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季旻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可他还是个孩子啊，被强迫的话他也没有办法，所以你一定要这样……”
　　“哈，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话还没说完，季旻就嗤笑一声。
　　“老毛病？”
　　“一看到看起来可怜的人，就屁颠屁颠跑过去多管闲事。”
　　季旻的话让我脸微微发红。
　　“什，什么啊？你说话怎么这样？”
　　“怎么？我说错了吗。平时还装模作样偷偷看，现在倒好，直接光明正大地站在那小子那边了。还亲热地叫着名字，看来你们这段时间变得很要好啊？”
　　“我哪有站谁那边！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对他那么冷酷。从某种角度看，拉斐尔也和你……”
　　我顿住了，季旻的眼睛眯了起来。
　　“和我什么。”
　　“……处境差不多吧。就，因为体质，被卷入了自己并不想参与的事情里。”
　　听了我的话，季旻的眼神变得更加阴沉。
　　“所以呢，因为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就要对他好点？”
　　季旻猛地向前迈了一步，我不自觉地挡在了拉斐尔前面。
　　这是一个Alpha对正在流血的Omega发火并靠近时，我下意识做出的举动。
　　季旻愣了一下，直直地盯着我。接着，他“哈”了一声，低声笑了出来。
　　“行，随你便。你就去听那小鬼诉苦，觉得他可怜就尽情摸他脑袋安慰他吧！”
　　季旻猛地转身走了，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像乌龟一样慢吞吞、还摇摇晃晃的滑冰新手。
　　我想跟上去，但他看向我的眼神里蕴含的背叛感和失望，仿佛把我的双腿紧紧捆住了。
　　季旻还了滑冰鞋，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出去。
　　虽然和好之后我们一直吵吵闹闹，但像这样闹到丢下对方直接走人的大吵，还是第一次。
　　我用力咬着嘴唇，把身体靠在护栏上。该死，事情怎么会瞬间变成这样？
　　我感觉眼角发热，悄悄抬手遮住了眼睛。


第46章 
　　“……那个，对不起。”
　　我正低着头，身后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用手掌用力按了按眼角，然后抬起头。白色上衣被血迹弄得一塌糊涂的拉斐尔，正愣愣地凝视着我。
　　“我、我只是……好像快滑倒摔跤了，才转向护栏这边的。我看到您进来了，但没办法转向了。我、我发誓，绝对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是意外。”我对着眼眶含泪、语无伦次的少年，轻声说道。
　　“因为我，害得您和承宣哥吵架了……对不起。我……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没有一件事能做好的。明明您对我那么亲切，我却这样给您添麻烦……”
　　少年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一边习惯性地挤出僵硬的笑容，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皱起眉头，斩钉截铁地开口。
　　“我和季承宣吵架关你什么事，是我自己要吵的。别说废话了，快出来，你还在流血呢。先把血擦掉。”
　　我一把抓住拉斐尔的手腕，把他拽了出来。
　　走出灯光昏暗的滑冰场，在明亮的灯光下再看，这家伙的样子更狼狈了。脸上和衬衫因为鼻血染红不说，摔倒时手指不知磕到哪里，指甲翻了起来，积着血，估计明天就会肿成青紫色。
　　“哎，手指也受伤了。”
　　我用抽出来的纸巾帮他擦鼻血，同时咂了下舌，拉斐尔瞪大了眼睛。
　　“Omega身上不能留疤的……啊，指甲……！指甲掉了再长出来就看不出来了，应该没关系吧？”
　　“那有什么关系？什么疤不疤的，现在疼的是你啊。”
　　我有点无语，带点呛声地回答，他瑟缩了一下。我叹了口气，捋了把头发。
　　“……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旁边楼里有药店。先涂点药，手上包一下。”
　　拉斐尔默默地脱下滑冰鞋，跟了上来。走到外面，雨正淅淅沥沥地下着。这天气阴沉得简直就像我的心情。
　　我让犹豫的拉斐尔在里面等着，用手遮着头跑向药店。拎着装有消毒药、药膏和创可贴的袋子回来时，拉斐尔正呆呆地望着落下的雨水。
　　那一刻，我感觉他仿佛随时会走进雨里消失不见。也几乎是同时，我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看到他时总会想起季旻。
　　就像以前季旻在夜市接到某人电话后的样子一样，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倾盆大雨的拉斐尔，看起来悲惨到了骨子里。
　　尽管他年轻漂亮，甚至还是那珍贵的极优性Omega，但垂着肩膀站在那里的他，就像已经在与生活的战斗中败下阵来的残兵。
