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既、既然要夸，就不能夸我帅吗？”
　　我虽然小声地抗议，但因为嘴角不听话地翘了起来，所以没什么说服力。
　　“好，帅气的楚星辰先生，我们该进去了。”
　　季旻瞥了一眼透出灯光和喧闹声的入口，向我伸出手。见我愣着，季旻叹了口气，抓住了我的手。
　　“干，干嘛？”
　　“什么干嘛。我们是伴侣啊，进去的时候总得牵个手吧。”
　　“非，非得这样吗？”
　　“嗯。大家都牵着手进去的啊。”
　　季旻点点头，轻轻把我拉了过去。尽管在吹着冷风的庭院里待了许久，他的手却依然温暖。
　　我一边默默迈着步，一边做着无谓的担心——万一我心脏的怦怦跳动通过手掌的脉搏传给他怎么办。
　　一到入口附近，我就明白季旻所言不虚。大部分看起来是伴侣的人，要么彼此挽着手臂，要么以Alpha护送Omega的姿态步入会场。
　　有些人亲密地笑出声，还有些人紧紧贴在一起，互相咬着耳朵。
　　“不过好像只有我们是朋友一起来的？”
　　“不，很多。”
　　我环顾四周，带着些许尴尬的表情对季旻耳语，他却漫不经心地回答。
　　哪有啊！和季旻说的“家人或朋友来的也很多”不同，那些交换着爱意眼神的人，怎么看都像是夫妻或恋人。
　　虽然我无法感知性征，但仅从外表也能看出，Alpha和Omega的情侣组合是主流。
　　光是意识到这一点，就让我突然感到压力倍增，而刚一踏进会场，所有在场者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向我们。
　　我笨拙地牵着他的手，亲眼目睹了姐姐那句“所有Omega都会盯着你看”成为现实。
　　那些先是对季旻投以轻微笑意的Omega们，立刻换上更冷静、更冷淡的眼神，将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感觉……气氛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我被那些毫不掩饰的目光弄得发怵，低声道。
　　晚宴的氛围和我记忆中的大相径庭。再也看不到四处乱跑、大声尖叫的孩子们，也看不到追在后面唠叨的父母。
　　宾客大多是衣着得体、举止沉稳的社会人，都用礼貌而温和的语调交谈着。年轻人也不少，但我一个都不认识。
　　“没什么不同。以前和现在，不都是些装模作样的家伙们。”
　　季旻微微侧过头，对有些僵硬的我低声说道，然后，他做了个只有我能看到的、一脸嫌弃地翻白眼的动作。
　　就在我忍不住轻笑时，一位穿着露肩连衣裙的中年女性向我们走来。
　　“承宣先生，今天可算来了。怎么每次见，都觉得你气色更好了？”
　　“您才是，感觉每年都更年轻了。”
　　季旻用恰到好处、带着亲切感的嗓音回应。对方接着问起某个我不认识的人，季旻便告知了那人的近况。
　　看着季旻面带微笑、自然地延续着对话的样子，我有点惊讶。
　　他偶尔还会开个玩笑，或者主动提问，显得真的很感兴趣。这和我认识的那个、一到人多地方就浑身不自在的季旻，差别太大了。
　　“啊，这位就是你的伴侣？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带拉斐尔·谢来呢。”
　　“我可不想被人说成是拐了个未成年小孩。”
　　季旻用轻松的语气回答，那位女士则瞥了一眼旁边。
　　我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和维克多一起站在晚宴中央的青云。穿着凸显腰线的Omega专用礼服的青云，一如既往地带着某种不安的神情微笑着。
　　“这年头差个十岁左右，也还好了。再说了，Omega们本来就喜欢在年长Alpha的怀抱里寻求安定感嘛。”
　　女士嗤嗤笑着，把她身边那位安静站着的、面容清秀的男士的腰揽了过来。那位看起来和我同龄的男士，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撒娇似的轻轻推了推她。
　　“我不喜欢年龄太小的。”
　　季旻微笑着回答道。女士耸了耸肩，看向我。
　　“这位看着也像比你小啊？是大学生吗？”
　　“我们同岁。他只是长着娃娃脸，显小而已。”季旻轻轻揽住我的肩膀，对那位女士说。
　　“你好，我叫楚星辰，是承宣的朋友。”我朝她礼貌打招呼。
　　那女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我们的眼神有些异样，我赶紧推开了季旻的手。
　　虽然应该不至于，但万一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季旻之后不就难办了吗。
　　“朋友？”
　　“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女人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季旻和我。
　　“还是头一次听说承宣你有这样的朋友呢。嗯，楚先生身上一点信息素都闻不到……该不会也是极优性吧？”
　　“啊，我是Beta。”
　　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地问第二性征，我有点意外，但没表现出来，照实回答了。
　　听我这么说，女人微微挑起眉毛，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
　　“什么呀，这是为了气你爸准备的吗？这次看起来能成呢。”
　　“不是那样的。是我拜托他，他才以伴侣身份陪我来的。”
　　季旻脸上笑意全无地回应道。女人脸上的笑容也立刻消失了。她换上更严肃的表情，而季旻像是要介入我和女人之间似的，向前迈了一大步。
