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我在门前纠结了半天。怎么一牵扯到季旻，所有事情都变得加倍复杂和困难。
　　我最终还是找了个“还没准备好面对他”的借口，转身要走。
　　我提着袋子里的汤，晃荡着站在电梯前，然后，电梯门开了，季旻出现在里面。
　　该死，我以为他上周那么忙，今天肯定要加班呢！偏偏今天早下班了。
　　“呃……”
　　我和面无表情低头看我的季旻视线对上，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我们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吃、吃饭了吗？我买了汤哦。”我微微举起袋子问道。
　　季旻径直走出电梯，越过犹豫不决的我，朝门口走去。
　　切，果然还在生气。我垂头丧气地正要进电梯，季旻从后面轻轻拽住了我的衣领。
　　“……正好新腌了萝卜。”
　　我立刻转身，开心地笑了。
　　季旻一进家门，就从我手里夺过袋子，径直走向厨房。他不跟我对视，只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还在闹别扭”的气息。
　　唉，这个幼稚鬼。我虽然心里啧啧吐槽，却也暗自庆幸，季旻并没有像对青云那样，对我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态度。
　　我在客厅里无所事事地晃悠时，季旻已经把打包的汤煮上，还把新腌的萝卜也满满地盛在漂亮的碗碟里，转眼就摆好了一桌。
　　我乖乖等着，直到季旻在我那份汤里放了一大把葱花。终于坐下的季旻，也没像平时那样说“多吃点”，就先拿起了筷子。
　　“……喂。”
　　我叫了季旻一声。季旻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干嘛。”
　　“那、那天是我不对。”
　　或许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季旻愣了一下。我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我是说，我在你面前站到了青……不，站到了拉斐尔那边那件事。我虽然没想过要偏袒谁，但站在你的立场上，应该挺难受的吧。就算不是出于本意，他也是一直让你不好过的人。”
　　我用尽可能认真的声音说道。
　　“反过来想，如果你在我面前袒护一个欺负我的人，我会是什么感觉？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会难过，会委屈……还会因为你能理直气壮地站在别人那边，而感到背叛……”
　　我沮丧地垂下肩膀。
　　“那时候你生气，我可以理解，所以……对不起。我应该处理得更好一点的。”
　　“……这一本正经道歉的样子，真不适合你。”
　　季旻语气生硬地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神柔和了许多。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
　　“其实我做得也不好。就算吵架了，把人就那么丢下自己走掉，也挺差劲的。”
　　“你知道就好，以后就算吵架，也别把对方丢下自己走掉，那真是最差劲的了。”
　　我立刻接话。季旻看着我迅速恢复笑容的样子，像是觉得荒唐似的眨了眨眼。
　　“喂，回答呢？以后还会丢下我走掉吗？”
　　“……不会。”
　　“说定了？”
　　“嗯。”
　　见我催促，季旻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现在都没事了吧？我们，现在算是一笔勾销了？”我戳了戳季旻的手臂说道。
　　季旻直直地看着我，突然伸手唰地一下把我的刘海往后捋。我吓了一跳，季旻则不满地咂了下嘴。
　　“果然肿了。去医院看过了吗？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硬邦邦的滑冰鞋上，得去做个脑震荡检查之类的才行。”
　　“害，没那么严重啦，肿很快就消了。这种程度的淤青，一个星期就没了。”
　　听我这么说，季旻眯起了眼睛。那架势仿佛立刻就要把我塞进急诊，我赶紧摆手，承诺明天一定去医院。
　　“一定要去。”
　　“知道了，知道了。话说回来，汤都要凉了，先赶紧吃吧。”
　　我赶紧转移话题，季旻虽然一脸不情愿，还是把碗往我这边推了推。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我欢天喜地地拿起筷子，季旻却又开口了。
　　“还有，以后见到那家伙，我也会释放信息素。”
　　“啊？”
　　“我是说拉斐尔。他老在周围晃悠，我都不理他，所以维克多才觉得这招管用。所以我也要明确表态。”
　　我想起那次他从醉醺醺的大叔手里把我救出来，释放攻击性信息素的情景，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极优性Omega比普通人更敏感地感知信息素，青云要是闻到季旻的攻击性信息素，肯定会难受得要命。
　　这可不行，那青云夹在维克多和季旻中间，岂不是要背过气去！
　　“真、真的有必要那样吗？”
　　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季旻看向我。
　　“嗯，我的意思是……你每次都释放攻击性信息素，自己也会有压力吧，而且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不是很没礼貌吗。你本来信息素就特别强，搞不好会被店里赶出去。再说了，周围的人有什么错！拉斐尔释放诱惑性的信息素，你释放驱赶性的信息素，他们得一直闻着，又不是轮流泡热水冷水澡……大家都会难受得受不了的。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合适。”
　　“……你果然很在意那家伙啊。”
