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在鸭血粉丝汤店谈过之后，青云彻底停止了像之前那样硬要接近季旻的行为。
　　当然，他还是会按照维克多的吩咐来我们所在的地方，但确实没再特意释放信息素或者凑近搭话了。
　　看来他说自己明白季旻绝对不会和他结婚，是真心话。
　　青云反而常常明显的躲着我们。进餐厅时会故意选最远的桌子，就像只胆小的猫一样，安静地坐在最角落。
　　连在公寓附近徘徊的行为也完全停止了。
　　不，只是看起来停止了。要不是在公寓几个街区外的路上偶然发现了徘徊的青云，我大概会一直那么以为。
　　青云大概是先到维克多送他下车的地方附近，在那儿徘徊，然后在维克多来接他之前，掐着时间再往公寓那边走。
　　我塞钱给他，让他去咖啡馆待着，但青云摇摇头，说要是被发现这样“偷懒”，真的会被狠狠教训的。最后我能做的，也只是给他买些暖宝宝和热饮。
　　那之后我也常去青云徘徊的地方，但或许是因为觉得被我看见了，他躲到别处去了，我再也没能找到他。
　　虽然是我先让他叫我哥的，但好像也没能真正像哥哥一样照顾好他，心里挺不好受的。
　　所以当我看到他偷偷朝我挥手时高兴的样子，心情就更复杂了。
　　洗手间附近人很多。我犹豫了一下，悄悄溜到了走廊。通往二楼的楼梯和大厅里不同，非常安静。
　　我莫名东张西望了一下，然后迅速上了二楼，走进最里面的洗手间。
　　“哎，真要命。”
　　我放下马桶盖，一屁股坐了上去。
　　我从来没觉得和人打交道困难或者累过，但今天是个例外。
　　姐姐说晚宴里所有Omega都会盯着我看，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因为Alpha们也像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我。
　　就算我再怎么是享受被关注的e人，像捅了大篓子后首次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偶像一样，被四面八方投来刺人的视线，难免也会觉得有压力。
　　“是第一次见Beta吗？不对，明明有比Beta更稀罕的极优性Alpha和极优性Omega，为什么大家都……”
　　我一边嘀咕，一边掏出手机，想着冷静下脑袋，打一两盘游戏再回去。
　　可刚点亮屏幕的瞬间，外面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啊，无聊死了，真搞不懂妈妈为什么非要每次都来。”一个嗓音清亮的男生说道。
　　“就是说啊，还不让早点走。”听起来像他朋友的女生附和着。
　　从稚嫩的声音判断，他们似乎还是青少年。看来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年轻人觉得季叔叔的晚宴无聊这点，倒是没变。
　　他们大概也是在宴会厅里礼貌微笑腻了，偷偷溜到二楼来的吧。想到穿着华丽礼服和西装的青少年们挤在走廊里蹲坐的样子，我不禁笑了。
　　“你不是特别想来这里吗？前几天还因为能见到季承宣而兴奋得不得了。”一个声音有点憨憨的女生突然说道。
　　“说起来，你刚才不是想过去搭话吗？”
　　“别提了，没搭上。别人一个接一个地围上去，我怎么挤得进去。”一个男生用抱怨的语气说道。
　　“就算挤进去了，季承宣会理我吗？人家可是眼高于顶的极优性Alpha。”
　　“哎呀，怎么会，你应该没问题吧？你的性状强度都快赶上极优性了。”
　　“‘快赶上’和‘就是’可是天差地别好吗？”
　　男生没好气地回呛那个试图安抚的女生。他好像对什么事都爱抱怨，是个看什么都相当不满的家伙。
　　“真正的极优性拉斐尔·谢都被他晾在一边了，我算哪根葱？”
　　“啊，说起来这个确实挺意外的，我还以为他肯定会带拉斐尔当伴侣呢。”声音憨憨的女生说。
　　“我倒有点能理解。拉斐尔·谢那家伙，除了性状优秀，说实话不怎么样吧？虽然长得是漂亮……但眼神都不敢对视，说话还有点结巴。感觉……有点上不了台面。”声音粗壮的男生突然插话接了下去。
　　我火气一上来，眉毛都挑高了。呵，你们这群在青云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家伙们居然敢这样说！
　　“也是，上次跟我简短聊了几句，结巴得厉害，动不动就脸红，所以季承宣才看不上眼吧。不过话说回来，两人都是极优性……说实话，我今天还以为他们会正式宣布订婚呢。”
　　“主办方一直强调这次晚宴是Alpha-Omega的携伴聚会……我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季承宣会带拉斐尔来，然后两人亲自宣布订婚。说实话，大家应该都这么想吧。”声音清脆的男生咂着嘴说道。
　　我眯起了眼睛。季旻明明说这场晚宴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可人们居然都在期待今天季旻和青云的正式订婚宣布！
　　这下我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是打量我了。按照预期，本该带着极优性Omega来宣布订婚的季旻，却莫名其妙地带了个Beta，还到处介绍说是朋友，当然会让人感到奇怪。
　　“哎，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他俩成不了。说实话，谁不知道季承宣讨厌拉斐尔·谢啊，今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不过，我也没想到他会带那种伴侣来就是了。”那个声音粗壮的男生笑着说。
　　“啊，那个Beta？”女生笑着回应。
