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7-26 08:10:45

  我和季旻吵得最凶的那一天。直到现在都后悔说出那些话的、不懂事的初中时代。
  在那次争吵发生的前不久,我就感觉到有什么黏腻、令人不快的东西填满了胸口。
  尤其是无意中听到曾经信任的朋友们嘲笑我的第二性别时,那种黑色的东西仿佛从头到脚包裹了我,连呼吸都困难。
  奇怪的是,那些拿我开玩笑的朋友们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清晰地响起,握住门把手的感觉变得模糊,不知不觉间,我又变回了那个僵硬地躲在墙后的初中生。
  朋友们的笑声越大,我的心跳就越响,嘴里也干得发紧。眼前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手心里传来了震动。我本能地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
  季旻:你还好吗?还在洗手间?
  是季旻发来的短信。
  我瞬间有种清醒过来的感觉。那些谈笑的声音,并不是初中时嘲笑我的朋友们,只是些素不相识的青少年罢了。
  “……没事,没事。我没事。”我喃喃自语。
  明明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却像陷入泥沼般瞬间被卷回过去,这事实让我有些吃惊。
  但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不擅长控制情绪的初中生了。心脏怦怦直跳的感觉一平息,我便猛地推开了门。
  门突然打开,坐在走廊里的少年们吓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圆。
  正如那稚嫩嗓音所预示的,他们是一群满脸青春痘的少年。我眯起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僵在那里的他们。
  “隔墙有耳。谁知道哪里会有人听着呢。”
  我一个一个与他们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少年们吓呆了般一言不发。
  我咂了咂舌,从他们身边走过,又猛地转过身来。
  “而且我才不是被雇来的,我跟季承宣是铁哥们儿好吗?”
  我特意瞪了一眼那个明显瑟缩了一下的男生,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开。
  接着又想起什么话,再次转身。孩子们像玩“一二三木头人”似的,再次僵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我。
  “还有拉斐尔哪里不够格了?他智商比你们高三十都不止!明明拉斐尔真要是放出信息素,你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就只会在背后嚼舌根,太寒碜了,寒碜!”
  我重重地哼了一声,几乎是跑着冲下了楼梯。(顺带一提,绝对不是怕他们回嘴才跑的。)
  一回到大厅,立刻感觉到几道目光向我瞥来。就在刚才,我还只觉得这些人奇怪,现在却感觉自己像个不识趣的不速之客。
  一个Beta大剌剌地出现在情侣成双成对的Alpha-Omega聚会上,难怪会引人侧目。
  我不想露怯,便故意昂起头,径直走向季旻。这家伙正和一对看起来就很傲慢的夫妇热络地交谈着。
  “去了好久,没事吧?”
  我刚在季旻身边站定,他就用担忧的语气问道。我压下想回答“一点都不好”的冲动,耸了耸肩。
  虽然生他的气,但此刻我毕竟是作为季旻的伴侣来参加晚宴的,我不想在别人前摆脸色,平白惹人议论。要算账,等晚宴结束也不迟。
  “……可能是吃坏肚子了,肚子有点疼。”
  季旻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很疼吗?现在还疼?”
  “没事。”我摇摇头。
  季旻还想说什么,但身后有人跟他搭话,他只好转过身去。我像灵魂出窍似的,呆呆地望着季旻和那人交谈。
  那是位气质和面相都很和善的老妇人。我机械地做了自我介绍,也和她握了手。
  旁边那对夫妇还在说着什么,我也敷衍地点了点头。但其实他们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反正,又有什么重要的呢。不管他们嘴上说什么,心里大概都觉得我是个厚脸皮、不该出现在这里的Beta吧。
  说不定,就像刚才那些孩子一样,他们也以为我是季旻雇来的。我们俩就是这么不般配,不般配到没人会相信我们是朋友。
  这么一想,胸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那些投来的目光让我难以承受,几乎喘不过气。仿佛所有人都在指着我嘲笑,说看那个蠢货,不知天高地厚,还敢站在极优性Alpha身边傻笑。
  “……我、我再去一下洗手间。”
  我脸色苍白,轻轻抓住季旻的手臂,他微微一怔。
  “真的没事吗?要不我们现在就走?”
