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平时在公共场所看到那些过分腻歪的情侣，我总觉得他们太做作，现在轮到自己做这种事，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季旻先是表情复杂地看了我一会儿，随后扯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张嘴一口咬住了玉米片。
　　“嗯，因为是你喂的，所以更好吃了。”
　　哈，这疯子！我对着一副“看你还能怎样”的笑着的家伙，气得手都在发抖。
　　他甚至抄袭我，也拿起一片玉米片要往我嘴里送。
　　我心想必须速战速决，便一把挽住了季旻的胳膊，还趁势把头靠在他肩上，这次连季旻也明显地僵了一下。
　　“好久没跟你一起出来玩了，我超——级开心的！”
　　我悄悄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既然战争已经开始了，那干脆就做的彻底点。像我这样直接拿身体去蹭，就算是他，也不可能不觉得恶心吧。
　　“哎呀，亲爱的，怎么这么僵硬啊？再这样整个人都要绷成一块石头啦。”
　　我窃笑着，用手指轻轻拂过季旻的后颈。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感觉很舒服。而我立刻感觉到他光滑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对了，这家伙的身体不是超级敏感吗。虽然一瞬间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但说到底，都是季旻先开始的。于是我干脆摊开手掌，温柔地覆住了他的后颈。
　　“喂…！”
　　我猛地将他的头拉近，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亲上去，季旻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终于第一次消失了。
　　我浅浅一笑，凑到他耳边低声细语。
　　“说你知道错了。说你保证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
　　季旻瞪着我，却始终不肯开口。我“嗯——”地拖长了声音，作势要噘起嘴唇。
　　“怎么，想当在公共场合什么都敢做的奇葩情侣的话，你就继续不说话好了。”
　　这场游戏的规则早已心照不宣：谁先受不了这“肉麻情侣”的角色，谁就输了。
　　而我确信，季旻很快就会一脸嫌弃地把我推开。毕竟就算是他开始的游戏，也绝对不想跟我嘴对嘴接吻吧。
　　来啊，先受不了把我推开，那样我就能得意洋洋地笑你，然后对你说“看吧，你果然还是不行”。
　　我因即将到来的胜利而暗自笑着，把他的头拉得更近。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按理说早该推开我了，可这家伙却垂着双手，一动不动。明明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副随时要爆炸的样子，却异常温顺地任由我拉近。
　　咦咦？这小子怎么不喊停啊？现在脸已经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了。
　　季旻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他紧紧闭上了眼睛。那样子，反倒像是在等着我亲上去一样！
　　这……这疯子是认真的？宁愿跟我接吻，也不肯说一句“我错了”？
　　我一时不知所措，只是凝视着紧闭双眼的季旻。
　　忽然，我的视线转向旁边，刚才向季旻要号码的那个Omega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另一群人正吵吵嚷嚷地喝着饮料。
　　天啊，我们俩刚才是在自导自演吗？
　　我感到一阵空虚，正想告诉季旻这个事实，却突然顿住了。
　　看着他脸颊染上红晕、紧闭双眼、微微颤抖的样子……我不由得想，要不就装作不知道，亲一下算了？反正是他也同意的“游戏”……先亲了再说，然后再假装恶心地呕一声……
　　“……啊，真是的，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我瞬间陷入了激烈的内心挣扎，随即猛地一把推开了季旻。
　　季旻重新睁开眼睛，看着摇头叹气的我。
　　“他们走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就我们俩在这儿瞎折腾。啊，丢死人了。”
　　我把椅子往旁边一推，差点滑倒，还假装咳嗽了一声。季旻仍带着些许茫然的表情注视着我。
　　看着他那张略显朦胧无辜，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被推开的脸庞，我突然开始后悔了。
　　该死，什么良心不良心的，刚才直接亲下去就好了。想到自己居然有这种念头，我不禁咂了咂舌，真没出息。
　　“这到底算什么事儿，哎，一点都不好玩，还搞得人心情糟透了。”
　　我小声说着，季旻闻言身体一颤。
　　“…心情糟透了？”
　　“那不然呢？跟一个Alpha朋友脸贴脸那么近，能舒服吗？哎，你倒是挺能忍的，我都那么贴上去了，你居然动都不动一下。行，我输了，我认输。”
　　我故意虚张声势地大声嚷嚷，还装模作样地干呕了几下。
　　虽然我难得承认了失败，季旻却一言不发。他没有露出我预想中那种讨人厌的嘲笑表情，只是绷着脸，轻轻咬住了嘴唇。
　　“…我心情也糟透了好吗？简直是把命都赌在这玩笑上了。你从哪儿学的，用那种鼻音装Omega说话？恶心死了，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季旻用烦躁的声音说着，用力搓了搓两条胳膊。
　　“什么？一开始是谁先叫着‘亲爱的’，开始这种恶心玩笑的？”
