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那个人多大年纪了？”
　　“还，还不算太糟。去年刚满花甲。”
　　看我脸色不对，拉斐尔支支吾吾、察言观色地回答道。我立刻叹了口气。
　　“我本来觉得，和谁结婚都无所谓。年纪大也好小也好，反正我也不期待爱情。但是……当我知道唯一接受婚谈的两位Alpha中，有一位是和我同一国家出身时……我起了贪心。”
　　拉斐尔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也许……能再回这里呢，也许能在我出生、长大的地方重新落脚生活呢。所以，明知道承宣哥很讨厌，我还是散发信息素，追着他跑。但今天一看，我彻底明白了。承宣哥……是绝对不会改变心意的。”
　　我对像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的拉斐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以季旻的性格，与其和拉斐尔结婚，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外国药贩，他宁可去死。
　　“维克多他……相信如果能说服承宣哥改变心意，让我们结婚，就能重新得到母亲的认可。所以他一边恨透了与他不同、是完整极优性Alpha的承宣哥，一边又不断在他周围徘徊。但现在够了，我在这里处理完事情，就……直接去约旦吧。我不想再给更多人添麻烦了。”
　　“为什么是你觉得自己在给周围人添麻烦？达莉娅·谢根本就是疯了！”
　　我忍不住吼了出来。拉斐尔瞪大了眼睛，习惯性地环顾四周。
　　“拉斐尔，别这样。就……就尽量在这边待久一点。对，就像你说的，承宣绝对不会改变心意，但你哥哥可不这么想，所以没必要急着去约旦。该死的，你还是个未成年人啊！就……在这尽量撑下去……等到成年了……”
　　我说着说着，喉咙一哽，紧紧攥起了拳头。
　　成年了就能逃跑吗？怎么逃？既没力量又一无所有的拉斐尔，很快就会被抓回来。可我也没那个能力帮他。
　　我无力地咬紧了嘴唇。每次看到季旻因为季叔叔而痛苦时，我心里翻涌的就是这种情绪。
　　拉斐尔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我紧握的拳头，然后像是说没事一样，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里融化的浓重认命感，让我心里一阵刺痛。
　　“……总之！别说‘干脆全放弃去约旦算了’这种话，就尽量磨蹭、拖延时间，直到成年为止。说不定……说不定这期间会有什么办法呢，让你不用嫁给那个约旦老头的办法！世事难料啊，所以绝对不要放弃，听到了吗！”
　　拉斐尔默默地看着我语无伦次地计算着那个约旦老头一年内自然死亡的概率，然后忽的笑了出来。
　　我停下话头，瞪大了眼睛。
　　“对不起。过去几年，我听到的都是‘快去结婚，满足Alpha’，第一次听到有人拼尽全力劝我‘别结婚’……感觉太奇怪了。”拉斐尔说道，“虽然我大概什么都改变不了……但听到这种话……”
　　拉斐尔抬起头，用柔和的目光看着我，少年又大又黑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很快，泪珠就一颗颗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我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递过去。或许是对自己突然流泪感到难为情，拉斐尔不停地用袖子按压眼角，但眼泪就像打开了水龙头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流。
　　“说实话，我……一直很后悔回到这。”
　　拉斐尔放弃了擦拭不断涌出的泪水，用哽咽的声音开了口。
　　“在俄罗斯的时候，我想只要能回去，我什么都愿意做。可真的回来了，又觉得这里好像不是我怀念的那个地方。没有认识的人，又是离我以前的家很远的陌生城市……虽然是我出生的国家，但感觉……就像个只是语言相通的外国。所以，我常常想，还不如不回来，那样的话，至少还有个可以怀念的地方。”
　　拉斐尔吸着鼻子，喃喃自语。
　　“但是……今天吃着粉丝汤，听你为我生气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我怀念的不仅仅是家乡，而是有某个人会惦记我的地方。我想要的……是那个会为我生气难过的人。”
　　拉斐尔自嘲地笑了笑，紧紧握住我的手，随即又摇了摇头，把手抽了回去。
　　“对、对不起。我突然这样，让您为难了吧？真、真的是好久没听到这么温柔的话了，感觉自己好像变回小孩子了。”
　　少年连哭泣都小心翼翼，拼命想忍住声音的样子，让我鼻尖一酸，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不是变回小孩子，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啊。草，这世界怎么会这样，真他妈艹蛋！大家一听说你是极优性，就只想着利用你！”
　　拉斐尔看着我吸鼻子的样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会为你生气的！我会一次又一次地为你生气！至少让你知道，在这里还有一个人会想着你！所以，别觉得这里是陌生的地方。无处可依……那太悲伤了。”
　　说着说着，我自己也真的难过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对啊，我又没喝酒，怎么会这样。
　　拉斐尔看着眼睛像兔子一样红红的我抽了张纸巾用力擤鼻涕，然后轻轻笑了出来。
