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7-26 08:10:45

  我表情严肃地说。事实上,在去过父母家的这一周里,我第一次审视了自己的人生。
  忽然间,我觉得自己就像漂浮在茫茫大海上的木筏,随波逐流地活着。去做志愿服务也好,去澳洲留学也好,都只是听从了姐姐的建议,并非我自己的选择。
  如果问以后想做什么……我想帮姐姐。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是时候为我一直享受到的一切负起责任了。
  更何况,季旻那个混蛋不是在威胁我们家的生意吗!既然那狗东西这么干,我也想跳进这个圈子,让他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你该不会是不想学习才这么说的吧?”
  “不是,才不是那样!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懂事吗?”
  姐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气得直跺脚,姐姐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辰辰,如果学习真的吃力,不回澳洲也行。你真的很努力,我们全家都知道,你看你为了学不适合自己的专业,压力大到人都瘦成竹竿了。你离开后妈妈打电话来,担心说这样下去孩子要垮了。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姐姐胡乱揉着我的头发,温柔地说道。
  “所以不如就留在国内,舒舒服服地过日子,慢慢再找找你想做的事。”
  “我不是说了已经找到了吗?我要帮姐姐做事。”
  “除了那件事。”
  姐姐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然后推了推鼓起腮帮子、一脸不高兴的我的后背。
  “不早了,姐姐明天还要上班,你也赶紧回去睡吧。”
  “姐姐,我是真的很认真!为什么总把我当小孩看?”
  “你可能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但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孩子。”
  姐姐低声说完,就进了房间,被独自留下的我,有些气鼓鼓地盯着关上的房门。
  季旻那家伙帮着他哥哥们,已经在这个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了,而和他同龄的我,在姐姐眼里却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真是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我大喊一声,走进房间,砰地关上了门。好像关得太用力了,我有点心虚,幸好客厅那边没什么动静。
  姐姐越是那样,我的决心反而更加坚定了。我今后就要踏入这个世界,把日渐衰落的家族生意重新振兴起来!
  姐姐总不至于让弟弟一直当无业游民,我计划着哪怕先找点小事做,在那里先展现出可靠的样子,那样姐姐应该就会明白,我不再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孩了。
  “季旻这狗东西……得让你后悔招惹我们才行。”
  我蒙上被子,小声说着。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我穿着黑色西装,身后跟着一群彪形大汉,把季旻家的组织踩扁的画面。
  没忍住笑了出声,我沉浸在痛快的想象中好一阵子,随后便沉入了梦乡。直到睡前,我都在心里反复念叨着,明天一定要说服姐姐。


第28章 
  我花了足足一个月,每天早晚黏在姐姐身边,向她阐述我的宏伟抱负和计划,才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工作机会。
  姐姐看着一大早就缠着她、嚷嚷着什么都愿意做的我,深深叹了口气,然后给某个地方打了个电话。不久,小关就来了。
  “什么都愿意做?行啊,那你就在这儿干干看吧。”
  姐姐一脸不情愿地说道。她还说,以后小关会负责跟着我,不仅安排我每天的日程,连上下班也由他负责。
  想到连司机兼秘书都给我配上了,我兴奋不已,可真正到了工作地点,却掩饰不住失望。
  “姐姐是认真的吗?”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我们公司旗下还有这种像破烂小店一样的地方。”
  小关看着那栋简陋的三层建筑最边上挂着的招牌“当天放款!”喃喃自语。窗户上歪歪扭扭写着“专业讨债”几个大字,油漆剥落了一半,店面又窄又脏。
  我一进去,一个中年男人就站起来打招呼。他说自己是负责人,让我喊他“老周”就行,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染着亮黄色头发、正用手机打游戏的混混,说那是小赵。
  看着墙壁发霉、蟑螂乱爬的办公室,我突然觉得姐姐是故意把我送到这种地方的。她大概正等着我立刻打电话过去,冲她大喊“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在这种地方工作”吧。
  于是,我握住了老周那沾着炸酱面污渍的手,用亲切的语气说,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
  在办公室上班的第二周,我感觉自己就像个饱受隐性劝退压力的中年员工。我在这里做的事,无非就是干坐着,等时间到了吃送来的炸酱面。
  我要求派点活儿给我,他们就让我整理那些看起来积了好几年灰、毫无用处的文件;我想接打进来的电话,或者每天下午跟着拎着包出门的小赵,他们也都不让。
  小关那家伙倒是乐得清闲,天天用手机看漫画傻笑,可我想在姐姐面前表现点什么,心里急得像火烧。
  终于有一天,我趁着老周去卫生间的空档,硬拖着小关,跟上了小赵。
  “要一起?不过你们可能看不到什么好场面哦。”小赵看着畏畏缩缩跟上来的我们,懒洋洋地说。
  三个小时后,我鼻孔里塞着纸巾,眼眶肿得老高,回到了办公室。
  我留学前遇见季旻时他穿的那身西装,让我念念不忘,所以在百货商店买的浅色夏季西装,此刻皱得像被摔打过一样;早上醒来花了三十分钟打理好的头发,也像被牛舔过似的四处支棱。
  “偏偏第一个就碰上孙二。我还以为他早离开这片儿了呢,看来是又回来了。孙二一见我就跑,楚星辰却自己冲出去追。我本来还以为他是有两下子才有胆子冲上去呢,结果过了一会儿到巷子里一看,他正被人揍得够呛呢?”
