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嗯，那个……不知怎么搞的就和你来这种地方了……只是奶奶一直叫我们来才来的。我自己随便逛逛就走。”
　　之前他带我去那些安静的展会或古典音乐会时，我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不觉得那些地方好玩吧。但站在这闹哄哄的夜市前，我真的有种自己是和他“出来玩”的感觉。就像真正的朋友之间那样。
　　这么一想，心情突然不受控制地雀跃起来，为了掩饰，我故意用生硬的语气说道。季旻看了我一会儿，嗤笑一声，说了句“随你便”，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入口。
　　过了一会儿，我一手拿着鲜榨果汁，一手拿着炸串，手腕上还挂着被摊主花言巧语哄着买下的一袋根本用不上的杂七杂八的东西，走在夜市最拥挤的中央通道上。
　　在我每个摊位都停下来冲动消费的时候，季旻只买了一杯咖啡慢慢啜饮。对那些不断吸引我目光的路边小吃和各种小玩意儿，他似乎完全没兴趣。
　　“你怎么不干脆推个购物车来买？”
　　季旻把我胳膊上挂得满满当当的袋子都拿了过去，没好气地数落道。
　　“拜托，来这种地方本来就是要冲动消费的。”我辩解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买十个花里胡哨的手工洗碗布，更何况我家用的是洗碗机！
　　“那你呢，大老远跑来，就这么无聊地什么都不逛？”
　　“我不喜欢往人堆里挤。”
　　季旻略显厌烦地看着周围又增多了的人流，我这才想起他从小就讨厌拥挤的地方，心里不由得有点抱歉。
　　“嗯，人是越来越多了，我们走吧。”
　　“不是说要把整个夜市逛完吗？”
　　“算了，反正逛下去也只会再买一堆洗碗布……啊，等等。”
　　我耸耸肩回答着，突然感到一阵腹痛，眯起了眼睛。
　　是因为刚才吃的炸串？还是之前吃的烤串？或者是最开始买的章鱼烧？不管是什么原因，我现在迫切地需要去洗手间，于是急切地环顾四周。
　　幸好附近挂着洗手间的指示牌。我把叮当作响的袋子一股脑塞给一脸荒唐的季旻，急匆匆地朝洗手间跑去。
　　季旻：肠胃还是那么健康啊。我在D-2区。
　　解决完急事，松了口气走出来，就发现手机上有季旻发来的消息。我带着些许尴尬的心情，朝他说的区域走去，那是夜市最边缘、人最少的地方。
　　转过拐角，就看到了站在一个摊位前的季旻。
　　我停下了脚步，因为在夜市里对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显得毫无兴趣的他，此刻在看什么，让我很好奇。
　　悄悄望去，摊位的陈列架上摆着小小的盆栽，另一边还有精美的花束和按枝卖的花。季旻微微低着头，用认真的目光凝视着那些花。
　　他拿起一束用朴素野花编成的花束，轻轻嗅了嗅，随即，他那玫瑰色的嘴唇勾勒出一抹浅浅的弧线。季旻微微闭上眼睛，像是要尽情享受花香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么感性啊……”我挠着头嘀咕道。
　　对于我这个从未对花产生过兴趣的人来说，很难理解看到花束会感到高兴的他。在我眼里，花这种东西，买了也是累赘，又不实用。
　　但是，看着他那带着淡淡微笑的侧脸，我突然觉得花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看着漂亮，心情会变好。就像那家伙一样。
　　嗯？我在想什么？我被自己瞬间冒出的想法弄得无语，干笑了一声，连连摇头。
　　“大概是累了，净想些奇怪的东西。”
　　我咂了咂舌，正要叫季旻，却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我顿住了。因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他，表情凶狠得让人难以置信就在刚才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他下颌收紧，用一副生硬而公事公办的表情接起了电话。季旻似乎在说什么，但因为周围嘈杂的人声而听不清。
　　简短通话结束后，他把手机塞了回去，然后，他微微闭眼，深深叹了口气。
　　我像被魇住了一样呆呆地望着他，突然被脑中浮现的念头吓了一跳。
　　现在的他，很痛苦。非常痛苦。
　　大概人们都会说季旻是受上天眷顾的。拥有漂亮的脸蛋和极优性这种强大的特质，而且还是靠药品交易赚得盆满钵满的组织的下一任继承人。但即便如此，我依然确信季旻一点也不幸福。
　　不，不如说他很不幸。只要看过他那一瞬间流露出的、仿佛随时会崩溃的表情，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看着他不知何时又恢复了坚硬的表情，从花店前转过身去，我的胸口便感到一阵刺痛。
　　心情变得异常沉重，仿佛整个身体都陷入了冰冷黏腻的泥沼。
　　真是可笑，仅仅因为他看起来不幸，连我也变得如此消沉和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季旻看见了我。他像之前在餐厅里那样，表情微妙地缓和下来，径直朝我走来。
　　“这么久？便秘了？”
　　“……我一天两次都很顺畅好吗？队伍排得超长。”
　　我尽量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
　　“还要再逛逛吗？”
　　“不用了，走吧。”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估计小关这会儿已经睡死了，叫醒他怪不好意思的，我就用软件叫了车。
　　走到出口附近，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看起来是那个总跟着季旻、少了一截手指的女人开车过来了。