　　我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那也太过分了。绝对是故意给拉斐尔·谢难堪吧？‘我宁愿带个Beta来这儿，也不带你当伴侣！’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这都快成单方面示威了吧？”
　　“就是说啊。早就听说极优性Alpha脾气不好，但没想到会这么明目张胆地给人难堪。话说回来，他到底从哪儿找来的Beta？”
　　“说是朋友。”
　　“哎，你信吗？而且还是跟那种Beta？”
　　听到“那种Beta”的说法，我的眉毛抽动了一下。嘿，这些小兔崽子们？我怎么了！
　　“不是有那种专门提供临时伴侣的公司吗？会不会是雇来的？就像假伴侣一样。”
　　“哇，也有可能。那那个Beta是演员？”
　　“看着不像。那两个人，感觉真的很亲密。而且不是有传言说季承宣对Omega有排斥感吗？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俩是认真的，所以才特意带到这种正式场合……”
　　那个憨憨的女生话还没说完，其他人就爆笑起来。
　　“拜托，就算对Omega有排斥感，就去和Beta交往，这也太离谱了吧？还不如干脆不交往呢。”
　　“是啊，就算季承宣口味再怎么特别，难道还真能和Beta搞到一块儿去？他们连信息素都没有，干那种事的时候简直就像在跟人偶做。呃，光是想想我就反胃。”
　　嗓音粗重的男生故意发出“呃、呕”的干呕声，嗓音憨憨的女生咕哝了些什么，听起来像是责备他别这样。
　　“肯定是示威用的，临时找来充数的Beta罢了。有钱什么办不到，还弄不来一个Beta？”
　　“不过既然要带Beta来，好歹也带个像样点的吧。差距也太大了，真可笑。”嗓音清脆的男生低声笑了笑。
　　“也是，那个Beta长得确实蠢兮兮的。那头发又是什么玩意儿？染得黄不拉几的，是在cos金毛吗。”
　　“……我觉得长得还挺可爱的。”
　　嗓音憨憨的女生小声道。
　　“我也觉得。说实话，单论长相不是还不错吗……？”
　　另一个女生含糊地附和着。能听见那个嗓音粗重的男生“哈啊”地叹了口气。
　　“那你们的意思是，只要长得还行，连Beta也能交往？”
　　“哎呀，真是的，胡说什么呢。”
　　女生用嫌弃的语气囔着，然后“啪”地打了男生一下。
　　接着，他们便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嘴来，说什么“那你以后去找个Beta吧”、“你才该去找呢”之类的无聊话。
　　我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在马桶盖上，但奇怪的是，门外传来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遥远。感觉就像把头塞进了鱼缸里，一片茫然。


第49章 
　　季旻对我说了谎。
　　他说这是也能带朋友、家人来的晚宴，但这其实是Alpha-Omega的伴侣聚会。
　　通常Alpha-Omega伴侣聚会是带确立关系的伴侣出席的场合，所以一般都是夫妻或情侣参加。
　　我这个Beta从一开始就不适合出现在这里，所以人们才会那样打量我。
　　那么，季旻真的是为了示威才把我带来的吗？是为了带个Beta来让季叔叔难堪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大概不是吧，与其说是示威……可能他只是不想听那些烦人的闲话。
　　正如他所说，如果带其他Omega来，那个Omega和季旻在交往的传闻肯定会传得沸沸扬扬。
　　而我这个Beta，从一开始就不是人们眼中季旻可能的恋爱对象。对他来说，带我过来大概是最安全的选择。
　　只是，他连我也欺骗这件事，让我心里很难受。
　　就算他老实告诉我这是伴侣聚会，我也愿意为了他来。
　　也许他只是不好意思说“我需要一个带在身边也不会引起麻烦误会的Beta”，但这的确是事实。
　　如果我Beta的身份能帮到他，我会欣然允许他利用我。但是，明知被利用而允许，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利用，两者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别。
　　季旻没有对我坦诚一切，这真的很令人失望。不，是令人受伤。
　　但是，比季旻的谎言更让我难受的，是我本身就不适合待在他身边这个事实本身。
　　有时候，真相才是最伤人的。我当然知道自己和季旻“不是一个档次”，但听到陌生人如此赤裸地指出这一点，还是让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苦涩。
　　他们甚至觉得我是被“雇来示威”的Beta。
　　我忽然想起姐姐说过的话。她曾说不知道人们会不会把我和季旻看作朋友，难道是预见到了这种情况吗？
　　门外爆发出一阵笑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我猛地一惊，回过神来。看了看手机，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走向门口时，感到腿有点发软。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却不知为何拧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外面依然传来少年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和笑声。
　　忽然就有种既视感。那种仿佛全世界的人都站在线内，只有我独自站在线外的感觉。我的胸口像是塞满了某种又黑又黏的东西，堵住了喉咙。
　　“啊……”
　　我意识到这既视感是什么，轻轻叹了口气。那是深埋在脑海最深处、仿佛被紧紧封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