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承宣呢？”
　　老奶奶理所当然地向我打听季旻的消息，我尴尬地笑了笑。
　　虽然地处偏僻，但好店就是好店，小小的店里坐满了人。在各自有伴的客人旁边独自一人坐着，我感觉有点不自在。（其实我叫了小关一起，但那家伙说有和女朋友的午餐约会，把我送到地方就一溜烟跑了！）
　　午餐特供是咖喱饭。食物的味道一如既往地绝顶美味，但我连两碗都没吃完。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对面听我絮絮叨叨的季旻，不知怎的，连多吃一点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今天该晚上来嘛，晚餐特供是辰辰你喜欢的烤青花鱼呢……之前不是说太好吃，连着点了两次嘛。”
　　结账时，老奶奶朝写着今日特供的小黑板使了个眼色说道。
　　那上面画着显然是老爷爷手艺的可爱烤青花鱼图案，下面写着：2人起可点。
　　我剥了颗薄荷糖放进嘴里，有点冲动地拍下了写着菜单的小黑板的照片。
　　楚星辰：说是今晚特供烤青花鱼，要2人起点，一个人吃有点尴尬，你要也想吃的话就过来吧。
　　趁心意改变前，我飞快地敲手机，把照片连同消息一起发给了季旻。
　　然后立刻就后悔了。
　　啊！季旻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人干掉两人份的烤青花鱼根本是小菜一碟。
　　怎么想都觉得这话太蠢了，我在收银台前抓着手机懊恼不已。
　　回到办公室后，我的注意力也全在手机上。几乎每隔五分钟就要看一次手机，坐立不安，连郑州叔都说有事的话可以早点走。
　　都过了八点了，发给他消息旁边还没显示已读，我进入了放弃状态。
　　一整天都抓着手机生怕错过回复，这样的自己简直窝囊得让人无法忍受。
　　“好久没聚餐了，今天一起喝一顿如何？”我对着郑州叔问道。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最近不是不能喝酒吗，不是说季承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叫你。”
　　“啊，管他呢，我又不是那家伙的私人秘书，连喝酒都要管也太过分了。”
　　见我抱怨，郑州叔耸了耸肩。
　　“好久没去隔壁那家了？”
　　“好啊。”
　　“正好。伍哲进来之后，我就一直想聚一次来着。”郑州叔一边起身一边说道。
　　我无视了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盯着我的伍哲——他脸上仿佛写着“每天工作都喝成那样了，还要聚餐吗”——也拿起了外套。
　　大家一起走下楼梯，朝常去的店走去，这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看到上面显示的“季旻”这个名字，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九点半前见。”
　　我犹豫着接通电话，那家伙一如既往，上来就直奔主题。
　　他那平淡无奇的语气，仿佛过去整整一周杳无音讯的事压根没发生过，让我有点火大。或许是因为听到他声音的瞬间，那份远超预期的欣喜，有点伤到我的自尊心了。
　　“……算了吧？都这么晚了。而且那儿九点就关门了。”
　　“我跟奶奶说过了。她说今天会晚点关门。”季旻平静地回答了我，“我现在过去。在那儿见。”
　　电话随即挂断了。我烦躁地瞪着手机。
　　又这样自作主张。谁说要去了？但想法归想法，不知怎的，我的腿却像粘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干嘛呢？不来吗？”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远一段的郑州叔和伍哲回头朝我招手。我皱着眉，目光在手机和那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真的很抱歉，我好像得先走了。聚餐下次再说吧。对不起！”
　　我对着露出荒唐表情的郑州叔双手合十，便朝大路方向走去。
　　顺便说一句，我绝对不是因为想见季旻，或者担心这次要是放他鸽子，他又会好久不联系我，才往餐厅去的！只是奶奶特意说会晚点关门，我怕不去的话她会失望，仅此而已。
　　感觉叫小关来会耽误时间，我直接打了辆车。到达餐厅时，已经九点半过了一点，但里面果然还亮着灯。
　　“最后还是来吃烤青花鱼了呢。”
　　我一进去，正拖着盛有食物的托盘的奶奶笑着打了招呼。
　　“抱歉，都过了关门时间了……”
　　“没关系，承宣可是我们家最老的客人了。反正明天休息，晚关一天门也没什么。进去吧，承宣已经来了，在等着你呢。”
　　奶奶朝那家伙常坐的靠窗位置扬了扬下巴。
　　穿着西装的季旻正静静地望着窗外。难得地，一向梳理整齐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也有些涣散。他慢吞吞地眨着眼，怎么看都显得极度疲惫。
　　忽然，他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入口处的我。刚才还失神的眼神变得清晰，一直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
　　“干嘛杵在那儿。”
　　季旻变回了那副我早已熟悉的、嘴角微扬带着笑意的表情说道。但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感觉比平时莫名地虚弱。
　　“我才刚到好不好？”
