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感觉他还蛮认真的，其实他坐在滑冰场角落打发时间然后走人就好了，反正他哥也不在。但你看他，为了和你打个招呼，还这么拼命努力晃过来。”我发出感慨。
　　“傻呗。我现在光是闻到他的气息就反胃。”
　　“我真搞不懂那家人，到底为什么要让一个不情愿的人黏着别人到处跑。这对你、对他都是件苦差事。”
　　“肯定是老头子的意思。那老头觉得只要是Alpha，就一定会被Omega吸引。他大概是觉得，有个极优性Omega晃来晃去在我周围一直散发信息素，至少生理上会有反应。”
　　“唉，简直是把人当牲口。我说，你干脆就说有在交往的Omega好了，或者干脆真的谈个恋爱，你完全有这个能力啊？”
　　季旻猛地停了下来。
　　“你希望我谈恋爱吗？”
　　他问道。我被他突然变得冰冷的眼神弄得有点退缩。
　　“啊？我……我只是想起上周看到的新闻，就是那个千金小姐和普通Omega结婚的事。她家里肯定也拼命逼她政/治联姻，结果不也失败了嘛。说是Alpha性状越强，就越会执着于自己喜欢的Omega。所以如果你谈恋爱的话……嗯，我是说，如果你和真正喜欢的Omega谈恋爱，季叔叔最后会不会放弃呢……？”
　　“我问的不是那个。我问你，是不是希望我谈恋爱。”
　　季旻斜眼瞪着支支吾吾的我。我犹豫了一下，轻轻耸了耸肩。
　　当然不希望。不只是不希望，我甚至有种恶劣的私心，希望他这辈子都一个人过，在我身边变成驼背的老头子。
　　但这是不现实的。就算他再挑剔眼光再高，最终总会遇到喜欢的人，总有一天会谈恋爱的。甚至大概率还会结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虽然我自私地希望季旻永远一个人，但同时也希望一直孤独的他，能遇到真正好的人，获得幸福。毕竟，就算是亲如家人一样的朋友，也总有无法填补对方的部分。
　　“我又不是什么苛刻的恶婆婆，你谈恋爱哪有什么好不好的，你想谈就谈呗。嗯，不过……谈了或许会轻松点吧，至少能有个挡箭牌来拒绝联姻。”
　　沉默片刻的季旻“哈”了一声，突然放开了我的手。
　　“你傻吗？要是我真有喜欢的人，他只会想方设法拆散，不管是用钱收买也好，还是威胁也好。实在不行，就让我先结婚，然后养在外面当情人。那老头可不是那种我谈个恋爱就会放弃的人，除非我直接一步到位结婚，那还说不定。”
　　季旻生硬地说完，猛地转过身，慢吞吞地朝栏杆那边滑去。我悄悄跟在了他后面。
　　“你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多管闲事了？”
　　我小声道。
　　“其实不管是恋爱还是结婚，你肯定比我更早、更多地考虑过摆脱这种处境吧……我不该不懂装懂，还多嘴说那些话，对不起。其实我什么都不懂。”
　　我沮丧地垂下视线，季旻静静地叹了口气。
　　“最近四面八方都有人来给我介绍对象。不光是刚才那小鬼，但凡家里有资质还不错的Omega的，都觉得我像是块香饽饽，全来试探，说什么就算没结婚的打算，至少也去见一面。但我不希望你也这样。只有你，别对我说这种话。”
　　“知道了。对不起。”
　　我搓着手指回答，为自己似乎轻看了季旻在这件事上承受的压力而感到羞愧。
　　季旻看了眼垂头丧气的我，滑出了滑冰场。
　　“别像小狗似的垂着耳朵了，出来吧，喝点东西。”
　　他语气缓和了不少，我稍微安心了些，紧紧跟在他身后。
　　餐饮区人头攒动，十分拥挤。季旻瞥了眼几乎座无虚席的桌子，说自己先去排队买喝的，让我去找个位置坐下。
　　但我在桌子间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到空位，只好又回到排队的季旻身边。这时他似乎已经付完款了，两手分别拿着自己要喝的咖啡和我点的橙味汽水。
　　不仅如此，他胳膊上还挎着我刚才眼巴巴看着别人买走、差点流口水的芝士玉米片篮子。
　　“那个……”
　　我正要上前帮忙，身后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叫住了季旻。他身材匀称，有着洋娃娃般浓密的睫毛，是个长相秀气的男人。
　　当然，身为Beta的我是无法分辨性征的，但这位双颊绯红、眉眼带笑的男人，单看外貌也明显是Omega。
　　他似乎是和朋友一起出来玩的，因为我发现他的朋友们在后面窃窃私语地笑着。
　　“那个……我从刚才就注意到你了。啊，我是说……我真的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男人紧张地笑了笑，这副刚成年孩子特有的、略显生涩的感觉，非常青涩可爱。
　　“因为真的很喜欢你……所以，这个。”男人犹豫了一下，递出一张小纸条，“是我的号码。如果方便的话，请联络我。”
　　季旻在对方说话时始终面无表情。面对对方羞涩地模样，本该回以微笑才是，他却像看到什么麻烦事似的，眼神淡漠得连我都替对方感到尴尬。
　　“不用了。”
　　季旻连纸条都没接，便生硬地回绝。男人的眼睛瞪大了。
　　我生怕季旻接着就来一句“我对你没兴趣”之类的直白话，赶紧插到两人中间。