　　“……有意思。祝你玩得愉快，楚先生。”
　　女人嗤笑一声，搂着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伴侣的腰离开了。
　　“那女人，有点讨人厌吧？”季旻立刻转过头，压低声音问我。
　　“没有，只是……感觉是有点失礼。就算我是Beta，也很久没见到有人把惊讶表现得那么明显了。话说回来，她刚才说季叔叔是怎么回事？是因为你没带拉斐尔来，所以生气了吗？”
　　“嗯，差不多吧。你不用在意那些。”季旻简短地答道。
　　“那我去和他打招呼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了？”我说道。
　　其实我心里并不太情愿去，但想着毕竟是朋友的父亲，还是应该去问候一下的。
　　“没必要特意去。反正我们很快也要走了。”季旻回答着，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有几个人需要去打个招呼。等这个结束，我们就赶紧离开。”
　　“那我去角落喝点东西等你。”
　　“陪我一起去吧。”
　　“那些人我都不认识啊。”
　　“都是重要的人。你可是以我伴侣的身份来的。”
　　切，之前还说进场后我可以在一边喝酒打发时间就好。这骗子。
　　我虽然在心里嘀咕，但最终还是败给了季旻那带着恳求意味的眼神，举了白旗。
　　而接下来的时间，简直是一连串极其无聊的折磨。
　　季旻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对主动过来搭话的中年男女都表现得彬彬有礼，而他们则像约好了似的，看着我，问出同样的问题：闻不到信息素，是极优性吗？
　　不，按常理来说，闻不到信息素就该想到是Beta才对，真不明白为什么总揪着那什么极优性不放，或许是因为拉斐尔的影响吧。
　　确实，很难想象季旻会不带极优性Omega，反而带个Beta朋友来当伴侣。
　　人们听到我是Beta后，虽然不像最初那个女人那么夸张，但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甚至有位老人——尽管我明确说了是季旻的朋友——还凑近低声建议，说考虑到子嗣问题，Beta还是只当情人比较明智。
　　然后他突然咧嘴一笑，拍了拍季旻的肩膀，说年轻人一旦陷入爱情总会做些傻事！
　　“这晚宴里的人好像都有点奇怪。”
　　“都是老头子的熟人，能好到哪去。”
　　老人离开后，我忍不住抱怨了几句，季旻点了点头。
　　“可你为什么一直在笑？听到什么陷入爱河的年轻人这种话，还笑得出来？”
　　“人家都八十岁了。耳朵半聋，又固执得很，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会按自己想的来，没必要非得顶嘴吧。”
　　我对着轻描淡写耸了耸肩的季旻，像发牢骚似的叹了口气。
　　季旻说老人是因为固执才按自己想的来，但在我看来，这家伙的态度也很有问题。
　　就算他是因为切换到了“社交模式”，需要变得温和，可别人说话时他也不怎么反驳，只是抿嘴微笑，这不就会让人产生奇怪的误会吗？
　　令人惊讶的是，和季旻交谈过的人里，有几个似乎把我当成了他藏起来的恋人。
　　一开始我没察觉，但看到有人问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或者夸张地感叹Beta和Alpha的组合真有勇气时，我就明白了。
　　要不是我拼命强调我们只是朋友，恐怕关于季旻有个Beta恋人的奇怪传闻早就传开了。
　　“我去下洗手间。”
　　看到一位中年男子笑容满面，像是迎接归来的儿子似的朝季旻走来，我赶紧说道。
　　刚刚才和一对中年夫妇进行完一场费力的对话，我已经没力气再继续应酬了。
　　他们劈头就问我是哪个专业毕业的，说怎么没见过我，结果发现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我也是英才大学毕业的。而当他们听到华联大学这个校名时，他们那表情！简直了！
　　或许因为他是极优性Alpha，又是晚宴主办人的儿子，人们真是一刻不歇地不断涌向季旻。
　　结果我别说品尝摆在角落里的食物了，连手里这杯饮料都没能安安静静地喝上一口。
　　“会很快回来吧？”季旻用一副仿佛我宣布要去环游世界似的表情问道。
　　我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拨开人群朝洗手间走去。
　　其实我很想低声说“我要去很久”，然后躲到花园角落消磨个半小时，但还是忍住了。
　　奇怪的是，每当我走动时，都有刺人的视线投过来。甚至有些人明显地看着我，交头接耳。大概因为我是Beta吧。
　　感觉自己简直成了珍稀动物，我烦躁地也直勾勾地瞪了回去。
　　哼，明明会赶紧别开脸，还盯着人在乱看什么。
　　穿过晚宴大厅时，也和青云对上了视线。青云像个人体模型一样，身姿笔挺地站在维克多旁边，维克多正和季叔叔表情严肃地交谈着。
　　他没和任何人说话，只是挂着那特有的、看起来有些局促的微笑。
　　我经过青云身边时，轻轻用眼神打了个招呼。青云瞄了维克多一眼，然后像要撩头发似的抬起胳膊，悄悄回应了一下。虽然维克多突然转头时，他吓得赶紧把手放了下来。
　　看到那样子，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如果季叔叔真的因为伴侣的事对季旻发火，那维克多肯定也气得不轻。看青云虽然笑着却莫名没精神的样子，显然是被狠狠训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