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就在那一刻，男人安静了下来。身体虽然还在抽搐，但那种因窒息而发出的怪异咯咯声消失了。
　　季旻缓缓转过头。
　　我们无言地对视了片刻，季旻抬起手，我瑟缩了一下。那只大手抓住了我的肩膀，轻轻掀开了衬衫的领口。
　　他死死盯着我脖子上留下的指痕，表情第一次扭曲了，就像猫炸毛一样，他的情绪瞬间沸腾起来。
　　冰冷的手指极其小心地触碰到我脖子时，我猛地回过神来，向后退去。
　　“……搞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边重新整理好衬衫领口，紧紧系好领带，一边说着。
　　感觉就像刚从梦境中醒来，有点恍惚和茫然。说实话，现在的状况荒唐得也像在做梦。
　　在招待客户老板的场合，被某个变态误认为是Omega掐了脖子，而在那种情况下，季旻突然冒出来，一副要杀人的架势，用信息素把那变态往死里压。
　　我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看他颤抖着往角落蠕动爬行，似乎没事了。
　　头脑清醒过来后，羞耻感便愈发强烈。差点被一个醉醺醺、沉甸甸的Alpha压着做了荒唐事，这本身就够丢人的了，偏偏目睹这一切的人还是季旻！该死，感觉至少得懊悔得在床上打滚五年。
　　“你认识那个人？”季旻轻声问道。
　　本想呛一句“怎么可能认识”，但想到他好歹帮了我，还是默默摇了摇头。
　　“因为这恶心的气味……看来他是把你误认成Omega了。”
　　季旻大步走到我面前，微微低下头，吸了口气，看样子是在感受我身上残留的Omega气息。
　　“你刚才和一个正处于发情期的Omega待在一起吧。要沾上这种程度的气味，身体得接触好几次才行。”季旻的声音异常低沉，“今天用了几个房间？”
　　“…你问这个干嘛？关你什么事？”
　　他语气冰冷，我的回答也因此比预想的更加冲人且充满防备。
　　季旻看着后退的我，忽然嗤笑了一声。他的嘴角虽然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毫无笑意，那笑容足以让人胆颤。
　　“关我什么事？关系可大了。我几天前明明跟张淑丽说过，这周禁止使用诱导剂。因为姓郭的这次弄来的，是那种会把人身体搞垮的最劣质便宜货。”
　　张淑丽，人称张夫人，是这家店的实际管理者。姓郭的则是一位大人物，拥有并管理着包括这家店在内的几十家店。
　　郑州叔曾叹息般地说过，要是能把郭总发展成客户，就不用再为了小生意到处点头哈腰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姓郭的和诱导剂生意中占有最大份额的崔乐志签有独家合约。
　　“张淑丽是蠢，但还没蠢到敢无视我的话。所以，现在这家店里是弄不到诱导剂的。那就意味着，你用的是自己带来的诱导剂……在任何情况下，让Omega服用客人自带的诱导剂都是被禁止的。即便如此，那个Omega还是吃了，要么是被强迫的……要么就是有私下交易。”
　　季旻轻轻叹了口气。我眨了眨眼，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对张夫人下那种命令？姓郭的用不用便宜诱导剂，关、关你什么事……”
　　“因为现在是我接手了。保护我该管理的人，是理所当然的事。”
　　季旻打断了我的话。
　　“一开始投资并委托姓郭的管理这生意的，是季承帆。但他现在在休养，所以由我接手了。听说管理得一塌糊涂，我就过来看看，还真是名不虚传，没一样是正常运转的。姓郭的克扣诱导剂采购费用，张淑丽和客人搞私下交易。这样看来，Omega们身体很快垮掉走人，也不奇怪了。”
　　季旻微微挑起眉毛说道。
　　“你是和郑州一起来的吧？听说你最近总跟他混在一起。大概是想让‘客户’看看你们卖的诱导剂效果，就给Omega吃了。看来以前也发生过好几次类似的事……不过，我和季承帆不同，我不喜欢‘酌情’、‘自行妥善处理’这种说法。这种情况，我无法容忍。”
　　“无法容忍？那，是要禁止我们入场吗？”
　　我故意用更叛逆的语气说道，想掩饰内心的担忧，但说实话，我心里相当慌乱。
　　这家店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与其他地方不同，它专门经营肌肉发达的男性Omega。
　　虽然需求不大，但受众群体非常稳固，就连我们交易对象中的店长，也有好几位只把这里作为固定的会面场所。
　　大概是因为娱乐行业的人玩得比较野，要承受得住，还是体格健壮的男性Omega最合适。
　　万一季旻这家伙真的禁止郑州叔或者我进入这家店，不仅那位只认这里的王店长会出问题，和其他客户打交道时也肯定会遇到麻烦。
　　而且据我所知，这附近生意好的店，几乎都是姓郭的产业。要是季旻跟对方打好招呼，让他旗下所有场所都不接待我们，那我和郑州叔的饭碗可就砸了。
　　“按原则来说。”
　　听到季旻的话，我咽了口唾沫。
　　“是该这样吧。”
　　他嗤笑着，俯视着坐立不安、却竭力瞪大眼睛的我。
　　“不过，朋友之间有什么好计较的。既然是你开口，我可以就这么算了。”
　　“什么？”
　　我眯起了眼睛。葬礼时也是，季旻这家伙动不动就把“朋友”这个词挂在嘴边，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们什么时候又成朋友了？倒不如说，我们更像是那种听到对方名字都觉得晦气、恨不得吐口水的仇人关系。