　　季旻默默听着我手舞足蹈地倾诉，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我被说中心事，心里咯噔一下。其实我打心底里想把青云的情况全都告诉季旻。
　　青云对你一点私心都没有，只是如果不是和你，他就要和六十岁的约旦老头结婚了。而且他也不是像维克多那样在俄罗斯土生土长的，他是小时候被卖去俄罗斯、无依无靠的孩子。
　　但是不行。因为我想起了青云含糊其辞、恳求我保密时的脸。
　　那天，青云看起来真的像是被逼到了绝境。所以，他才会对唯一稍微对他好点的大人，也就是我，一股脑说出那些事吧。
　　无视那样的青云的请求，把他的事到处跟别人说……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大人该做的事。
　　“在、在意？才不是呢？我是真的担心你们搞什么没用的信息素大战，最后闹上新闻。某极优性Alpha与极优性Omega在繁华街引发信息素骚乱，导致区域瘫痪……我怕这种新闻一出，我傻站在一边、脸上打着马赛克的样子会出现在全国新闻上。”
　　即便我这样辩解，季旻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他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瞳直直地看着我，我最终像是认输似的耸了耸肩。
　　“对，我是在意他。就像你说的，到处多管闲事就是我的臭毛病，但能怎么办？我这人天生就这样。”
　　“……上次生气，我是一时冲动才那么说的……不是真心话。”
　　听我这么说，季旻微微一怔，小声说道。
　　“你关心别人……那不是多管闲事，是温柔。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他低声叹了口气，静静地垂下了视线。
　　“楚星辰，你是个温柔的人。和我……不一样。”
　　我刚想反驳什么，他却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平时对那小鬼很过分吧。就算这样，他毕竟名义上是我的未婚夫，你肯定在想，就不能稍微对他友好点吗。”
　　因为事实确实如此，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是，只要我对他流露出一丝、哪怕一毫的余地……老头子自不用说，连达莉娅·谢都会立刻认为我终于对Omega开窍了。他们是那种只要看到指甲缝那么大的空隙，就会立刻钻进来、死缠烂打步步紧逼的人。我只能从一开始就果断斩断。”
　　季旻停顿片刻，直视着我。
　　“就算你觉得我冷酷无情，我也没办法。我……现在没有余力去接纳他。”
　　季旻吐出最后那句话的声音，仿佛一声叹息……平淡，却莫名有种凄凉的感觉。
　　我从他深陷的眼眸中读到了一丝浅淡的羞耻。而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感到无比羞愧。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季旻只是单纯地鄙视那个对他死缠烂打、释放信息素的少年。
　　有时，看到季旻对艺术品或电影角色投以无比温柔的目光，却对那个清瘦的少年不施舍半分同情，我也会感到苦涩。
　　但我压根没考虑过季旻的处境。天性敏感细腻的他，大概是用尽全力在自己内心筑起了高墙吧。只有表现得冷酷、无情、机械，才能勉强抵抗季叔叔和达莉娅·谢。
　　季旻并非没有同情心。他只是活得不够自由，无法流露那份同情罢了。
　　我明明自己悠闲地站在阳光普照的地上，却对在深水中竭尽全力挣扎的季旻指手画脚，质问他为什么不向旁边扑腾的青云伸出手。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最差劲的朋友。我伸出手，轻轻覆在季旻的手上，他微微瑟缩了一下，但我更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
　　“阿旻，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冷酷无情过。”
　　我用认真的声音说道。
　　“可能是我让你误会了……我，我……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的。我不觉得你冷酷，就算你真的对谁冷酷或刻薄……我也会站在你身边。无论你跟谁对立，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因为我是……”
　　因为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在心里默念，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你的朋友。可以信赖的，真正的朋友。”
　　季旻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紧紧抿着嘴，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他的表情虽然放松了，眼神却比刚才更加幽深难测，让我有点坐立不安。过了一会儿，季旻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我真的是第一位？”
　　“当然了。”
　　“好吧，那我也不会对那小鬼释放信息素了。”
　　季旻轻叹一声说道。
　　“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还记得季家每年都办的那个可怕的圣诞晚宴吗？那老头到现在都还在搞。听说今年还要拉维克多当联合主办人，把规模搞大。而且他请所有受邀者都带上伴侣出席。”
　　他光是想到就皱起了眉头，一副很烦的样子。
　　“老头子打算在那晚宴上，硬把那小鬼塞给我当伴侣。他肯定想在那儿到处宣扬我们订婚了，把结婚弄成既成事实。”
　　季旻停顿了一下，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