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犯了错就该受罚。”
　　“哥……别这样。我真的错、错了。我、我会做得更好的！从今以后我一定好好做！”
　　青云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发、发情期和承宣哥一起过就一起过！我真的什么都听您的！求您别这样！”
　　维克多没有回答，而是抓住青云的手臂猛地一拽，掀开盖子将黄色液体泼在他脸上。
　　青云的膝盖瞬间一软，随即开始疯狂干呕。他因缺氧而涨红的脸痛苦地扭曲着，连眼睛都睁不开，仿佛随时会窒息。
　　青云像要逃离看不见的东西般开始匍匐向前爬，维克多屈膝蹲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按在地上。
　　“三十分钟后再进来，把自己收拾利索。眼睛肿点没关系，这样别人看了至少还会觉得可怜。”
　　维克多在痛苦不堪的弟弟脸上拍打了几下，随即起身离去。
　　我被青云那如同癫痫发作般流着口水、剧烈呛咳的模样惊得呆立原地，猛地回过神后立刻拔腿就跑到迷宫外，只见青云依然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青云！醒醒！青云！”
　　我不知所措地搂住仍在不停干呕的少年的后背，看着他艰难呛咳的样子，我心头猛地一紧。
　　“我叫救护车，你等等，没事的，会没事的。”
　　“不、不行，别叫。”
　　我刚掏出手机，青云就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他看起来神智还未完全清醒，却拼命挥舞着手臂想把我的手机推开。
　　“你现在明明很痛苦！看起来都快死了！”
　　“不是的，死不了。只、只是难受。等一会儿就好，等、等一会……”
　　青云断断续续勉强说完，便将额头抵在坚硬冰冷的花园地面上，蜷缩起身体。
　　我看看手机又看看少年，最终心情沉重地把手机收了回去。
　　“哈，这到底……天啊……”
　　我将手垫在青云的额头与地面之间，喃喃自语。
　　不知过了多久，青云那如树叶般颤抖的身体终于稍微平静下来。我心情沉重地看着他抬起那张被眼泪鼻涕浸湿的脸。
　　“……现在好点了吗？”
　　青云无力地点了点头。我用袖子小心擦拭着他那被冷汗浸透的额头。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坐在后面……看见你和你哥过来。不是故意偷看的，但正好看见了。那混蛋朝你泼的是什么？是因为那个你才变成这样的？”
　　我努力压制着怒火，尽可能冷静地问道。
　　“……是信息素浓缩液。”
　　青云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回答。我微微睁大了眼睛。
　　信息素浓缩液……那是我在志愿服务时，研究所临床试验中使用的化学物质。
　　这是将人工合成的信息素浓度浓缩少则三四倍、多则数十倍的东西，敏感的人哪怕只是轻微接触都可能昏厥。
　　因其危险性，市面上当然不会流通，有些国家甚至将其归类为化学武器，持有本身即属犯罪。我国同样禁止个人持有。
　　“他疯了吗？竟、竟然对你用那种东西？是想诱发你的发情期？”
　　我想起在研究所见过的那些闻到信息素就瞬间发情的Omega们。
　　“不、不是的。哥、哥随身带的不是那种用途的浓缩液。更像是……攻击性的气味。”
　　青云用充血的眼睛答道。
　　“是种……极具威胁性、尖锐的感觉……闻起来就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爬满全身啃咬，不仅是体表，身体内部也是。”
　　“那种东西……竟然泼在你身上……？”
　　“以、以前分化前……大家一起住宿舍时，老师会这样惩罚，现在维克多是我的监护人……只是因为我做错了才惩罚我的。是、是我太不争气，没能入承宣哥的眼……在晚宴上也没能融入，给母亲的名声抹了黑。”
　　青云断断续续地，说话间不时停顿，像是在强忍随时会溢出的泪水。
　　“……不是的。不是的，青云。”我不知不觉地咬紧牙关说道。
　　听到我这不同寻常的声音，青云惊讶地看向我。
　　“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你周围的人……那些大人们有问题。一开始让你去诱惑季承宣就很奇怪，跟你提什么怀孕啊结婚啊也很奇怪。不是你不对，是他们不对！”
　　因为愤怒，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既不差劲，也没问题。那些话都是维克多那种垃圾胡说的，不是事实。所以别对自己说那种话，拜托别那么想。”
　　我气得快要哭出来了。不，我的眼角已经在发烫，看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掉了几滴眼泪。
　　身为Beta的我，身为极优性Omega的青云，甚至身为极优性Alpha的季旻，都因为天生的生理特性而经历着痛苦和折磨。
　　区区生理特性算什么，凭什么我们要因此受伤、变得悲惨、还要贬低自己。
　　可更痛苦的是，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会那么想了。所以辰辰哥，你别哭了。”
　　青云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我抽泣的肩膀。我一把将他拉过来紧紧抱住。
　　他瘦得惊人，隔着衣服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嶙峋的骨骼，这让我心里更难受了。
　　“对不起……明明让你叫我哥，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我怎么……什么都做不了呢。”
