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我一边时不时偷瞄洗手间方向，一边快速讲解起来。
　　“来，像这样一只脚一只脚地往前迈，别像走路那样抬脚，要这样，平滑地推出去。”
　　即使抓着我的手，拉斐尔也一直摇摇晃晃，但不知何时开始，他小心翼翼地跟着节奏，试探着伸出脚。
　　“对，就这样。哇，真厉害，一教就学得这么快？”
　　听到我的夸奖，少年的脸颊微微泛红。拉斐尔羞涩地笑了笑，更加用力地向前滑去。
　　渐渐地，他的腰挺直了，姿势也像模像样。我刚想悄悄松开手，他立刻又变回了受惊的兔子。
　　“啊，请先别放手！”
　　“你自己好像也能滑了吧。”
　　“不行，肯定会摔倒的。”
　　“不会的，我觉得你能行。护具都戴好了，摔了也没事，只要别往后倒就行，不那样就没事。”我说着，松开了手。
　　拉斐尔先是又弓起了背，随即一边用眼角余光瞄着我，一边保持着差不多的姿势，唰唰地滑了起来。
　　“看，自己滑得也挺好嘛。哇，越来越快了？”
　　“哇…现在好像有点会了。”
　　我看着拉斐尔那依然带着些许害怕、同时又因兴奋而脸颊通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张全神贯注的脸，此刻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那个…请问这个要怎么停下来啊？”
　　拉斐尔突然看着我，露出一副要哭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要停下蹬地的动作就行。”
　　“可、可是感觉会摔倒啊。”
　　“所以才给你戴了护具嘛，停下来的时候能少疼点。”
　　我耸耸肩回应道。拉斐尔眼睛瞪得溜圆，随后意识到是玩笑，便腼腆地笑了。
　　那几乎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的样子，让我有点惊讶。说起来，这家伙平时不是垂头丧气，就是闷闷不乐，或者一脸惊恐的表情。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所以以后多笑笑嘛。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是看到落叶飘下来都会咯咯笑的……”
　　我微笑着说，却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了季旻。我猛地一惊，连话也停住了。
　　他朝我们坐的桌子那边走去，发现我不在，便四下张望起来。
　　“总之多笑笑！笑一笑福气到嘛。好了，那现在你一个人也能滑了，好好玩吧。不过尽量别主动找承宣说话。说实话，就算你找他搭话，你也难受，他也难受，对彼此都没好处，对吧？”
　　我怕季旻看见我，便缩着脖子，语速飞快地说道。
　　“那、那个，怎么停……”
　　“实在不行，就直接加速朝护栏冲过去，虽然会撞上，但应该不会摔倒。”
　　心急的我丢下还在笨拙点头的拉斐尔，赶紧朝护栏的出口方向走去。
　　不过看他说不知道如何停下并非虚言，因为拉斐尔和我说完话后就快速地向前滑去了。
　　“我在这儿！刚、刚才去扔了下垃圾。”
　　我赶紧朝季旻走去，季旻点了点头。
　　不知道他在洗手间做了什么，之前那件惨不忍睹的连帽衫，现在只剩下淡淡的污渍，几乎看不太出来了。
　　我们之间短暂地流过一阵尴尬的沉默。
　　“那个，刚才……”
　　“对不起。”
　　我正打算按刚才想好的道歉，却被季旻突如其来的抢先道歉吓了一跳。
　　“啊？”
　　“那是个很幼稚的玩笑。你明明说了不好笑，我还一直捉弄你，结果……白白搞得你心情很糟。是我的错。”
　　看着季旻眼神微垂，认真地道歉，我反而不知所措了。
　　我并不想看到穿着沾满咖啡渍的衣服、露出那种悲伤表情向我道歉的季旻。
　　“…不，该道歉的是我。明明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我却反应过度了。还、还有把你的衣服弄脏的事，那个真的是不小心。对不起。”我垂着头说道。
　　“我知道，你是不小心的。刚才在洗手间擦衣服的时候，突然觉得好气又好笑。又不是小孩子了，居然为这种无聊的事吵架，真无语。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偶尔会觉得自己好像变回了九岁的小屁孩，整个人都幼稚起来了。”季旻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你本来就一直很幼稚好吗，突然装什么大人。”
　　我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季旻噗地笑了，我也忍不住笑了。
　　“啊啊，饿了。走！去吃饭吧。今天要去有包间的地方，让你那个小跟踪狂没法跟来。”
　　“这话我爱听。”
　　听了我的话，季旻点了点头。
　　“不过就这么走了有点可惜，我再最后滑一圈。你要是想先去还装备，就先去。”
　　“不，一起吧。”
　　“这次我可不等你了，我要自己嗖嗖地爽滑一下。好了，那我先过去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跟来的季旻，对他笑了笑，便朝人们快速滑行的内侧滑道走去。
　　刚要进入内侧滑道，突然间，我的侧腹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击。
　　即使在搞不清状况的混乱中，我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一对牵着手冲过来的情侣撞得向前扑倒。
　　肯定会很疼吧，连这么想的空隙都没有，我就和惊慌失措、急着转身的情侣纠缠在一起，狠狠摔倒在地。
