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其实本来想去其他地方的，但拉斐尔说要进这家店，有什么办法？这孩子平时可是说什么都不想吃饭，说不定是本能地感觉到你在这儿，被吸引过来了呢。极优性Omega的直觉告诉他，他的伴侣就在那……”
　　“少说废话，维克多。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看上他？再怎么死缠烂打、拼命散发信息素也没用。”
　　季旻烦躁地瞥了拉斐尔一眼。拉斐尔站在哥哥旁边，只是红着脸低着头。
　　“那可说不准。你完全不跟他相处，就一味地说讨厌。”男人咧嘴一笑，把犹豫不决的拉斐尔拉到自己身边，“母亲对这门婚事可是寄予厚望。你父亲也一样。”
　　“简直像在对牛弹琴。”季旻叹了口气，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立刻从这里出去。给你留面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哎呀，真可怕。我要是不走，你打算怎么办？放出你那引以为傲的极优性信息素来威胁我吗？”
　　男人依然笑着，眼神却闪过着令人不快的光。
　　“没什么不能做的。让一个劣性Alpha像条狗一样瑟瑟发抖，也不是什么难事。”季旻平静地回答。
　　这句直白的侮辱让拉斐尔明显地瑟缩了一下，男人脸上的笑容也一下消失了。
　　“季承宣，别搞错了。就因为你是极优性，周围人都捧着你……看来你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我这才意识到，从刚才起男人眼中那令人不快的闪光是什么。
　　那是无法掩饰的敌意。从最初走进餐馆、满脸堆笑时起，这男人投向季旻的目光就充满了憎恨。
　　“你除了体质一无所有。而且正因为这体质，你才入了母亲的眼，才能走到今天这步。一条被拴着的狗崽子，就别痴心妄想了，明白吗？”
　　“我不确定你有没有资格给我建议。我是除了体质一无所有，但你连这体质都没有吧。你母亲不可能看得上劣性Alpha……如果我是被拴着的狗崽子，那你就是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吗？无法接受现实，只能可怜巴巴地摇尾巴？”
　　季旻的话让男人的脸变得煞白。我瞬间确信他会挥拳，紧紧握住了面前的筷子。
　　但男人随即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毫无愉悦之意，对着季旻微微偏了偏头。
　　“季承宣，你要不是极优性Alpha，早就死了。”
　　“我知道。”
　　季旻用平淡的声音回应。男人盯着季旻看了一会儿，然后稍稍向后退了一步。
　　“母亲……希望你在拉斐尔待在这的期间能改变心意。当然，我理所当然地告诉她，你肯定会改变主意。”
　　脸上再次浮现出假笑的男人说道。
　　“季承宣，极优性终究会被极优性吸引，别抗拒本能。来，拉斐尔，别那样紧闭着嘴，至少跟你的未婚夫打个招呼，问问这店里什么菜好吃。”
　　“…你，你好。”
　　被哥哥粗暴推了一把的拉斐尔瑟瑟发抖，像鹦鹉学舌般问出“这家店什么菜好吃”的问题。
　　季旻甚至没看那少年一眼。他表情冷硬，看得出是真的生气了。
　　我生怕这家伙真的在店里释放攻击性信息素，也站起身，悄悄抓住了他的胳膊。
　　就在这时，奶奶端着我们点的食物出现了。
　　“能稍微让一下吗？我得放下食物。”
　　奶奶瞥了那男人一眼说道。男人耸了耸肩，打算在旁边的桌子坐下。
　　“那边是预约席。”
　　奶奶用温和但坚定的声音说道。
　　“那边也是预约席。”
　　奶奶对试图在后面桌子落座的男人说道。
　　“等会儿有团体预约。没有空余的桌子了。”
　　奶奶抬头直视着比她高出至少三个头的男人。男人“哈”地轻笑了一声。
　　“没办法。既然有预约了，那下次再来吧，就这样。”
　　男人盯着奶奶看了一会儿，随即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他向季旻轻轻点头致意，然后拉着仍然深深低着头的拉斐尔走了出去。
　　我、季旻和奶奶仿佛约好了一般，沉默地看着玻璃窗外两人上车。车子很快启动，传来了奶奶的一声叹息。
　　“哎，像他们那样浓烈地散发信息素到处走可不行。承宣啊，奶奶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没有，正觉得为难呢，谢谢您。”季旻低声回答。
　　奶奶摆好食物离开后，季旻面色低沉地看向我。
　　“…对不起。”
　　听到他有气无力的声音，我心里很不好受。我故意开朗地摆了摆手。
　　“没事，那小屁孩跟踪你又不是一两天了。去你家的时候，他不是总像NPC一样杵在周围吗？刚才那男人，是小屁孩的哥哥吧？”
　　季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叫维克多，是达莉娅·谢的长子。他觉醒为劣性Alpha之后，在家族里地位变得有些尴尬。”
　　“今天一看，真是完全没法沟通的类型。感觉跟那种人扯上关系，正常人精神都会崩溃。”
　　“让你不愉快了……”
　　“哎呀，别总道歉，一点都不适合你！”
　　我干脆地打断了季旻的话。
　　“对方是那种厚脸皮的人，摆出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你能怎么办。你和他们家有生意往来，也不好随便动手吧。而且季叔叔好像也站在他们那边，贸然招惹他们，只会让你自己头疼。”
　　我轻轻摇头说道。
　　“我一点都没觉得不愉快，只是觉得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人，挺新奇的，最辛苦的人是你才对。那两个人，说是在这里待几个月就回俄罗斯对吧？这段时间别瞎操心，不管他们做什么都无视掉。每次那些家伙做奇怪的事，你别搞得像自己犯了罪似的道歉。好了，别这么垂头丧气的，先吃饭。烤鱼的香味绝了。”
