了摇头。脑子里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一个人躺下。
　　因为残留的信息素气味，不得不开着车窗回来，所以快到家时，我冷得直打哆嗦。上下牙磕碰的声音太响，小关一直通过后视镜看我。


第52章 
　　“啊……那辆车……”
　　车子拐进我家时，小关看着前方突然道。
　　我靠在车窗上，有气无力地慢慢抬起头，看见平时季旻开的那辆车，孤零零地停在离我家稍远一点的地方。
　　深色车窗后面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立刻就明白了，在那里面，季旻在等我。
　　“呃……我们直接开进车库吗？”
　　小关看着我异常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克制住想直接点头的冲动，摇了摇头。
　　“不。嗯……我在这里下车就行。小关，今天真的辛苦你了，突然叫你过来帮忙，真的很感谢。”
　　“大哥，您真的没事吗？您现在的脸色看起来一下车就会晕倒啊。”
　　“都说了没事，你快走吧。”
　　我对仍是一脸担忧的小关笑了笑，然后下了车。
　　小关说得对。光是迈开步子都异常艰难，必须咬紧牙关才行。但我还是慢吞吞地走向季旻的车，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不出所料，季旻正坐在驾驶座上。这家伙在我上车时也一言不发。
　　我砰地关上了门。令人窒息的沉重沉默充满了车内。
　　“……一塌糊涂。”
　　这是季旻在盯着前方看了好一会儿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浑身都是信息素。而且还是像发情野兽一样的Alpha的。”
　　季旻直直地盯着我。他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即使在黑暗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在发亮。
　　忽然，仪表盘上随意丢着的一个白色袋子吸引了我的目光。意识到那是药袋时，我的胸口一阵发紧。
　　现在时间早已过了凌晨一点。季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等的？该不会是我一离开晚宴，他就跟出来了吧。
　　脑海中浮现出季旻在晚宴上看到我消息后，急忙冲出来的样子。他去找夜间还营业的药店买药，给我关机的手机打了好几次电话，最后发现我不在家。
　　这家伙当时在想什么，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独自在漆黑的车里度过了这几个小时啊。
　　“我不知道你说身体不太舒服必须去的地方，原来是个滥交派对。”
　　见我沉默不语，季旻尖锐地讽刺道。
　　“你去哪儿了？不，你跟谁在一起？现在把你弄得浑身都是这种信息素的混蛋是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生硬，像是在极力压抑怒火。我一时无法开口。
　　或许是因为密闭空间的关系，自从上了季旻的车，那股恶心反胃的感觉就加剧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简直像是被倒提着，猛烈摇晃的感觉。
　　我的身体冷得瑟瑟发抖，体内却像着了火一样，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什么都不说吗？”
　　“……我去接郑州叔了。”
　　我用胳膊环抱住仿佛有滚烫铁球在来回滚动的小腹，艰难地低语道。
　　“……你是去应酬场合了？”
　　那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以为这件事几个月前就结束了。我们说好了你不去那种地方的。”
　　季旻瞪着我。那眼神充满攻击性，同时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受伤感。
　　“不，不是那种场合。郑州叔这段时间苦心经营的合约出了点问题……被一些不入流的Alpha缠上，陷入了非常麻烦的境地。他喝了下过诱导剂的酒……真的很危险。伍哲打电话给我，我才带着抑制剂过去的。”
　　“那你为什么要亲自去？可以拜托别人啊。”
　　“大圣诞节晚上的能拜托谁？你也知道做这事的只有我们三个。没办法。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别的办法……”
　　季旻有些烦躁地笑了笑，听起来甚至有些凄凉。
　　“你就从来没想过要告诉我吗？我可以派人去，根本不需要你踏进那种肮脏的地方，立刻就能解决。可你连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消息里也一句都没提。你压根就没想过要对我坦白！”
　　或许是情绪激动，季旻的声音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我腹中那股痛苦的灼热感也变得更加强烈。我强忍着想要冲下车的冲动。
　　“那时候你正被一群人围着。我打电话的时候，季叔叔正搂着你发表演讲呢。”
　　“你是我的伴侣，到我身边来就那么难吗？”
　　季旻那副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让我也渐渐激动起来。
　　“对啊，对我来说就是很困难！了不起的极优性Alpha或许对旁人的注目毫不在意，但我不是。要穿过那么多人去牵你的手，对我来说真是他妈困难得要命！”
　　我猛地提高嗓门，季旻轻轻咬住了嘴唇。
　　“所以你当时去迷宫了？和拉斐尔两个人？”
　　话题又绕回晚宴上没能结束的主题，我感觉自己像个疲惫的登山者，必须再次攀登一座巨大的山峰。
　　可我现在真的……不想谈这个。视野摇晃，胃里翻搅，肚子里像有火球在滚，此刻谈论这个再糟糕不过。
　　我做了个深呼吸。