　　我一屁股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或许是因为提前接到了电话，奶奶很快就将菜和烤青花鱼摆上了桌。
　　“怎么不吃，不是想吃吗。”季旻拿起筷子说道。
　　我看着眼下带着阴影的他剔下鱼肉放在一边，最终还是拿起了筷子。
　　烤青花鱼一如既往，外皮酥脆，油脂恰到好处，非常美味。
　　我注意到，他剔完鱼肉后，就再没碰过其他任何食物。
　　说起来，时隔一周再见，他的下颌线似乎格外分明，显得有些憔悴。不知怎的，这让我心里不太舒服，便用抱怨的语气开了口。
　　“你该不会连着加了三天班吧？怎么回事，以前不都打扮得像时装秀模特似的吗。”
　　季旻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拂开垂落的发丝。
　　“今天也是工作完过来的？”
　　“出差刚回来。”
　　听到这话，我顿了一下。因为我想起了以前姐姐告诉我的话，她说季叔叔计划利用季旻，去和那些挑剔的俄罗斯人交易。难道他是去了俄罗斯？
　　心里很想刨根问底，但嘴巴却张不开。季旻他们组织走私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就算他是去那边和那些俄国佬称兄道弟，忙活了几天拉关系回来，也一点都不奇怪。
　　可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我只好闷头使劲扒拉着碗里的饭。
　　“闹别扭了？”
　　“什么？”
　　“刚才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就一副闹别扭的样子。”
　　“闹、闹别扭……？胡说什么呢！”
　　见我发火，季旻低声笑了。
　　“这段时间没联系，抱歉。要处理的事情不少，忙得晕头转向。而且身边一直有人跟着，也不是能联系的情况。”
　　“我问了吗？你这家伙真搞笑？说得好像我一直在等你联系似的，绝对没有那种事好吗？”
　　季旻毫不理会我荒唐得直翻白眼的样子，语气柔和地继续说。
　　“刚下飞机就看到你的短信了，我从机场直接过来的。”
　　听到这话，我一时闭上了嘴。
　　今天的季旻和平时比显得有点凌乱是因为这个吗。
　　刚才见他呆呆地看着玻璃窗也是，眼底下隐约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累坏了。可即使这么疲惫，却还是看到我的消息就直接过来了。
　　傻瓜，搞什么，烤青花鱼这种东西，下次再吃不就行了。
　　“……怪不得这副样子。”
　　感觉到原本还有些气他的心情正一点点消融，我故意用更抱怨的语气说道。
　　“可你怎么不吃？看你脸颊都凹进去了，活像饿了三天。”
　　我看他连筷子都没拿起来，挑了挑眉。
　　“再忙人也得吃饭啊，快吃吧，今天的烤青花鱼特别脆。”
　　我把筷子塞进季旻手里，然后从他剔好肉的青花鱼上夹了一大块，放在他的饭上。季旻默默低头看着那落在油亮米饭上的烤青花鱼。
　　我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了，感到一阵尴尬。也是，他又不是什么小孩。
　　我正慌慌张张地假装去夹别的菜，季旻却慢慢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饭，连同我夹给他的那块鱼肉一起吃了。
　　“是的，真的很好吃。”
　　季旻轻声说完，突然像是食欲来了，开始利落地动起筷子，甚至把最后一粒饭都吃得干干净净。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一起吃饭时吃得这么香，我有点惊讶，心里却也暗自得意。
　　我也因为跳过了晚饭而相当饿，于是我们俩暂时默默专注于吃饭。
　　“对了，两位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附近开的夜市看看，我准备打烊后就和家里那位一起去呢。夜市会开到半夜，里面会卖很多有趣的东西，人也多，挺有意思的。”
　　吃完饭结账时，奶奶用轻快的语气告诉我们。
　　附近空地上开的夜市，在这一带好像挺有名的。据说从人们亲手制作的各种生活用品，到饮料零食之类的吃食，卖的东西种类非常丰富。
　　“明天是周末，去玩玩吧，很多年轻人也来约会呢。”奶奶递回信用卡时说道。
　　其实我确实有点好奇夜市，感觉很有趣，而且因为今天吃饭过了打烊时间，没好意思再点饭后饮品，我想再喝点奶茶之类的……
　　但是，季旻怎么看都是被疲劳浸透的状态。这状态在回家路上都能在车后座睡着，还去什么去，我看还是回家洗洗睡觉吧。
　　“要不要顺路送你们一程？看两位今天好像都没开车来。”
　　“谢谢，那就方便了。”
　　奶奶用温柔的声音询问，我还没来得及摆手说不用，季旻就立刻回答了。
　　“什么啊？明明一看就是快累倒的状态，还说什么要去？”
　　奶奶正脱下围裙，对从厨房出来的爷爷说送我们一程，我凑近季旻耳边低语。
　　“你不是想去吗。听说有小吃的时候，眼睛都闪闪发亮了。”
　　“啊，才不是呢！刚吃完饭，什么……”
　　“装什么饱。你本来该吃两碗的，是因为时间关系才吃了一碗就打住了吧。”
　　季旻笑着低声说的话让我又气又没法反驳。最终，我跟着招手让我们上车的奶奶，和季旻并排坐进了后座。
　　距离这里大约十五分钟车程的夜市，规模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看着闪烁的灯光和熙攘的人群，我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那你们好好玩。”
　　奶奶说要去停车场，就把我们放在了夜市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