　　我拿起筷子，直接塞进季旻手里。但季旻只是呆呆地盯着餐具，看都不看食物一眼。
　　“快点吃吧。”
　　我夹了一块排骨，悄悄放在他碗里，他这才慢吞吞地开始吃饭。
　　那天在饭桌上，我故意表现得比平时更开朗，但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
　　小时候，我以为极优性Alpha或极优性Omega们都能随心所欲，把世界踩在脚下。但看看季旻和拉斐尔，似乎也不尽然。
　　单打独斗或许没有对付不了的对手，但这又不是原始时代，总不能光靠信息素压制所有人过活。所以，即便是天之骄子般的极优性，到头来也可能承受压力，被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我第一次想到，拥有强大的体质或许未必全是祝福。
　　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背景支撑，就得独自面对四面八方涌来、想要利用你的人。就像季旻现在那样。
　　想到这里，嘴里突然发苦，我也只能早早放下了筷子。


第44章 
　　就这样，在餐厅“偶然”相遇之后，拉斐尔开始频繁地在我和季旻相处时突然出现。
　　他总是和哥哥一起来。但自那次后，维克多就很少在季旻身边露面了，他只是不知怎么知道了我们的位置，把弟弟放下，几小时后再来接走。
　　每次看到拉斐尔独自走进陌生的咖啡馆或餐厅，瑟瑟发抖地向季旻打招呼，我的心情就很复杂。
　　按理说，他算是个想“勾引”我喜欢的Alpha的Omega，我该讨厌他才对，但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偶尔，我能从拉斐尔那拼命想对季旻开口的表情里，窥见一种被逼到绝境、徒劳挣扎的幼兽般的绝望。
　　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没法像季旻那样冰冷地无视这个少年，尤其是在隐约察觉到那份绝望的根源之后，更是如此。
　　有一次，我和季旻去一家网红餐厅，那天拉斐尔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们附近，散发着信息素，在我们周围徘徊。
　　但那家店实在太火，没有提前预约的拉斐尔很难进去。最终，拉斐尔和一脸为难的服务员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身出去了。
　　那时，郑州叔打来了电话。由于餐厅里太吵，我走到外面接电话，结果发现维克多和拉斐尔正站在停车场旁边的巷子里。
　　我还以为他放下弟弟就走了，看来是在车里等着。拉斐尔垂着眼，含糊不清地辩解着什么，维克多则表情不耐地抱着胳膊。
　　我一边想着“这人给弟弟摆什么脸色看啊”，一边简短地结束了通话，正要回去时，却看到维克多猛地将弟弟往墙上一推，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一连串听不懂的俄语迸发出来，虽然不明白意思，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拉斐尔小声回了一句什么，维克多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摇晃着黄色液体的小瓶子。看到那个，拉斐尔的身体瞬间僵住，然后疯狂地摇头。
　　少年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我差点以为他要晕过去了。
　　“我会做好的！我会做好的，哥！”拉斐尔浑身发抖地喊道。
　　维克多按住弟弟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拉斐尔默默点了点头，随即走出了巷子。
　　我带着极其复杂的心情回到店里，发现拉斐尔又回来了，正对着刚才那个服务员灿烂地笑着。
　　拉斐尔似乎释放了很强的信息素，那个服务员的表情和上次的小关一样，有些恍惚。
　　很快，服务员便将拉斐尔引到了座位。有几个人毫不掩饰地向拉斐尔投去不善的目光。
　　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在日常生活中用强烈的信息素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都被认为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但我回想起刚才拉斐尔的表情，心想或许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在那个小瓶子面前束手无策、苦苦哀求的少年……脸上分明是恐惧到极点的神情。
　　那天，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表情，忍不住偷偷瞥向那个少年。
　　拉斐尔神情忧郁地竖着菜单，朝我们桌张望，一和我的视线对上就立刻低下头。他显然是在等待时机向季旻搭话。
　　拉斐尔好几次悄悄起身，却又好像没勇气穿过拥挤的店内，最终无力地坐了回去。
　　季旻看到我老是往拉斐尔那边看，不爽地撇了撇嘴。本来他就因为我平时对拉斐尔过分友善而表示过好几次不满了。
　　最近，季旻对拉斐尔和维克多兄弟不知疲倦的跟踪骚扰已经烦透了。他尽量公事公办、态度冷淡地无视他们，但偶尔投向拉斐尔的冰冷眼神，让我觉得他总有一天会忍无可忍地爆发。
　　而那一天，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
　　“你真的没事吗？今天不是该休息吗？”
　　- 说了没事。你之前不是一直喊着说想去嘛。
　　“真的可以下次再去的……”我忧心忡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