　　“啊，这家伙有恋人了。”
　　我哈哈笑着，用手肘捅了捅季旻的侧腹，而这个毫无社交能力的家伙只是难以置信似地挑了挑眉。
　　“他的意思是，因此很抱歉，号码恐怕不能收。”
　　我从季旻怀里抢过玉米片篮子和饮料，用和善的语气说道。
　　季旻眯起眼睛盯了我一会儿，突然嘴角上扬。看着他瞬间像换了个人似的灿烂笑容，我被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了。
　　“是啊，我正在恋爱中。要是收了号码之类的，可就麻烦了。”
　　季旻用温柔的嗓音说着，突然伸手一把揽住了我的肩膀。
　　“我恋人的嫉妒心特别强。你看，他看到你跟我搭话，这不马上就跑过来了。”
　　“啊…原来是情侣啊，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一起来的……”
　　那男人看着我和季旻，有些尴尬地拖长了尾音。我身上没散发出任何信息素，他似乎以为我和季旻一样是Alpha。
　　男人红着脸笑了笑，把纸条塞进口袋，回到了朋友那边。这期间，季旻依然亲昵地搂着我的肩膀，一脸亲切地笑着。
　　“你干嘛呢？”
　　我立刻想甩开他的胳膊，但因为手里还拿着玉米片和饮料，只能晃了晃肩膀。
　　“什么干嘛，你不是说我有恋人嘛。”
　　“不是！那只是委婉拒绝的话术而已！”
　　“照你这么说，恋爱还真是块好挡箭牌呢。退得挺干脆。”
　　“那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啊，那边有空位了。”
　　季旻像没听见我的话似的，径直朝刚空出来的桌子走去。他那只手还搭在我肩上，活像一对连体婴似的！
　　我刚把玉米片和饮料放到桌上，就猛地把他推开了。
　　“我去！你真是…！真服了，这也太幼稚了吧？我，我只是想帮你而已！你居然开这种玩笑！”
　　我因为涨红的脸而心烦意乱，故意更用力地抖了抖肩膀。但这还是不解气，于是我抓起一把玉米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起来。
　　“亲爱的，慢点吃，会噎着的。”
　　季旻托着下巴，眯眼笑着对我说。我瞬间被玉米片呛到，咳个不停，赶紧抢过他递来的饮料猛吸一口，然后剧烈地咳嗽。
　　“你还要继续这样？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但人设得维持啊，观众就坐在那边呢。”
　　季旻瞥了一眼旁边，压低了声音。我这才发现，刚才想向他要号码的那个男人和他的朋友们，就坐在离我们不到两张桌子的地方。
　　“根本没人会在意！”
　　“他好像一直在看这边。”
　　季旻说道。我也确认了，那个男人依然一脸沮丧，假装不经意地偷瞄季旻，还跟朋友们窃窃私语着什么。
　　“要是被他发现，说不定会想‘这人到底有多讨厌我，才要假装和朋友是情侣’呢。”
　　季旻的话让我心里一咯噔。忽然想起在网上看过的一个故事。
　　发帖的Alpha向一个可爱的Omega要号码，结果对方立刻抓起旁边另一个Omega的手，说自己只喜欢同性。但任谁都看得出那只是为了摆脱Alpha的谎言，发帖的Alpha说自己因此很受伤。
　　评论区的反应大多是说那个Omega很过分，明明可以直说，非要开那种玩笑。
　　那么，那个男人看着我和季旻，也会这么想吗？觉得我们是在嘲笑他、拿他开玩笑？我烦躁地瞪了季旻一眼。
　　“所以说一开始为什么要那么说啊！”
　　“我本来打算直说‘没兴趣，不给’的，是你插进来，说我‘有恋人’的。我只是配合你而已。”
　　季旻厚着脸皮回答。我气得直咬牙。
　　“那现在是要干脆把戏做全套，一整天都假扮情侣吗？”
　　“也不是不行。”
　　季旻扬嘴一笑，用拇指轻轻蹭了蹭我的嘴角。我一时愣住，僵着身子看他用手指抹掉我嘴边的玉米片酱料。
　　“你、你疯了？脏死了！”
　　我回过神来，惊慌地想拍开他的手，但季旻轻巧地侧身躲开，然后舔掉了指尖的酱料。
　　“沾到亲爱的身上的东西，有什么脏的。”
　　季旻像是彻底来了兴致，连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地笑着，我见状，不禁噫地咂了下舌，紧紧攥起了拳头。
　　“你这小子……是真想跟我杠到底是吧？”
　　我狠狠瞪了一眼明明我说了没意思，却还在继续玩闹的季旻。
　　对他来说这或许只是个玩笑，可我却因为他每一次触碰，心脏都跳得太过剧烈，几乎到了令人害怕的地步。
　　然而，看着这家伙完全不懂察言观色、依旧笑眯眯的样子，我反倒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哼，就是不肯停手是吧？那好，我就让你停。
　　我把椅子拖得咚咚响，一下子紧挨着坐到了圆桌对面那家伙的身边。
　　“干嘛？”
　　“还能干嘛，想跟你靠得更近点呗。”
　　我对着一脸错愕看着我的季旻，扬起了一个超灿烂的笑，然后我拿起一片玉米片，蘸了满满的酱，不由分说地递到他嘴边。
　　“这个真的超好吃。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