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姐。”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正在往杯里倒威士忌的姐姐。
　　和季旻签了独家合约后，姐姐因为工作忙，经常不回家。但偶尔见到她时，脸上都是神采奕奕的，看来对现在的状况相当满意。
　　“季承宣那混蛋是不是个狗东西？是不是个不能与之同流合污的家伙？是不是个厚颜无耻的垃圾？”
　　“你突然在说什么呢？”
　　“快点，你就说是吧，这样我才能稍微打起精神。”
　　“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用双臂砰砰拍打着沙发，姐姐露出了荒唐的表情。
　　“承宣怎么就成垃圾了？因为他，我们最近多忙啊，你没看到郑州最近总是笑眯眯的吗？”
　　“最近让人高兴点又算什么，一开始让郑州叔操心到脱发的也是他吧。”
　　“那又是什么意思？”
　　“季承宣那家伙，不是害得我们本来做得好好的生意做不下去了吗！我在澳洲的时候，姐姐你也吃了很多苦，郑州叔也压力大到斑秃了吧？我之前都从小关那儿听说了。这又不是什么给个巴掌再给颗枣的事，一开始要是不搞我们，我们现在根本就不会搞什么抑制剂生意不是吗。”
　　我用完全泄了气的声音说着，姐姐啧啧咂舌。
　　“我就猜你就要说这些……之前我不是明确告诉过你不是那样了吗。”
　　“不是什么不是，季叔叔他们重新开始做高/利/贷生意，我们完蛋了的事，连小关那种底层都知道了。”
　　“高/利/贷生意，是本来爸爸退休的时候就打算收手的。”
　　姐姐把胳膊肘搭在我头上，好像我的头是个扶手似的，开口说道。
　　“季承显要重新插手这边生意的风声，早就传出来了。你也知道，季承显……不是那种会在乎什么生意朋友、爸爸的熟人这类关系的类型，他一旦下定决心，不管认识多少年，都能冷酷地推开。”
　　姐姐的表情显得不太愿意对已经过世的人说三道四。
　　“而且，他不太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从小时候起就这样。”
　　忽然间，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第一次遇见季旻那天，姐姐和承显哥哥之间微妙的较劲。被姐姐的气势压倒，不情不愿转身离开的承显哥哥，当时表情非常吓人。
　　“所以季叔叔退居二线，他自己掌权后，肯定会动手的。我一开始也知道这点，所以才一直想着要转向新领域。辰辰，我进口抑制剂可不是一时冲动啊？为了打通俄罗斯那边的渠道，我好几年前就开始努力了。”
　　“可、可是季承宣不是提议收购我们生意……”
　　“承宣的收购提议，更接近于警告，是在告诉我，现在季承显真的要来搅局了。反正他们俩都知道我肯定会拒绝。”
　　“…什么？那生意垮了不是因为季承宣？”
　　“辰辰，承宣跟季承显可不一样啊？那孩子还是懂点人情世故的，小时候我稍微对他好点，他到现在对我也还毕恭毕敬的。当然，可能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姐姐说着，用手指弹了弹我发懵的额头。
　　“不是，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什么叫现在才告诉你，我大概说过几十次了。你每次喝醉回来，都冲我嚷嚷要除掉我们家的仇人季承宣，闹得天翻地覆，我每次都跟你解释过了好吗。”姐姐难以置信地挑起眉毛，啜了口酒。
　　我无语地微微张开了嘴。过去三天里，让我心情复杂、头痛欲裂的烦恼，难道全是白费功夫？
　　“…那、那季承宣不是我们家的仇人？”
　　“什么仇人。你真的别再看那些漫画了，又不是70年代，还什么家族仇人。其实季承显也就是行事卑劣，说不上是仇人。干这行的，有钱赚就抢来抢去、互相吞并，谁不是这样？要这么算，爸爸和我对某些人来说，早就是几百辈子的血海深仇了。”
　　姐姐轻轻用手臂锁住我的脖子。我有点茫然，放松后的身体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楚星辰，你老实说，你是和承宣有什么事吧？是不是打算跟他重新走近了？”姐姐用充满兴趣的眼神俯视着我问道。
　　“说什么呢！才不是那样！”
　　“怎么，你明明一直都很想承宣的。”
　　“你在说什么啊？”
　　“你二十岁那会儿，不是整天泡夜店喝得烂醉吗？那时候你每次凌晨爬回家，都要在客厅里鬼哭狼嚎一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扯着嗓子唱《朋友》。歌词是什么来着？朋友一生一起走？你那副鬼样子，我真想录下来马上发给承宣看，让季承宣瞧瞧楚星辰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你最近偶尔喝醉了回来，抽抽搭搭还哼那首歌呢，以为我不知道？”
　　“胡、胡说什么。”
　　“我干嘛为这种事胡说。啊，等等，说不定以前录的视频还在……”
　　我急忙拦住要翻手机的姐姐。该死，难怪郑州叔总叮嘱我喝醉了别碰麦克风，原来是这个原因。
　　“所以你就随你心意去做吧。”看着我涨红的脸嗤嗤笑的姐姐，随即耸了耸肩说道。
　　“啊？”
　　“你现在这副德行，是因为承宣吧。最近总和他牵扯不清，所以心烦意乱？嘴上整天嚷嚷着不想看见他，其实心里还是想和他像以前那样相处，对吧？”