　　不知何时，季旻又挂起了他那特有的、扬起一边嘴角的讨人厌笑容。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对了，结果你还是没联系我？我等了很久。”
　　“…名片弄丢了。”
　　我强忍着立刻竖起中指转身就走的冲动，含糊道。
　　只要主导权还握在这家伙手里，不触怒他，随便应付一下然后各走各路，似乎才是上策。
　　“原来是弄丢了啊。”
　　季旻“嗯——”了一声，看着我。我面无表情地回看他。
　　老实说，他的名片正皱巴巴地——因为我胡乱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后又捡了回来——躺在我书桌的一个抽屉里。
　　不过，就算留着它，只要我没疯，也不会有联系他的那天。
　　“原来是这样。不过，既然都这样碰上了，也无所谓了。”
　　就在这时，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中年女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洗手间。她一进来就猛地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鼻子。
　　女人瞪大眼睛，来回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男人和站在他面前的我们，然后像逃跑似的冲了出去。
　　“这里得收拾一下了。地上那混蛋也是。还得通通风。”
　　季旻掏出手机，像是要联系谁似的，在屏幕上敲了几下。没过多久，两个身材魁梧、表情淡漠的男人来到了洗手间。
　　两人走进来后虽然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像刚才那个女人那样明显受惊。季旻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正粗暴地将倒地的男人拽起来，然后离开了洗手间。
　　“愣着干嘛，不走？”
　　我正被那两个壮汉的压迫感弄得有点发怵，听到季旻的声音，便磨磨蹭蹭地跟了出去。
　　一走出洗手间，我原本打算立刻溜向反方向的走廊，却被杵在入口处的家伙彻底堵住了去路。
　　“想去哪儿？好不容易见一面，不喝一杯？”
　　我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要是因为工作忙，那也没办法。不过，反正我很快就要闲下来了，到时候再约也行。”
　　我嘴里不由自主地“啧”了一声。
　　这个卑鄙的家伙，分明是在赤裸裸地威胁我！他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要是我现在不跟他走，说不定我和郑州叔，以后真的连这家店、乃至姓郭的手下的所有店都别想踏足了。
　　就算我们退出一线，喊别人来，只要传出跟季旻有过节的流言，接替我们的人也肯定会被各家店拒之门外。
　　郑州叔那黑眼圈浓重的脸浮现在眼前。还有最近又瘦了一圈的姐姐的脸。
　　“…靠，算你狠。”
　　我气呼呼地嘀咕道，季旻的嘴角却柔和地扬了起来。
　　那笑容依旧好看得毫无必要，让我更加火大。我大步流星地走到前面，心想今天真是倒了血霉。


第30章 
　　“你现在到底想干嘛？”
　　我晃着面前那杯鸡尾酒，没好气地问道。
　　他说要喝酒，我还以为他会把我带到店里的包间，灌我烈酒折磨我，没想到他却把我带到了离娱乐街稍远、氛围安静的一家清吧。
　　这是一家流淌着爵士乐、灯光柔和、供情侣们在深夜窃窃私语的酒吧。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用“你是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他，他却泰然自若，说是他喜欢的地方。
　　既然都这样了，我本打算点些贵得要死的酒，结果他先下手为强，点了鸡尾酒——而且还是无酒精鸡尾酒。
　　“你看上去已经喝了不少。要是你彻底喝断片，连今天见过我都忘了，我会有点不爽的。”
　　他慢悠悠地说道，我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
　　“我酒量好得很好嘛？轻易不会断片。”
　　而且我怎么可能忘掉这种操/蛋的状况？我把后半句话不满地咽回肚子里。
　　季旻没有回答，只是嗤笑了一声。他看起来连掩饰“觉得我很可笑”的意思都没有。
　　“听说你去澳洲学商科去了…不太顺利？看你中途就回来了？”
　　“是因为我想回来啊？我就是想回来帮家里的忙才回国的。听说有个毫无商业道德的家伙想把我姐姐的生意整个吞掉。”
　　我直视着季旻说道。这家伙却毫无愧色，只是若无其事地啜饮了一口饮料。
　　“月霄姐也真是令人意外。我还以为她会放任那个没什么用的弟弟，就让他普普通通过日子呢。”
　　“你说谁没用？不是，我怎么就没用了？你知道我入职后新开拓了多少客户吗？郑州叔都说我天生就是干销售的料！”
　　我一下子火大起来，不自觉地开始絮絮叨叨列举自己至今的成就。说着说着我猛地回过神，紧紧闭上了嘴。
　　但似乎已经晚了。季旻正用他那特有的、只扬起一边嘴角的讨厌笑容，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那正好。”
　　“什么正好？”
　　“我们这次正打算更换抑制剂和诱导剂的供货商。”
　　季旻的话让我眼睛微微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