　　我把额头抵在青云肩上，喃喃自语，青云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上次哥听我倾诉之后，我有多受鼓舞啊！有人愿意为我生气……我真的真的好开心。世界上哪怕只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你可能不知道这对我意义有多大。”
　　看着青云自己眼睛都哭肿了，还拼命想安慰我，我心里一阵酸楚。
　　“哥已经帮了我很多了，真的。被维克多训斥的时候……我也想过辰辰哥。”
　　“那为什么一次都没联系我？把我号码忘了？”
　　我曾告诉青云，如果遇到困难或想倾诉，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虽然因为维克多会检查手机，他没法存下来，但我反复念了好几遍，直到他记住。可青云一次都没联系过我。
　　“不是！怎么可能！”
　　“那是为什么？”
　　“……怕你觉得烦。”
　　“这才是真正的傻话！我反而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呢。”
　　听了我的话，青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以后再有这种事，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好吗？我虽然没法把维克多揍扁……但至少可以陪你一起骂他。”
　　“骂，骂他吗？”
　　“对。有时候痛痛快快骂一顿，心里会舒服很多，看我的。咳咳，维克多·谢，这个王八蛋！满心嫉妒的死鱼眼混蛋！那么想要季承宣的话，自己脱光了去勾引啊，干嘛对孩子发神经！”
　　我攥紧拳头骂了出来，青云吓得跳起来，反射性地环顾四周。
　　“别担心，他绝对听不见。这边是花园尽头，离晚宴场地远，而且里面那么吵，就算我们扯着嗓子喊也没人知道。你也试试，心里会好受点的。”
　　青云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像下定决心似的，深深吸了口气。
　　“维克多·谢……坏，坏……坏人！”
　　青云用蚊子般的声音喊完，立刻深呼吸，抚了抚胸口。
　　“哎，再带劲点。维克多·谢这个烦死人的狗东西！”
　　我对吓了一跳的青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学。
　　“……维克多·谢这个……烦死人的狗东西！”
　　犹豫了半晌，青云猛地闭上眼睛，大声喊了出来。看着一脸懵懂睁开眼的他，我咧嘴一笑，竖起了大拇指。
　　“怎么样？没那么糟吧？”
　　“嗯……是啊。”
　　青云愣愣地眨了眨眼，随即笑了起来。接着，他朝着虚空喊了好几次。
　　或许是不习惯骂人，喊的大多是傻瓜、笨蛋、讨厌之类有些幼稚的话，但即便如此，青云的表情也明朗了许多。
　　我大多时候都退开一步，认真听着青云对着空旷的迷宫倾吐心声，偶尔也会加入进去。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
　　过了一会儿，青云似乎终于把心里话都倒空了，他涨红着脸，喘着粗气喃喃道。
　　“心情好点了吗？”
　　“好多了。”青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回答。
　　“这就对了，人遇到烦心事，就该这样，别憋在心里，要发泄出来。所以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打电话给我，像这样骂出来。我会听着，还会帮你一起骂。不然会憋出病来的。”
　　“谢、谢谢。不过，你也会这样骂人吗？”
　　“对讨厌的人就会。”
　　“辰辰哥也有讨厌的人吗？”
　　青云像是真的吃了一惊，转头看向我。我开玩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然有啊。其实我今天也是因为一个讨厌的家伙，才跑到这里来转悠的。”
　　我扑哧一笑，学着青云刚才的样子，把手拢在嘴边。
　　“季旻你这混蛋！居然连我都骗，你开心吗？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
　　我朝着漆黑的夜空怒吼道。青云看着我一脸苦涩的表情，突然也握紧了双拳。
　　“我、我也来帮你一起骂！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辰辰哥讨厌的人，我也讨厌！肯定是个坏蛋！”
　　“不是，倒也不是讨厌……只是今天有点烦他而已……”
　　我小声说着，但青云已经紧紧闭上眼睛，把手做成喇叭状放在嘴边。
　　“季、季旻！你这烦死人的家伙！烦死了！烦烦烦死了！”
　　青云把他能想到的最坏的字眼‘烦’重复了又重复。我看着他那副虽然声音发抖却还在努力大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明明连季旻是谁都不知道，只因为我一句“烦他”，就这么卖力地帮我一起骂，那样子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季旻坏蛋！讨厌鬼！大坏蛋！不准欺负辰辰哥！”
　　“差不多就行……”
　　我笑着正要开口说可以停了，突然，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照在了青云身上。
　　我吓了一跳转过头去，一时间被手电筒的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终于看清光束后面的人影时，我差点心脏病发作。
　　在几个穿着整齐制服、像是佣人的人中间，季旻独自一人，高高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