  小赵用强忍着笑的声音说道。
  “关宏看到那场面,大叫着冲了过去,我看他块头不小,还以为至少能打两下呢,结果两个人并排挨了一顿狠揍。”
  小关摸着肿起来的鼻子,垂头丧气地嘀咕:“我只是个司机而已啦。”
  跟着小赵的这几个小时,我和小关简直成了人肉沙包,被揍得够呛。
  小赵去收钱的客户们,看起来个个都不太正常。小赵一按门铃,有翻墙逃跑的,有从二楼跳下来的,还有拿着菜刀冲出来喊打喊杀的,总之是群魔乱舞。
  按小赵的说法,这些客户大多都是底层人,没什么可顾忌的。但就算这样,我只是停下来想跟他说几句话,也没必要上来就踹我小腿吧!
  老周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坐立不安,但我摆摆手说没事。我决心踏入这个世界,可不是像芦苇一样,挨几拳就会折断的。
  那天晚上,姐姐看到我肿起的眼眶,吓了一跳,但她什么也没说。那眼神,分明是在等着我先开口,说干不下去了、要放弃。
  但我反而从第二天开始,继续跟着小赵到处跑。小关叫苦不迭,可我心里盘算着,要让姐姐看到我的决心有多么坚定。
  尽管热情高涨,但我确实没什么讨债的天赋,因为我几乎天天挨揍。甚至有个客户,一看见我踏进他家大门,就直接给了我一拳然后跑掉了。
  小赵说是因为我看上去太软了。脸嫩、显年轻,还总笑眯眯的,不被看扁才怪。我真是有苦说不出,天生就是张笑脸,我能怎么办!
  在上班满一个月那天,我又一次充当了醉酒客户们的“人肉沙包”后下班回家,发现姐姐正端着酒杯坐在沙发上。
  “…你该不会是故意挨打的吧?想跟我示威?”姐姐看着我衬衫上崩掉的几颗纽扣问道。
  比起因为长得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像磁铁一样吸引客户的拳头,还倒不如说我是故意挨打显得更有点面子,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姐姐咂了咂舌,把酒杯也递给了我,我一口闷了下去,结果像肺痨病人一样咳得昏天黑地。
  “咳,这什么玩意儿?工业酒精吗?”
  “就是啊,谁让你一口闷的?”我打了个寒颤,姐姐把酒杯拿回去,说道。
  平时的话她应该会爽朗地大笑,但此刻只是嘴角微微一扬,不知怎的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我悄悄地把屁股挪到姐姐旁边坐下。
  “是有什么事吗?”
  “嗯,不是我的事……是听到了讣告。”
  “讣告?谁去世了?”
  我脑海里浮现出父亲几位熟人中那些满脸皱纹的老人,开口问道。
  “季承显去世了。”
  “等等,季承显?该不会是说承显哥哥吧?”
  姐姐静静地点头。
  “听说是车辆突然加速失控的事故,季承显和季承帆坐同一辆车,季承显去世了,季承帆重伤昏迷。”
  “季叔叔可怎么办啊,一下子就这样……”我心里一阵烦乱,肩膀耷拉下来。
  我虽然从未喜欢过承显和承帆哥哥,但毕竟也是从小认识的人,碰面的时候,表面上也对我很是亲切。
  尤其是承显哥哥,或许因为和姐姐同龄,想到他年纪轻轻就这样毫无意义地离开人世,我感到一阵茫然,实在令人惋惜。
  “听说明天出殡,说是从周五开始接受吊唁。”
  “我好像没有黑色正装,得买一套了。”
  “你去什么,就在家待着吧。”
  “是因为最近关系不太好吗?哎呀,再怎么着也是从流鼻涕的年纪就认识的哥哥啊。”
  “……承宣应该也会在那里。”
  姐姐的话让我愣了一下。
  “那又怎样?哥哥的葬礼他当然会在。姐姐,我和那家伙大吵一架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在澳洲待着,那家伙的脸我都记不清了,真的。他大概也一样吧。我现在完全不在意了。”
  我理直气壮地宣告,但姐姐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类似鼻哼的声音。
  “什么啊,那反应?姐姐该不会以为我还在意那家伙吧?”
  我有些恼火,姐姐又抿了一口酒,翻了个白眼。
  “我真的完全不在意了,真的。”
  “谁说什么了。你说不在意那就不在意呗。”
  姐姐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突然一把将我拉过去,胡乱揉乱了我的头发。
  “干嘛啊,这是?”
  “辰辰,人生看起来很长,其实挺短的。为了没用的自尊心浪费掉,时间就太可惜了。”
  “说什么呢,突然这样。”
  “没什么,就是说说。”
  “看来是听到承显哥哥的消息,突然变得多愁善感了啊,真是,喝醉了就赶紧进去睡吧。我明天也要上班,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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