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嗯？我倒没那种感觉？反而觉得……”
　　小关犹豫了一下。
　　“有点让人不好意思。大哥你现在，浑身散发着一种……像是第一次去约会的Alpha才会有的那种柔和气息。”
　　“什么？小关啊，你鼻子是不是坏了？我刚才一直跟一个超级晦气的家伙在一起。”
　　“那位虽然晦气，但对大哥您好像挺有好感吧。”
　　我像是听到什么荒唐话似的，夸张地大笑起来，小关则挠了挠后颈。
　　“是真的……光是闻着这气味，就让人感觉现在立刻就想冲到下着毛毛雨的街道上，像音乐剧里那样跳起舞来。”
　　“那大概是沾了别人的吧。刚才那酒吧，感觉是什么约会打卡圣地，氛围好，情侣特别多。”我瞥了一眼刚刚熄灯的酒吧，把清除剂胡乱喷满全身，“出发吧。哎哟，累死我了。”
　　车子开动后，我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还围着季旻的围巾，赶紧扯下来扔到一边。
　　讨厌温暖的车内空气里飘着食物的气味，我打开车窗，冰冷的风吹乱了我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身体累得快要散架，心情也复杂得无以复加。
　　说是要给老朋友一个机会。那家伙说过的话，在我心里不停地飘来荡去。
　　心烦意乱地摆弄着手机，我忽然看到通讯录里新增的名字，瞪大了眼睛。
　　“季旻”这个名字，赫然列在列表的最顶端。
　　“什么啊，真是的……”
　　明明说过别再那么叫了，看到这家伙堂而皇之地用这个名字把自己存下来，瞬间一股难以忍受的怒火涌了上来。
　　这个混蛋，分明是搅黄了姐姐的生意、让她改变方向的罪魁祸首。我应该恨他，应该觉得他可憎才对。事实上也确实很讨厌他，光是今天，他就拿生意机会要挟，把人耍得团团转。
　　然而，在看到“季旻”这个存储名的瞬间，我感觉到内心深处某种想要逃避的情绪，微微抬起了头。
　　或许，是希望他也想和我回到从前那样的关系。
　　“真是可笑。我们之间就只是纯粹的生意关系，你这混蛋。”
　　我对自己居然因为这家伙把名字存成“季旻”就心跳加速的事实感到气恼，赶紧把名字改成了“季承宣”。
　　但翻腾的心绪一时半会儿平静不下来，我就一直开着窗吹风，直到小关抱怨说再这样下去要冻死了。


第31章 
　　我谁也没告诉遇到了季旻的事。
　　当然没告诉郑州叔，也没告诉姐姐。毕竟什么都还没确定，不想平白让郑州叔空欢喜，至于姐姐……反正肯定只会听到唠叨。
　　郭潘被换掉的消息似乎是真的，业界传闻季旻赶走了他之前提拔的人，换上了新的管理者。
　　还有传言说，他让在背后搞小动作的郭潘，以及崔乐志都付出了代价，这消息让所有经营非法抑制剂和诱导剂的商家都竖起了耳朵。
　　如果持续数年的交易破裂，他们就能趁机争夺去崔乐志的位置。看起来，已经有些商家开始行动了。
　　我悄悄问我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郑州叔摇了摇头。
　　他说我们的货虽然不错，但规模实在太小，而且在这个领域算是新手，根本不可能接手那么大的生意。
　　而且，像季旻那种人，要干也是自己趁机开始做诱导剂和抑制剂生意，根本不是会把事情委托给别人的类型。
　　那家伙这一周左右都没消息，我渐渐觉得郑州叔说得对。
　　都说极优性Alpha非得把所有东西都置于自己掌控之下才罢休，所以就算季旻趁此机会亲自开始引进抑制剂和诱导剂也不奇怪。
　　或者干脆收购崔乐志的组织，正好也有了收拾崔乐志的借口，这岂不是吞并整个生意的大好机会。
　　这么一想，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那天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那么卖力地讨好他！
　　虽然偶尔也想过要不要联系那家伙，但一想起之前他说过“给你机会”这种傲慢的话，光是想到要再低声下气求他见面，就觉得胸口里咕嘟咕嘟冒火。
　　我有一阵子每天要对着那家伙的号码瞪好几次，又是叹气又是皱眉，各种表演都做足了，最后还是决定听郑州叔的话。
　　本来也是没可能的事，还是集中精力做别的工作吧。
　　“今晚去见王店长对吧？要我把抑制剂新产品的样品准备好吗？”
　　“啊，那个推迟了。王店长被查了，停业整顿。”
　　“嚯，那人又给底下人喂了远超定量的诱导剂？”
　　“那疯子给喂了三倍的量。所以Omega们发情发得几乎要昏过去，信息素都扩散到附近一带了，闹得鸡飞狗跳。”郑州叔咂着嘴说。
　　“那晚上干嘛？”
　　“干嘛？下班呗。”
　　“真的？”我欢天喜地地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由于工作性质，我上班时间比较自由，但下班时间完全取决于客户，所以我和郑州叔经常天快亮了才回家。
　　“让别人听见，还以为我扣着你当奴隶使唤呢。”
　　“嗯，我确实像奴隶一样干活啊？拜托你再招几个人来吧。就算我们的工作就是去小店里点头哈腰，两个人也太不像话了吧？”
　　我一边抱怨一边穿上外套。
　　“你来之前走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除了你这样的Beta，或者像我这种天生耐受性强的家伙，谁受得了天天闻那些发情Omega的味道。老周不是说了吗，他正找Beta呢，说找到了就往我们这边送。”
　　“哎，每次问都这么说。这样下去，新Beta进来之前，我先得累出病来死掉了。”我说着走出门。
　　来到外面，看到天还是白的，简直让人感动。正幸福地烦恼着，究竟是久违地和朋友们吃个晚饭呢，还是看场电影，或者干脆回家瘫着打游戏打个够呢，结果当我走向车子时，消息提示音响了。