　　“过来。手伸出来。”
　　我在那沉重的氛围中迟疑了片刻，轻轻碰了碰拉斐尔的肩膀。他乖乖地站着，任由我在他手指上涂药，一圈圈缠上创可贴。
　　“衬衫弄得好脏。”我看着拉斐尔沾满血迹的衬衫说道，“就这样回去的话，你哥会吓一跳的。”
　　“……没关系。顶多就是被骂一顿。”
　　看着露出仿佛已全然认命般无力的微笑的他，我环顾四周。之前载过拉斐尔的那辆黑车，不见踪影。
　　“你哥现在不在这儿吗？”
　　“嗯。不过打电话的话，他马上就会来。”
　　我轻轻按住了拉斐尔正要掏出手机的手。拉斐尔眨了眨眼，看向我。
　　“那先别打电话，先把这件衬衫处理一下，不然穿成这样回去又要挨骂了，反正……没必要让你哥知道你摔倒了。这附近应该有洗衣店，送去洗吧。”
　　我拽起犹豫不决的拉斐尔的手。我们在便利店买了伞，然后走进附近的服装店，买了件在衬衫送洗期间能穿的衣服。
　　拉斐尔没穿平时那种轻飘飘、紧贴身体的薄衬衫，而是换上了我选的厚实连帽衫，他似乎不太习惯，不停地摆弄着袖口。我索性又买了一双运动鞋，让他换下了前面窄、鞋跟高的Omega专用皮鞋。
　　我找到位于巷子角落的一家小洗衣店，靠着厚脸皮的劝说、一点恳求，外加支付了数倍的洗衣费，终于成功让他们接下了本不提供的加急洗涤服务。
　　“好了，说三个小时后回来取就行。”
　　我松了口气，微笑着对等在洗衣店门口的拉斐尔说道。
　　“……谢谢您。”
　　拉斐尔像是感叹似的盯着我热情地和洗衣店阿姨打招呼说一会儿再来。
　　不知怎的，街上倾泻的雨似乎在这期间变得更猛烈了，气温也骤降，冷飕飕的，简直像冬天。伞下，拉斐尔瘦削的肩膀紧挨着我，微微颤抖着。
　　“我们找个地方待会儿吧。说真的，我都快饿死了，感觉肚皮都要贴到后背了。”我瞥了一眼像罪人一样深深低着头的少年，故意用轻快的声音说道，“你不饿吗？刚才看你转圈转得可卖力了。”
　　“我没关系。反正为了维持体重，晚上本来也不吃……”拉斐尔连忙摇头回答。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仿佛在抗议说“才不是没关系”，咕噜噜地发出了相当大的声响。我噗地一笑，拉斐尔的脸红了。
　　“你说没关系，可我有关系。我教了你滑冰，还帮你送洗了衬衫，就陪我吃顿晚饭吧。这个交换怎么样？反正也得等三个小时。”
　　拉斐尔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嗯……吃什么呢？你喜欢什么？我记得这附近好像有卖俄罗斯菜的店，要不要去那里？偶尔尝尝家乡的味道……”
　　“不用了。”
　　拉斐尔第一次用坚决的语气打断了我，然后他自己似乎也吃了一惊，瞪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那、那个，我是说，不一定非要俄罗斯菜也可以的。不、不过，如果您想吃的话，我没关系。”
　　“不，我其实是本土胃。呃……那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听了我的话，拉斐尔犹豫了好一会儿。
　　“……鸭血粉丝汤。要放很多鸭肠的。”
　　少年终于小声说出的菜单让我眨了眨眼。
　　看他的样子，还以为会是连鸭血鸭肠都觉得恶心、吃不下去的类型，没想到竟然想吃放了满满鸭肠的鸭血粉丝汤，有点意外。嗯？话说俄罗斯也有鸭血粉丝汤吗？
　　“呃……好啊，等等，我记得这附近有家很好吃的鸭血粉丝汤店来着……”
　　我掏出手机，迅速浏览昨天搜索好的美食店列表。当然，这些都是想着要和季旻一起去，提前找好的地方。
　　想到已经离开的季旻，心情又沉重起来，我刻意转移了思绪。
　　过了一会儿，我们站在了据说在这片中很有名、有五十年历史的老牌鸭血粉丝汤店前。
　　不过，由于这家店是那种隐藏系的小巷美食，店面又小又旧，我不由得偷偷看了看拉斐尔的脸色。但拉斐尔看着那扇岁月痕迹明显的推拉门，微微一笑，立刻拉开门走了进去。
　　“这里要两份鸭血粉丝汤！其中一份多放鸭肠！”
　　在我点餐的时候，拉斐尔神情专注地抽出纸巾铺在桌上，然后把勺子和筷子放在上面，摆到我面前。
　　很快，热气腾腾、冒着热气的鸭血粉丝汤就端上了桌。我看到那放得满满的、像小山一样堆起的鸭肠，吓了一跳。但拉斐尔却绽开灿烂的笑容，拿起了勺子。
　　“您不吃吗？”
　　“啊？啊…你也多吃点。”
　　我努力不去过分直勾勾地盯着拉斐尔，他正害羞地垂着眼，像在细细品味米其林星级餐厅的主菜一样，慢条斯理地嚼着鸭肠。
　　说是隐藏的美食店，果然名不虚传。因为在雨中奔波又冷又饿，我们冒着烫伤舌头的风险，不停地喝着滚烫的汤。
　　“…呼啊，真舒服。这家店的鸭血粉丝汤做得真地道。”
　　拉斐尔干脆端起整个碗，咕嘟咕嘟地喝着汤，然后发出一声与他脸上尚存的稚气不符的、大叔般的粗犷感叹。
　　“哇…你还真能吃啊。”
　　我看着连一滴汤都不剩、露出碗底的碗，瞪大了眼睛。听到这话，拉斐尔像是猛然惊醒，肩膀一下子缩了起来。
　　“…Omega吃太多，果然很难看吧？”
　　“诶？说什么呢？区区一碗粉丝汤算什么吃太多。而且多吃点怎么了，吃得多看着才健康呢。再来一碗吧？”
　　“嗯？不，不用了！我已经饱了！”
　　他摆着手，却又不自觉地咂了咂嘴，于是我向路过的阿姨又要了一碗鸭血粉丝汤，顺便还点了一份盐水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