　　“恶心…？哈。”季旻轻笑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是谁抓着别人的脸差点就要亲上去了？你才真能忍呢！整天嘴上挂着什么‘精神上是个Alpha’，结果对同为Alpha的人做那种事，居然面不改色！”
　　“所以说你刚才推开我不就……啊！”
　　我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不小心碰倒了桌上放着的咖啡杯。杯里的咖啡径直泼向了季旻，灰色连帽衫的胸口和腹部被咖啡浸透，染成了深色。
　　“…那、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去拿纸巾！”
　　我碍于自尊心，终究没能说出“对不起”，只是慌慌张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季旻抓住了我的胳膊。
　　“算了。我去趟洗手间。”
　　季旻低声叹了口气，起身后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独自留下的我拿来纸巾，擦掉了地上流淌的少许咖啡，并处理了盖子敞开、滚落在旁的咖啡杯。


第45章 
　　“楚星辰，你这个白痴……”
　　收拾完毕后，我把额头重重抵在桌面上，喃喃自语。
　　不对啊，明明刚才气氛还挺好的，怎么搞成这样了？人家在疲惫中抽时间陪我出来玩，结果我却跟他大吵一架！
　　或许是我对玩笑反应过度了。季旻搂着我肩膀叫“亲爱的”的时候，我本可以厚着脸皮配合一下的，可却偏偏莫名其妙地较起劲来，用那种“恶心”的举动越了界！
　　甚至到最后，我还认真考虑过要不要真的亲下去。嘴上说是玩笑，但显然掺杂了我的私心。
　　想起季旻说我“装Omega让人起鸡皮疙瘩”并用力搓胳膊的样子，我的胸口一阵发闷。
　　他心里肯定也慌得不行吧。明明只是个轻松的玩笑，我却突然越界，做得太过火了。
　　我还跟他吵架，还把咖啡泼到了他衣服上，甚至都没道歉，只顾着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哎，楚星辰。你真差劲，太差劲了。
　　“…得道歉才行。”我悄悄抬起头。
　　等季旻回来，我要先道歉。过去一周我那么想见他，好不容易见着了，却为这点小事吵架，真是的。今天明明想和他开开心心过一天的。
　　“那个，你好。”
　　正郁闷地大口嚼着玉米片的我，听到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转过头，拉斐尔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承、承宣哥他是不是……”
　　“去洗手间了。估计要过好一阵才能回来。”
　　我回想起那件湿透的连帽衫，闷闷不乐地说。拉斐尔“啊”了一声，然后尴尬地搓着手指。
　　“那个…请问，我、我可以在这里等吗？”
　　“…嗯，恐怕不太行。”我叹了口气回答道。
　　刚刚才那样吵过架，要是把季旻最讨厌的跟踪狂直接安置在他座位上，岂不是像在宣告“有种就闹到底”吗。
　　“果然是这样呢。”
　　拉斐尔难过地点了点头，然后笨拙地转过身去。在并不算滑的地面上都走得这么踉踉跄跄，进了滑冰场怕是只能抓着栏杆动弹不得吧。
　　拉斐尔垂下脑袋，艰难地开始往滑冰场挪动。这时，一个咯咯笑着飞驰而过的小孩“咚”地撞了他一下，扬长而去。
　　“喂，小心点，新手的话好歹戴个护具什么的啊。”
　　我下意识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抓住踉跄着向后倒去的拉斐尔的胳膊，开口说道。
　　“谢、谢谢你。”
　　拉斐尔脸色发白，像是受了惊吓般嗫嚅道。
　　我看着少年慢吞吞起身开始走动的背影，叹了口气。我悄悄瞥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季旻还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我走到入口处，借了头盔、护肘和护膝，我把它们夹在腋下，走进了滑冰场。不出所料，拉斐尔像扶着学步车的婴儿一样，笨拙地贴着栏杆挪动。
　　“把这些戴上，不然摔倒了还挺疼的。”
　　我把护具冷不丁递到拉斐尔面前，少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默不作声地给他扣好头盔，又帮他系上护膝。拉斐尔穿着的白色裤子上膝盖部位已经脏了，不知摔了多少次。
　　看到这个，我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舒服。在欢声笑语的人群中，拉斐尔大概是在手足无措的心情里，独自摔了一次又一次吧。一边想着在背后推他一把的哥哥，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根本不看他的季旻。
　　说来奇怪，看到拉斐尔，我就想起了小时候的季旻。
　　虽然两人的性格天差地别，但或许是因为同为“极优性”这个特质，以及那看起来不怎么正常的家庭关系吧。
　　我不禁会想，那个我不曾了解的少年时期的季旻，是不是也像拉斐尔这样，被四面八方推来搡去，看着那些不像家人的人的眼色生活呢。
　　我没能陪在那个时期的季旻身边，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才对拉斐尔格外心软。
　　而且说到底，他不还是个绒毛都没褪干净的小鬼吗。对一个明显是被推入不正常境地的孩子冷眼相待，真正在背后推他的人又不会受到任何打击。
　　帮他戴好护具后，我再次转头看向洗手间方向，季旻依然不见踪影。
　　我犹豫了一下，突然伸出手。拉斐尔只是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
　　“抓住，我教你怎么滑。”
　　“呃…可、可是……”
　　拉斐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把手放在了我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