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第24章 
　　睁开眼时，我因仿佛有人拿着锤子和钉子往头骨里凿的剧烈头痛而低低呻吟起来。有那么一会儿，连视线都模糊不清，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勉强清醒过来的我，被胃里猛然上涌的呕吐感驱使，猛地起身，本能地寻找卫生间，对着马桶清空了几次胃袋后，才终于能直起腰。
　　我这才警惕地环顾四周。宽敞的浴缸、淋浴帘、细长洗手台上摆放的小巧洗漱用品。
　　“呼……是酒店？”
　　我用睡哑了的声音咕哝道，随即脸色微微发白。
　　我以为喝醉后的一夜情之类的事跟我的人生根本扯不上关系！
　　我抱着嗡嗡作响的脑袋，拼命回想昨晚的事。
　　跟着杜月去了俱乐部……还跟着一个长得特别惊艳、叫梦妍的Alpha进了包间。那时可能已经开始上头了，包间里人们的脸都模糊不清。
　　不过中间季旻那家伙进来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怎么可能忘记，前年圣诞节后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然后……好像和崔莹说着话，突然就站起来跟季旻大吵了一架。那家伙当时说什么来着？我又说了什么？
　　“啊，真要疯了……”
　　我拍打着镜子里憔悴的脸，拼命试图回忆。但除了当时气得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之外，具体的对话内容完全想不起来。
　　总之，和季旻吵完架我就出去了。去了哪儿？脑海里突然闪过梦妍递给我一杯深色酒水的画面，还有她那张明媚的笑脸。
　　“啊！我的第一次是和Alpha吗？”
　　我像蒙克《呐喊》里的人一样扭曲着身体，嘴巴张得圆圆的。
　　我宝贵的第一次……！明明想和真正喜欢的Omega在气氛好的地方慢慢来的！
　　当然这间酒店房间看起来也非常高级优雅，但问题是，我连怎么进来的都不记得了。
　　我洗了把脸，又回到房间。想找找昨晚的痕迹（？），但床铺惊人地干净。
　　说起来，我也穿着一件崭新厚实的白色浴袍。我“啊”地惊呼一声，赶紧查看浴袍里面，幸好还穿着内裤。
　　我环顾四周，发现桌上整齐叠放着我的衣服，简直像送去干洗过一样，不仅蓬松柔软，还熨烫得笔挺。
　　什么啊，这到底？我完全摸不着头脑，摸索着找到手机。
　　有25通来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还有4通杜月的未接来电。
　　姐姐也发了条消息：下周才搬去自己住的地方，现在就急着外宿？啧啧。
　　我先给杜月打了电话。
　　- 喂？
　　杜月接电话的声音像是刚睡醒，带着浓浓的鼻音。
　　“杜月，我……刚在酒店醒来，昨晚的事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跟季承宣那混蛋吵了一架然后冲出去了……我是不是跟梦妍姐一起出去了？”
　　- 你出去之后，梦妍姐马上就追出去了。我打了电话，但没人接。你也没接，梦妍姐也没接。
　　“那、那我……我和梦妍姐……”
　　- 应该不是。
　　杜月果断地打断了我颤抖的声音。
　　- 你跟着梦妍姐出去没多久，季承宣突然就站起来冲出去了。我还以为他直接回家了，结果他打电话给我，问梦妍姐一般会把喝醉的人带到哪里去。
　　这意料之外的展开让我挑起了眉毛。
　　- 所以我告诉季承宣她常去的几家酒店了。那位姐姐，上次就差点因为想对烂醉的Omega做坏事被告了。
　　“啊，什么啊！完全是危险人物嘛！”
　　- 所以我不是说了她是变态嘛。我昨天为了找你，也兜了好大一圈。
　　杜月回答道。
　　- 季承宣应该是找到你了。
　　“他、他吗？”
　　- 他不停地打电话问我梦妍姐可能去的地方，然后突然就断了。我再打过去，他就说已经没事了。
　　“那我为什么在酒店醒来？”
　　- 大概是和季承宣睡了吧。
　　“啊！别开这种玩笑！”
　　见我一脸嫌弃，杜月咯咯地笑了起来。
　　- 不过季承宣啊，有点奇怪。在包间里像见了仇人一样把你赶出去，结果梦妍姐一跟着你出去，他就急得不行，在这附近到处找。到处打电话，总之昨晚折腾得够呛。啊，当然我也折腾得够呛？你这家伙，以后别想再让我邀请你来JS了。
　　“抱歉。”
　　我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撒娇般的声音，叫着杜月的名字。
　　- 总之辰辰，我现在有点事，等会儿再打给你。实在不安的话，给季承宣打个电话试试。昨天他好像确实见过你。
　　“我不知道他号码啊？”
　　- 他昨天给你打了好多电话，所以通话记录里应该有吧。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了。我挠着头查看了未接来电记录。难道说，从11点到半夜，疯狂打了25通电话的这个号码是……？犹豫再三，我还是按下了通话按钮。
　　- 醒了？
　　还没响到三声，就传来了沙哑的声音。是季旻。他连“是谁”都没问，一副早就知道是我的样子，看来昨晚真的是这小子把我丢在这里的。
　　我干咳了几声。想问的事情一大堆，但毕竟是时隔几年和他通话，实在有些尴尬。
　　“…是你昨天把我扔在这儿的？”
　　听了我的话，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不是，我本来酒量没这么差的，昨天好像状态不太好。”