　　“我说过了。在迷宫里和拉斐尔在一起，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幽会。虽然不能明说……但拉斐尔也有他自己的苦衷。我和他只是偶然遇到，聊了会儿天而已。就这样。”
　　“偶然遇到，然后偶然聊起了我，是吧。”
　　季旻苦涩地干笑了一声。我简直想哭。
　　“就像我说的，拉斐尔完全不知道我说的季旻是你。他以为那是个毫不相干、根本不认识的人。”
　　“对一个毫不相干、根本不认识的人，就那么激动地骂了？”
　　“你有理由误会。我完全理解。但真的不是那样，阿旻。”
　　我太累了，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不知怎的，感觉车里越来越缺氧，现在连呼吸都困难，我不断发出小声而急促的喘息声。
　　“……我是那个让你痛苦的人吗？”
　　季旻低声问道，深深沉下去的眼神剧烈地颤抖着。
　　我正困惑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突然想起了青云之前拼命喊出的那句话。
　　“因为和我在一起很累……因为我……因为我讨厌……所以你才跟他事无巨细地倾诉烦恼，是吗？”
　　“不是那样的。”
　　“不是吗？在我看来，你好像更信任那个才认识几个月的小鬼。那些不能对我说的话……你好像都在跟他说。”
　　季旻吐出一声极低的叹息。
　　“楚星辰，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你说过……我，是最重要的。可看你做的事……对你来说，我连一个几个月前刚认识的外国人都不如，连一个只是跟你一起喝酒的同事都不如。”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
　　“嘴上说着最重要、最珍贵、最珍惜，用这些甜言蜜语吊着我，让我抱着希望受折磨，结果等拉斐尔那种更年轻、更可怜的家伙一出现，我就立刻像被推到后面的、无足轻重的存在一样。”
　　看着我惊讶地瞪大眼睛，季旻无力地笑了笑。
　　“怎么？说错了？嘴上说是朋友，可我对于你……说到底，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抛弃、可以丢下、可以离开的、什么都不是的家伙，对吧。”
　　“季旻，别胡说八道！”
　　被他这番话气得够呛，我一时连痛苦都忘了，提高了音量。
　　该死，简直不敢相信季旻会说这种话。我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才在晚宴现场忍耐，是怎样强忍着想哭的冲动，在众人面前硬挤出笑容！
　　那全都是因为想着季旻。因为不想看到他带来的Beta连基本礼貌都没有地胡闹，害他也跟着挨骂。
　　可这家伙怎么能若无其事地说出那种话？他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多爱他！
　　正因为爱他，才会这样被谎言欺骗，承受责难和侮辱，却依然在看到他那双仿佛受伤的眼睛时，感到心痛。
　　我突然非常恨季旻。他永远也不会明白我的感情。他根本无法想象，我是怀着怎样迫切的心情、怎样深切的感情在对待他。
　　他绝对不会知道，我说他最重要、愿意为他做任何事，这话里没有半点夸张。
　　当然，那并不是他的错。归根结底，错在我自己，竟然怀着这种荒谬的感情。
　　但我就是忍不住恨他。一股仿佛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的愤怒涌了上来。
　　此时此刻，我对他的恨意，几乎等同于我对他的爱。
　　我没有刻意隐藏这份恨意，就这么看着他。他也毫不示弱，用同样凶狠的目光瞪着我。
　　现在我们就像中学时那样，只要眼神对上，就恨不得打一架滚作一团，彼此用要杀死对方的目光互相瞪着。
　　“别胡说八道？你知道我看了你的消息后……是什么心情吗？”季旻喊道。
　　“又生气，又担心得快疯了。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麻烦，才会连约定都忘了就那么跑出去？是不是立刻去了医院？我坐立不安得要命！”
　　他咬牙切齿地喊道。气得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了。我的样子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
　　“可是你……那些话对你来说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你根本就没想过我看到那些消息会是什么心情吧。对着关机的手机像个白痴一样打了几十通电话，我是什么心情你也不在乎吧！你去了哪里、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打电话问你姐姐，结果听到你姐姐也说不知道时我是什么想法，你也完全没兴趣知道吧！在我像个白痴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干等着的时候，担心你是不是晕倒了被送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故，急得团团转的我，根本就没在你眼里过！”
　　季旻的声音越是激昂，我的呼吸就越是困难，仿佛有种看不见的巨大压力紧紧压迫着我，就像空气本身都变得具有攻击性，刺痛着我的皮肤，是一种诡异又可怕的感觉。
　　“你说过……会陪我的。说什么是特别的日子，说什么好久没一起过生日了，吵吵嚷嚷说了一大堆，你怎么能就那么走了？你怎么能那样！”
　　大声喊叫的季旻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
　　那一瞬间，我感觉皮肤像是碰到了烧得通红的铁块，本能地粗暴推开了他的手。季旻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