　　脑袋被女方的鞋蹭到的瞬间，眼前先是一黑，随即又变得煞白。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感觉有人匆忙扶起了我的上半身。是脸色铁青的季旻。
　　明明只是在滑冰场摔了一跤，他却一副像目睹了可怕车祸般不知所措的样子。我虽然脑袋嗡嗡作响，还是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我没事。”我微微抬手示意。
　　当然，摔倒时被滑冰鞋踢到的额头火辣辣地疼，但好在没流血。我用手摸了摸，感觉到微微凸起，像是肿了个包。
　　“没事什么！先别动！有没有哪里骨折什么的……”
　　“哎哟，太夸张了，我又不是纸娃娃，摔这么一下没事的。”
　　我推开像抱着昏睡公主般搂着我的季旻，猛地站起身来。侧腹隐隐作痛，身上好几处都摔青了，但没什么严重受伤的地方。（该死，看来还是得戴护具）
　　幸好和我一起摔倒的那对情侣似乎也没受伤，他们爬起来互相拍了拍身上的灰。情侣们不满地瞪了我一眼，随即离开了滑冰场。
　　现在还倒在地上的只剩一个人了。是我身后瘫成一团的拉斐尔。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我靠近内侧滑道时，碰上了正失控打转的拉斐尔。
　　大概是他没能及时转向，就这么直直撞上了我，然后就是连环车祸，我和情侣们撞在了一起。
　　啊真是，就算再急，我刚才也该好好教他怎么慢慢停下来才对。
　　我叹了口气，看向深深低着头的拉斐尔，随即大吃一惊。他那张苍白的脸，已经被鼻子里流出的鲜红血液弄得一塌糊涂。
　　“那个，你流鼻血了……”
　　我话还没说完，季旻就一把抓住拉斐尔的肩膀，把他拽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只是……”
　　“够了。”
　　季旻果断打断了语无伦次、浑身发抖的拉斐尔。
　　“好不容易来了，结果还撞错目标。”
　　“啊？”
　　“刚才是故意的吧？从刚才就一直想往我这边凑，看我不理你，就想用不小心撞到这种方式来吸引注意。结果不小心撞到他了，是吧。”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往护栏那边……”
　　“给维克多打电话。”季旻像是连听都不想听哭丧着脸的拉斐尔说话，“我忍不下去了。没自尊地像跟屁虫一样跟着，还不停散发那种恶心的气息，这些我都忍了。但这次你真的越线了。”
　　季旻没有训斥，也没有愤怒，但那沉着冷静、慢条斯理说话的样子，反而让人觉得他已经气到了极点。
　　“还愣着干什么？叫维克多过来。上次碰面之后，他既不接电话也不露面。把弟弟推在前面，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今天正好当面好好聊聊。”
　　听了季旻的话，拉斐尔连连摇头。他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鼻子下面，沾满血迹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不、不行。对不起，是我的错。这真的是意外，我、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不打？那我打。”
　　季旻伸手要掏拉斐尔口袋里的手机，拉斐尔拼命紧紧攥住手机。
　　拉斐尔几乎整个人扑在那部老式手机上，护着手机向后跌坐在地。季旻毫不犹豫地要把他抓起来，我赶紧插到了两人中间。
　　“别这样，至于做到这个份上吗。”
　　“至于做到这个份上？楚星辰，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季旻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瞪着我。
　　我偷偷摸了摸脑袋。肿得比刚才更厉害了，估计明天就会变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只是肿了个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嗯，先带他去把鼻血止住吧。”我看着还在流鼻血的拉斐尔说道。
　　我走到拉斐尔身边，小心翼翼地把蜷缩着的家伙扶起来，季旻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
　　我叹了口气，再次开口。
　　“他真不是故意冲过来撞人的。他本来是想跑到护栏那边停下来的。因为……一开始是我教他那么做的。”
　　季旻挑起眉毛，像是在问“你说什么”。我避开他的视线，假咳了一声。
　　“刚才……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我教他玩滑冰了。那个，不是我想教的……就，只是因为他一直摔倒……”
　　我一边留意着季旻那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一边含糊其辞。
　　“而且教也没教好，只教了怎么快速往前滑，转弯或者慢慢停下来的方法没告诉他。我说要是实在不会，就去撞护栏，结果他好像真打算那么做，然后就撞到我了。所以……不是他的错。硬要说的话是我的错，你就别对他太凶了。”
　　“你现在是在包庇他吗？楚星辰，你知道他对我做过跟踪狂的事吧？”
　　此刻，季旻因愤怒而变得冰冷的目光正对着我。
　　“那个嘛……其实拉斐尔好像不是自愿跟着你的。上次我看到他哥哥……”
　　“那有什么关系？”
　　“啊？”
　　“那家伙是因为喜欢我才跟着我，还是听他哥哥的话被迫跟着我，那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还要站在跟踪狂的立场去理解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