　　“我好像明白承宣哥为什么那么珍惜您了。您……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会为了一个不熟的人掉眼泪。”
　　“喂，我们怎么是不熟的人！都是一起吃过鸭血粉丝汤的关系了。别总是‘您’啊‘您’的，这么客气干嘛，以后也像喊承宣那样，喊我哥就行。”
　　我吸着鼻子回答，拉斐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随即，少年又低下头，眼里再次泛起泪光，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含糊地说了句谢谢。
　　“那个，小伙子们，打扰一下不好意思，如果吃完了能麻烦让一下吗？现在外面等位的客人很多……”
　　旁边正上菜的阿姨看着我们桌上空掉的碗说道。阿姨不经意地转过头，看到我通红的眼睛，哎呀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拉斐尔也哭了啊，为什么只对我的脸反应这么大！
　　我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天气这么差，外面还真排起了等位的队伍。我看了眼时间，光顾着说话，都没注意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我和拉斐尔去了洗衣店，取回洗干净的衬衫，然后回到了滑冰场。
　　在洗手间换好衬衫出来后，拉斐尔的表情显得有些别扭。我心情复杂地看着少年再次把脚塞进那双不舒服的皮鞋里。
　　“那个……今天真的非常感谢。害得你和承宣哥吵架，真的很抱歉。”
　　“就像我一直说的，不是你的错。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
　　拉斐尔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嗡嗡作响，他吓得一哆嗦，脸色发白地盯着手机。
　　我点头示意他接，他便压低声音接了电话。拉斐尔“嗯、嗯”地应了几声，挂断电话后看向我。
　　“我……我该走了，我哥说他已经到门口了。那个……辰、辰辰哥，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还有，真的很抱歉，今天说的话……”
　　拉斐尔表情不安，话说到一半就含糊起来。我故作天真地歪了歪头。
　　“嗯？我们说什么了？不就是一整天在滑冰场滑冰吗？”
　　听我这么说，拉斐尔先是惊讶，随即浅浅一笑，垂下了视线。
　　“谢谢。还、还有，我以后不会再缠着承宣哥了。虽然他下楼的话，我可能还是会在附近转悠……但我不会再主动搭话或者释放信息素了。”
　　拉斐尔低下头，用颤抖的声音快速说完。我无法对他说“别当跟踪狂了”，心里一阵苦涩。
　　“那我走了。再次感谢你。”
　　“等一下！”
　　我慌忙叫住正要快步离开的拉斐尔。拉斐尔眨了眨眼，看向我。
　　“你……你的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原、原本的名字？”
　　“拉斐尔不是你的真名吧？不过，我好歹也算是要为你出头的人，想知道你的真名。”
　　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但拉斐尔没有笑，只是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青云。李青云。”
　　沉默了好一会儿的少年，终于用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音开了口。
　　“这个名字，好久没说过了。很普通吧？”
　　“喂，这话能当着名字叫‘星辰’的人的面说吗？”
　　听了我的话，青云轻轻笑了。
　　“我觉得李青云比拉斐尔好听多了，真的。”
　　青云的手机又开始嗡嗡作响。我赶紧示意他快走。
　　“对了，青云！”
　　我叫住了正要出门的李青云，他一脸疑惑地转过头。
　　“路上小心！还有……下次见面，你对承宣怎么样我不管，但可以跟我打招呼！”
　　李青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走出了滑冰场。
　　我担心会撞见维克多，等了好一会儿，才拿起青云脱下的连帽衫和运动鞋，走了出去。
　　外面依然乌云密布，大雨倾盆。独自一人被留在雨中，现实感突然又变得真切起来。我和季旻大吵了一架。
　　“……能怎么办呢，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一边努力振作起快要彻底消沉的心情，冲了出去，一边想着，今晚先暴食一顿甜点……然后好好睡一觉，总会有办法的吧。


第47章 
　　“咳咳，上次……是我错了。”
　　“但你再怎么着也不能把人就这么丢下不管啊！”
　　“喂，闹别扭的家伙，你该不会还在生气吧？”
　　我在季旻家门口附近来回踱步，嘴里反复琢磨着。
　　一，成熟点先道歉。
　　二，装作若无其事地抱怨。
　　三，像已经和好了似的轻松调侃。
　　想了很多，但没一句让我满意。我烦躁地深深叹了口气。
　　和“周末暴饮暴食、睡个饱觉就能想出办法”的期望不同，我根本想不出什么高明的和解方案。想来想去，似乎只有硬着头皮直接面对这一个办法。
　　周一，我下班后从一家有名的店打包了他家的招牌汤。以前我和季旻去过一次，这家伙平时吃得像鸟食一样少，却难得地把那碗汤喝了个精光。
　　可真的到了季旻家门口，我又犹豫着不敢按密码。要是下班回来的季旻看到我若无其事地待在他家里，一脸无语怎么办？要是他发火赶我走呢？不，要是他干脆装作没看见我，直接回自己房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