　　我没好意思直接说“喝到烂醉如泥，完全断片了”，而是委婉地解释道。
　　- 昨晚的事不记得了？
　　“不，那个。也不是完全不记得。你在包间里混账地乱来，我气得跑出去……这事……还记得……”
　　我含糊地结束了这句话。
　　“和梦妍姐喝酒的事也模模糊糊记得。可问题是我为什么在酒店房间里醒来的啊，杜月说我跟梦妍姐出去了，然后你到处找我。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 …白痴混蛋。
　　“什么？”
　　- 天字第一号的蠢货。海豚都比你聪明。
　　“你这混蛋说什么呢？喂！一大早发什么疯？是你把我塞进酒店房间的，还是梦妍姐塞的？就告诉我这个！”
　　- 我塞的。
　　季旻用不耐烦的声音回答道。
　　“为什么？不对，话说回来，你昨天干嘛到处找我？”
　　- 好久没看见你这张脸，心情差得要命，想揍你一顿才到处找的，怎么着？
　　“什么？你以为我看见你心情好啊？我看见你这张脸，也觉得今年运气全毁了呢！”
　　我连头痛都忘了，大声吼了回去，季旻那边发出了类似嗤笑的声音。
　　- 就你这样的白痴，还哭着喊着求我再做朋友？
　　“什、说什么呢？”
　　- 哭着求我原谅你，说好想我，还死缠着不放。手劲又大得离谱，想把你扔路边都扔不掉，只好塞那儿了。
　　“疯子！胡说八道！”
　　我涨红了脸，气呼呼地反驳道。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我还想着以后要经常联系来着，听说去年一整年你都在想我。”
　　“喂，够了！挂了吧！草，真是倒霉，大早上的就……”
　　听着那家伙的挖苦，我烦躁地喊了一声，挂断了电话，然后趴在床上，抱住脑袋呻吟起来。
　　当然，那混蛋说的胡话不可能是真的……但万一我真的喝醉了，对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呢？
　　事实上，去年一整年我确实常常想起那家伙。虽然与其说“常常”，不如说是总在毫无预兆的时候突然想起，但难道我昨天真的对他说了那种话？到底为什么？是喝多了发酒疯吗？
　　“啊啊啊！再也不喝酒了！不喝了！”
　　我在宽敞的床上来回打滚，大声喊道。
　　其实这段时间我也喝得酩酊大醉过好几次，但像这样断片断得如此彻底还是头一回，简直像是有人把我的记忆一刀切断了似的，从和梦妍在酒吧喝酒之后，就是一片彻底的空白。
　　我忽然停止了挣扎。我想起了梦妍递给我的那杯颜色格外深、格外烈的酒。难道那里面……？
　　“哎，那也太……那就真成犯罪了……”
　　我摇摇头，哈哈干笑了几声，随即想起杜月说过她差点被告的事，笑容便僵住了。
　　“啊啊啊！该死的Alpha混蛋们！啊啊啊！”
　　我再次在床上翻滚，揪着自己的头发。
　　想到昨天那混蛋来找我算账反而算是我走运，胸口就一阵发闷。完全不记得和他见面时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个事实让我焦虑得快要发疯。
　　我把脸埋进枕头，发出“呜啊啊”的哀嚎。
　　呆呆地躺了一会儿，肚子咕噜噜地大声叫了起来——身体太健康也是个问题，连酝酿忧郁气氛的空隙都不给！——我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穿上衣服。
　　然后走出酒店，抱着还在嗡嗡作响的脑袋，我走进了附近的早饭店。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给我端上豆腐脑的大叔皱着眉头嘀咕道。他声音里的不耐烦让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但大叔只是咂了咂舌就走开了。
　　我有点委屈，又不是全世界只有我一大早就宿醉！
　　但怪事还在继续。街上的人总是偷偷瞥我，甚至有个阿姨还对我眨了眨眼，吹起了口哨。一群看起来像初中生的孩子看到我，还集体竖起了大拇指。
　　“什么啊，真的假的？”
　　难道是新型隐藏摄像机？周围是不是有在录这个的博主？我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最后我带着不安的心情坐上了出租车，结果连出租车大叔都用不满的表情看着我，还咂舌！
　　不是，脸有点浮肿有那么大罪过吗？年轻人显出宿醉的样子就那么让人看不惯吗？甚至在我付车费时，手轻轻碰到了司机大叔的手，他居然打了个激灵，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我终于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家。看了看鞋柜，爸妈似乎去参加周末聚会了。
　　虽然凌晨四五点回家是常事，但过了正午才回来还是第一次。我怕被姐姐骂，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
　　“楚星辰！”
　　还没走出三步，姐姐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我刚要感叹姐姐敏锐的听觉，就看见她紧紧皱着眉头，用袖子掩住了鼻子，不由得愣住了。
　　“你干什么去了？”
　　“呃……啊？”
　　“难道你终于和承宣睡了？”
　　“胡说什么呢！”
　　我太过震惊，对姐姐大声喊了出来。但姐姐没有像往常一样拍我的背，只是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