　　叮当一声，只有地址和“7点”这句话。
　　是季旻发来的。
　　我嗤笑一声。快三周才联系，发这么条消息，以为我会屁颠屁颠跑过去？
　　“小关，回家吧。”我砰地关上车门说道。
　　瞥了一眼手表，刚过六点，因为下班高峰堵车，没开多远就快到六点半了。
　　我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结果目光又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前排显示屏上的时间。
　　“…小关，掉头。”
　　终于投降的我，深深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回到上班的地方，我对瞪圆了眼睛的郑州叔只伸出手示意回头再解释，然后拿上了为防万一早就准备好的黑色背包，匆忙跑回车。
　　小关已经尽量开快了，但到达时也快八点了。
　　“小关，是这儿吗？”我眯起眼睛问道。
　　我以为地点会是季旻名下的店之类的地方，但眼前看到的是一座雅致的小楼建筑。
　　前面挂着用端正字体写着菜单的牌子，看来是家卖家常菜的餐厅。
　　“是这里。”小关指着导航回答。
　　实际上，周围根本没有其他建筑，想弄错地方都难。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柔和的灯光和虽朴素却布置得精巧可爱的内部装潢。
　　我犹豫了一下，拎着装满商品样本的黑色包包走了出去。
　　“……什么啊，真的假的？”推门进去的我喃喃自语。
　　我仍无法打消自己找错地址的怀疑，而季旻就像在嘲笑这样的我似的，正坐在靠窗的桌边。
　　那家伙穿着笔挺的西装，漫不经心地啜饮着茶。在流淌着轻柔音乐、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的温馨小餐馆里，独自一人、仿佛从高级时尚杂志里跳出来的他，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我简直不知道该对哪件事更惊讶——是季旻真的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还是我毫无音讯地迟到了快一小时他居然还等在这里。
　　“您一个人吗？”
　　看着我傻站在入口处，一位身材娇小的老奶奶走过来问道。她虽白发苍苍，但背脊挺直，眼神清澈，给人一种优雅的印象。
　　“啊，不。我有同伴。”
　　我指了指季旻的方向说道。那家伙明明看到我了，却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啊，原来是承宣的同伴啊。”老奶奶说道。
　　她叫名字时脸上带着充满亲切感的微笑，看来季旻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我很好奇呢。”
　　“嗯？”
　　老奶奶对我露出了只能用“慈祥”来形容的微笑。
　　“因为承宣订两人座，这还是头一回呢。这些年他总是一个人来的……所以我和家里那位都很好奇，他到底会带什么样的同伴来。”
　　“啊……”
　　老奶奶投来仿佛在看孙辈朋友般的慈爱目光，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那家伙……不，季承宣他常来这儿吗？”
　　“每周至少来一次，从高中时候到现在都是。不过，和朋友一起来，今天可是头一遭。”
　　看着老奶奶那发自内心高兴的笑容，我没法说我和那家伙不是朋友，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我一屁股在季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眯起眼睛盯着他。
　　闻着芬芳的茶香，要面对这家伙，心情真是微妙。
　　“迟到一小时，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季旻的话让我一激灵。
　　“……谁知道你还会在啊。”
　　我收拾好包包从办公室出来时，已经过了七点，心里理所当然地以为和这家伙的碰面机会已经泡汤了。
　　我催着小关赶路，却偏偏没给季旻任何消息，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因为我觉得，就算发个“现在过去”之类的信息，也只会被无视，或者顶多换来一句“已经迟了”的回复。
　　“说真的，你突然联系，我能在一小时内赶到这儿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吗？我难得早下班正往家赶呢，接到你消息才急忙掉头过来的。还有，你手下店那么多，干嘛非要约在这种偏僻地方见面啊。”
　　其实以我现在的处境，就算低头道歉都不为过，但嘴上还是忍不住抱怨起来。
　　季旻放下茶杯，我又是一激灵。他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静静地、一言不发地盯着我。
　　“啊，知道了！对不起，对不起啦！”
　　我顶不住他的视线和自己的心虚，做出举手投降的样子，小声道。
　　“不过这次我真的好好准备了。你看，这些样品……”
　　我刚要拎起背包，奶奶就拖着托盘走到了我们桌旁。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奶奶把盛满诱人小菜的碟子一一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