　　我没有回答，而是夺过姐姐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辰辰，那副瞻前顾后、愁眉苦脸的样子，一点都不适合你。喜欢就说喜欢，想亲近就亲近。你说你用你那转不过弯的脑袋，瞎琢磨什么呢？”
　　“太过分了。”
　　我小声抱怨道，姐姐扑哧一笑，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顺便说一句，我完全赞成你和承宣重新和好。”
　　“什么？你之前不是让我别和他扯上关系吗？”
　　“是啊，但那时候我以为你以后会找个不错的Omega，平平淡淡地生活。可我看你被恋人们甩了哭哭啼啼的样子都好几年了，觉得你反正也过不上那种日子了。你呀，怎么看都不是和Omega谈恋爱的命。”
　　姐姐耸耸肩说着，我深感屈辱，张大了嘴。
　　“而且啊，我观察下来，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喜欢季承宣得多。”姐姐斩钉截铁地说。
　　“什、什么？”
　　“你总抱怨他借着合约像使唤奴隶一样使唤你，可每次你去见他，脸都是容光焕发的。最近你呀，脸发光发的像谈恋爱的人似的？还被承宣喂得胖了些，真是的。”
　　姐姐戳了戳我的肚子，笑了一声。
　　“在我看来，你在承宣身边的时候最开心。所以别为了那点自尊心干蠢事，他伸出手就赶紧抓住，别又在那儿装模作样，回头喝醉了又去嚎《朋友》。”
　　说完这话的姐姐，看着不知所措的我，低声笑了笑就回房间了，还把客厅灯都关了！独自留在漆黑客厅里的我，愣了一会儿，摇摇头也回了房间。
　　我砰地关上房门，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整个人扑倒在床上，接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啊——！”的怪叫。
　　季旻不是我家的仇人！不但和生意被抢没什么关系，反而还警告过姐姐。
　　所以……既然那家伙那么想和好，那我就特别大发慈悲好了，毕竟也没有理由不握住他伸出的手。
　　我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为了压下浑身躁动的热气，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
　　“行，原来你那么想和我重新做朋友，甚至不惜用合约当借口那样把我叫出来。”我喃喃自语，“总之你这家伙，不坦率这点，从小到现在一点没变。”
　　我抑制不住上扬不断的嘴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刚刚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
　　根据过去三个月的观察，季旻除了我，并没有其他私下见面的人。
　　偶尔他手机响，也都是工作相关，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虽然周围人变多了，但他显然没有能真正称之为“朋友”的人。也是，毕竟他从小就是个社交能力差、讨人厌的家伙，所以，就当是拯救一个孤独的家伙好了……
　　“善良大方的我，就特别再和你做朋友好了，哼。”
　　我小声说着，忽然意识到墙上镜中的自己正笑得灿烂，活像吃了毒蘑菇一样。
　　但我并没有刻意去调整表情。
　　妈/的，笑得恶心又怎么了，反正房间里就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我马上就要和季旻重新做朋友了，一想到这个，脸上的肌肉就完全控制不住。


第34章 
　　“辰辰，今天中午去吃前面那家面馆怎么样？”
　　“我没想法。要不你和伍哲去吧。”
　　我无力地对喊我的郑州叔挥了挥手，郑州叔拉着满脸困惑看着我的伍哲出去了。
　　两人走后，我把额头“咚”地磕在桌上，掏出了手机，通知栏依然空空如也。
　　“我靠……开玩笑的吧。”我盯着无辜的屏幕喃喃自语。
　　我大发慈悲，特别决定要跟季旻重新做朋友已经一周了，这家伙却一次都没联系过我。
　　之前还时不时打电话来烦人，结果等我真下定决心了，居然整整一周音讯全无！
　　我烦躁地进入通讯录，盯着那个写着季旻的名字。这是在我下定决心要和他重新做朋友后，亲自从季承宣改回来的。
　　过去几天里，我不知多少次盯着他的号码看，但一次都没真的按下去过。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点小小的畏惧。
　　就算联系了，又能说什么？问他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来烦我了？问他最近忙吗？在干什么？可万一他觉得我是在多管闲事怎么办？
　　联系彻底中断的这一周，老实说，我一直被一种担忧攫住：万一是我自己误会了呢？说不定季旻只是把让我气得跳脚当作消遣，而我却自作多情地过度想象，以为他想和我重归于好？万一我打电话过去，他却露出为难的神色怎么办？那我大概会羞耻得直接一头扎地缝里死掉算了。
　　“啊啊啊啊啊！”
　　人际关系原来是这么难的东西吗？我从小就能轻松交到朋友，和别人打成一片，但一牵扯到季旻，不知怎么所有事都变得复杂了好几倍。
　　最初和他熟起来的时候就把我折腾得够呛，现在他依然能让我的心情变成一团乱麻。
　　我兀自苦恼了一会儿，随即因叫嚣着的胃而小声呻吟了一声。看影视剧里，主角们心情不好就会没胃口，怎么我心情再差也照样饿呢。
　　短暂纠结后，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