　　“那位司机是不用睡觉的吗？”
　　“有点别的地方要去。”
　　季旻回答时，表情莫名地蒙上了一层阴影。
　　“刚从外地回来就又要去？真是跟牛马一样干活啊。”我小声吐槽着，接着问他，“你干嘛？不上车？”
　　“你刚才不是叫了车吗，看你上车我再走。”
　　我看着一动不动站着的季旻，他这么回答。
　　“干嘛这么肉麻兮兮的，赶紧走吧，看你眼睛都充血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累得要死’。”
　　我数落了他一句，但他依然没动。我们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在路边呆站了一会儿，初夏夜晚的凉风轻轻拂动了他凌乱的发丝。
　　他看起来有点恍惚，或许是终于到了体力的极限，又或者，还在为刚才那通电话而深陷在忧郁的泥潭里。
　　我确认了车的到达时间，然后把手里提着的袋子“咚”一声放在了地上。
　　“等我一下。”
　　说完这话，我转身全力奔跑起来。
　　临近关门的夜市显得空荡荡的，我一路狂奔，直到喘不上气，才跑回了D-2区。摊位后的女人正在搬动迷你花盆，看样子是准备收摊了。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抓起了刚才季旻看过的那束花。但感觉比想象中更小、更朴素，就又拿起了旁边另一束，接着，又在旁边拿起了一束。哎呀，不管了，我干脆对瞪圆了眼睛的女人说，剩下的花我全要了。
　　过了一会儿，我抱着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巨大的一束花，摇摇晃晃地穿过夜市。快到出口时，看到季旻仍然站在路边，眼睛睁得大大的。
　　“喂，接住！重死了！”
　　我把混杂着各种鲜花的巨大花束几乎是塞进他怀里，一边大口喘着粗气。
　　“这算什么……”
　　“花啊。看见了还认不出来？”
　　我气喘吁吁地说。
　　“刚才看你一直在花店前面站着，又摸又看地欣赏了半天，买一朵送你不是基本礼仪吗？反正这些花明天也卖不出去了，所以我就冲动消费了一下。”
　　我避开他直直盯着我的视线，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总不能老实说，因为你看起来很难过，希望你能振作起来，而我什么也做不了，所以只能买点你好像喜欢的花送给你吧。
　　我又做得太夸张了吗？正因尴尬而胡乱盯着地面的我，被一阵清脆响亮的笑声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季旻，那个被混杂着各种鲜花的巨大花束淹没的家伙，正闭着漂亮的眼睛，笑出了声。
　　自从一起过生日的小时候之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如此纯真的笑容，整个人完全呆住了。
　　过了一会儿，那家伙轻轻摇了摇头，把鼻子凑到花束上闻了闻。然后，他笑了，脸颊微微泛红，夹在花丛中的脸庞，让周围的花朵都忽然显得黯然失色。任谁看，都是他比花要耀眼得多。
　　就在那一刻，我意识到，我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更想看到季旻的笑容。我希望季旻幸福。我希望他能每天都这样笑，能开开心心的。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种预感，不，是确信——能让季旻这样笑的人，只有我。
　　“谢谢。”
　　轻轻闻完花香的季旻抬起头，当那双还残留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看向我的脸时，我这才猛地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假咳了两声。
　　正好我叫的车在街角出现了，我赶紧朝车挥了挥手。
　　“我的车来了，你也快点走吧。虽然不知道你又要去哪儿，但赶紧处理完去睡觉吧。”我语速飞快，连珠炮似的说道，“还有……下次出差前，提前跟我说一声。”
　　“看来这一周，你很想我啊。”
　　季旻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我习惯性地想立刻反驳说“才不是”，却顿住了，用力咬住了嘴唇。
　　“……是啊，想你了！怎么着吧！”
　　我避开季旻的视线，大声喊道，然后赶紧钻进车里，关上了门。
　　我跟司机说立刻出发，不然的话，季旻说不定会看到我涨红的脸。
　　明明是朋友关系，说那种话应该也没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难为情。
　　车子启动后，我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窗外，看向还站在路边的季旻。
　　那家伙紧紧抱着那束大得有点滑稽的花，目光一直追随着逐渐离他远去的我的车。
　　他的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这副表情和西装革履的极优性Alpha身份实在格格不入。


第35章 
　　自从意识到季旻想和我重新变得亲近，而我也同样想和他再做回朋友之后，我的心就迅速平静了下来。
　　现在，就算那家伙又突然叫我出去，带我去那些无聊透顶的展会，我也不会再感到厌烦了。因为现在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去！
　　一起去夜市那天之后，过了几天，那家伙又像往常一样，冷不丁地给我发来了时间和地点。
　　地址是我和他去过好几次的展览馆，上网一查，发现这次办的是个看起来极其无聊的东方画展，我立刻给那家伙打了电话。
　　“我死也不会跟你去那个展览的，你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