  “不用。只是……我去去就回。”
  看着季旻用温柔的声音低声细语,我突然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赶紧匆匆说完便离开了那里。
  我走出大厅,穿过走廊,从季旻和我小时候常走的侧门溜了出去。
  生怕被灯火通明的玻璃窗内那些谈笑风生的人看见,我飞快地跑向庭院深处、光线照不到的角落。
  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跑,不知不觉,前方出现了小时候我和季旻躲藏过的迷宫。
  我立刻钻了进去,在入口附近的木长椅上颓然坐下。
  在这片只有寒风吹动树叶声响的漆黑迷宫里,我终于还是没忍住,抽泣起来。
  “靠,我怎么了……他们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用袖子使劲擦着眼泪,喃喃自语。
  本以为自己早就对因为是Beta而遭受的目光和尖刻言语免疫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不是,都说了不是恋人只是朋友……难道连这都不信吗……”
  满心委屈,我无端地瞪向乌云密布的天空。那些少年嚷嚷着说我是季旻雇来羞辱拉斐尔的演员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一想到我这个人本身,对某些人而言就是一种侮辱,内心就苦涩得让人难以忍受。
  想起自己明明装作不在意,却对这次晚宴暗暗抱有期待,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其实,季旻最初请我做他伴侣时,我高兴得要命。虽然他说什么伴侣也就是那么回事,随便带个人来就行,但总不至于真的“随便”谁都可以吧。
  我以为季旻拜托我做他的搭档,是因为我在他心中是那么重要的人。
  我相信,正因为这是季叔叔重要人脉聚集的场合,他需要一个能以朋友身份堂堂正正带出来的人。所以我很高兴。因为我觉得即使我们之前绕了些远路,但现在也终于成为了平等关系的朋友。
  但是,今天在晚宴上看到人们看我们俩的眼神,我清楚地明白了,季旻和我绝不是平等的朋友。我们根本不般配。
  不,准确地说,是我配不上他。想到这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如此悲伤的原因,反而让我更加难过。
  我仍然非常喜欢季旻。
  事实上,我之前以为自己“停止喜欢季旻”的计划进行得还不错。因为现在就算看到他笑,或者身体偶然碰到,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了。
  但其实我只是巧妙地避开了本质问题。
  重要的不是我能在多大程度上不表露对季旻的感情,而是要连根拔除喜欢季旻的这份心意本身。
  直到现在我才醒悟,原来我只是变成在平静地喜欢着他了。
  就像最初紧张得瑟瑟发抖的新手司机,不知何时变得熟悉驾驶,找到了从容一样,我也已经习惯了喜欢季旻的这份心情。
  明明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我对他的心意却没有冷却,反而以一种更加稳定的状态,深深扎根在我体内,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突然觉得自己很虚伪。表面上闹得天翻地覆,对自己宣布要立刻断掉这份心意,但内心深处,或许觉得就这样得过且过也没关系。坦白说……甚至还抱有过希望。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我之所以如此委屈,正是因为心底最深处、连承认其存在都令人难堪的、荒谬的期待,彻底破碎了。
  我今天直面了冰冷的现实——我站在季旻身边是说不通的,我现在怀有的感情,根本就是荒谬的、不自量力的东西。
  “……真的该清醒了。”
  我用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深深叹了口气。
  正擦拭着泪水干涸的脸颊,突然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惊叫。我吓了一跳,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紧接着,仿佛有人低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向后张望。
  在光秃秃的树木之间,我看到了两个人影。他们正朝这边走来,原本像影子一样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走在前头、气势汹汹的男人显然是维克多,而后面手腕被抓住、几乎是被拖拽着走来的纤弱少年,绝对是青云。
  “你到底要蠢到什么地步?”
  几乎走到迷宫附近的维克多,像甩开什么似的把青云一推,厉声吼道。
  “跟人适度地交谈有那么难吗?我要求你做什么难事了吗?不就是让你点点头、微笑一下吗?这有那么难吗?”
  “对、对不起。”
  青云低着头,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回答。下一秒,维克多粗暴地捏住青云的下巴,抬了起来。
  “我跟你说过,和别人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眼睛。”
  维克多像野兽低吼般说道。青云勉强看向维克多,但一眼就能看出他吓得魂不附体。
  “你今天也看到季承宣带来的伴侣了吧?是个Beta对吧?”
  维克多像是难以置信地“哈”了一声,嗤之以鼻,然后小声嘀咕了句听起来像是俄语的脏话。
  “你到底蠢成什么样,那小子才会在这种场合公然无视你?明天开始,就会有传言说达莉娅·谢的儿子拉斐尔·谢连个Beta都不如。不,甚至会说拉斐尔·谢让极优性Alpha都去关注Beta了,会说你到底有多没魅力、多差劲,才会落到这步田地!”
  维克多似乎相当激动,他抓住不停发抖、持续道歉的青云的肩膀,用力摇晃。
  “给了你那么多机会!却连个伴侣邀请都搞不到手?”
  维克多咆哮道,他像是要平复激动,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然后用更加冷静、沉下来的眼神盯着青云。
  “真不敢相信你是极优性。为什么偏偏是你这种……”
  我被他低语时眼中蕴含的敌意吓得浑身一颤。那不像哥哥看弟弟的眼神……倒像是看不共戴天的仇人,甚至能感受到类似他之前看季旻时的那种杀意。
  青云僵硬地杵在那里,呼吸急促不安。
  “拉斐尔·谢,你今天让母亲蒙羞了。不,是让我们整个家族成了笑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维克多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我曾在某处见过的、装着黄色液体的小瓶子。青云立刻畏畏缩缩地向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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