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对吧？华联大学。”
　　那家伙怎么知道我在哪所学校？我下意识地看向杜月，但杜月微微摇头，一副自己连嘴都没张过的样子。
　　“……没错。是有点距离。”
　　我挑起眉毛，一副“别乱插嘴”的表情回答后，季旻只是挑起一边嘴角。
　　“能行吗？听说最近那些经营不善的大学正逐渐倒闭。要是快毕业的时候学校没了，不就白忙活了。”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而且我们学校也不是经营不善的大学。”
　　我真想吼一句“你/他/妈突然找什么茬发什么疯！”，但意识到周围投来的视线，还是努力维持礼貌地说道。
　　“是吗？那我搞错了。既然能收你，看来是相当急缺生源的地方了。”
　　“呼……喂，够了。你好像喝醉了。”
　　我呼出一口气说道，然后迅速将身体倾向那家伙，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
　　“本来看到你这张让人不爽的脸心情就够糟了，为什么还一直找茬？别管别人的事，喝你的酒去。”
　　我直视着他那双沉郁的琥珀色眼睛片刻，然后像他看我时那样，摆出一副“不值一顾”的表情，猛地转过身去。
　　正想对尴尬僵住的崔莹说声抱歉，身后传来季旻那柔和却带着锋芒的声音。
　　“我也想啊，可光是你在眼前就让我心情糟透了。明明没有信息素，人却杵在这儿，简直像个幽灵，你这Beta崽子。”
　　“什么，你这混蛋？”
　　我再也忍不住，皱起脸猛地站了起来。季旻依然悠闲地靠在沙发上。
　　但房间里的气氛死寂一片。我瞬间有些茫然，看到杜月脸色苍白地轻咬着嘴唇，才意识到什么。
　　现在这房间里显然充满了季旻这混蛋的信息素，而且还是那种与他一派悠闲、轻飘飘的笑容极不相称的、充满威胁感的气息。
　　实际上，现在房间里泰然自若的只有我一个，连一直笑嘻嘻的崔莹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被排除在房间里所有人都在感受的某种东西之外，这感觉糟透了，简直像是掉进了奇怪国度的爱丽丝。又或者，是个连基本交流都无法进行的、愚蠢的外乡人。
　　“……靠，真他妈操/蛋。”
　　我环顾了一圈气氛像被枪击过般凝滞的房间，走了出去。
　　偏偏在跟着杜月出来玩的这天碰上季旻。而且别说打招呼，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突然就那样发疯找茬，算怎么回事！
　　我大步流星地走在走廊上，有人抓住了我的胳膊。回头一看，是梦妍，她像是跑过来的，正微微喘着气。


第23章 
　　“我第一次见季承宣那样，看来是喝醉了。”
　　离开夜店，转移到附近一家氛围安静些的酒吧后，梦妍像是安慰我似的，压低声音说道。
　　“喝醉了就能那样像狗一样乱咬人吗？还偏偏就针对我？”
　　我一边抱怨，一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梦妍给我点的酒，颜色浓烈，劲道也一样足。我打了个寒颤，她噗嗤笑了。
　　“就是说啊。你是Beta所以没感觉，但当时季承宣的信息素可不是开玩笑的，感觉像肺里灌满了水，喘不过气。我还以为你骂了他父母呢，那信息素冲得简直像要炸了。”
　　梦妍似乎光是回想就觉得不快，皱着眉说道。
　　“你们俩，不只是老同学吧？以前大吵过一架之类的？”
　　“啊，不知道，不知道啦。”
　　我摇着头，像要趴下似的伏在桌子上。喝了酒还生了气，全身都热烘烘的。
　　“总之他就是个性格烂透了的家伙。不过好歹是一年没见了……哈，真是……”我含糊地嘟囔着，深深叹了口气。
　　过去一年里，季旻偶尔会突然闯进我的脑海，让我心烦意乱。
　　他过得好不好，二十岁生日怎么过的，他现在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开始喝酒了，酒量又怎么样……诸如此类琐碎的事情都让我好奇。
　　这事实在太伤自尊，我常常因此对偶尔带来他消息的姐姐莫名发火。我宁愿自己像他对我那样，彻底不闻不问，偶然碰见了就随便打个招呼算了，可偏偏就是做不到。
　　所以今天见到季旻，虽然慌张，但其实也有点高兴。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我以为再也不会见面了，没想到在去大学之前，还能再见上一面。
　　但那家伙一开始把我当空气，后来却表现得我像是什么难以忍受的异物一样！该死，现在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装了吗。
　　就因为他是前途无量的极优性Alpha、英才大学的高材生，而我只是个连信息素都没有、只要给钱谁都能进的华联大学的Beta学生？狗东西！可那混蛋是怎么知道我去华联大学的？
　　“辰辰，你真的喝醉了，眼睛都快闭上了，别在这儿睡。走吧，我们起来。”
　　看着脑海里各种想法杂乱地浮现又模糊，看来我确实有点醉了。我把额头抵在吧台上，在梦妍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嗯……我、我们去哪？”
　　“你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这样直接打车会吐的。醒醒酒再回家。”梦妍用非常温柔的声音说道。
　　该死，想到今天刚认识的这个女人，比认识了十一年的季旻对我还要亲切得多，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想说姐姐你真是个大好人，真的很感谢，但嘴里吐出的只有含混不清的咕哝。
　　“呃？这里不是酒店吗？”
　　“嗯，我带喝醉的朋友来过这里很多次，稍微躺一会儿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帮你叫出租车。”
　　她步伐轻快，语气自信，我点了点头，迷迷糊糊地跟在她身后。
　　我们拿到房卡，正往电梯前移动，突然有人从后面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那手劲大得吓人，我胳膊几乎要被扭断，疼得直哼哼。
　　“没想到你连Beta也下手啊。”
　　是扯起一边嘴角冷笑着的季旻。
　　天气明明很冷，他的头发却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呼吸粗重，抓住我胳膊的手冰冷异常，简直像刚从外面狂奔回来一样。
　　“还真是老地方啊。上次跟谈妥的那个家伙来的，不也是这儿吗？”
　　“不是那样的。他实在醉得太厉害……”
　　梦妍话说到一半顿住了。我看到她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眨了眨眼。季旻只是面无表情地、直勾勾地盯着梦妍。
　　“……疯子。知道了，知道了。”
　　梦妍深深低下头，喃喃自语。看到她双腿微微发抖，我才再次意识到，这两人之间正传递着我无法察觉的微妙信息素信号。
　　最终，梦妍轻轻摇了摇头，随即转身离去。
　　“姐姐？你去哪？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走？”
　　我用打结的发音大声呼喊，但她一次也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
　　“喂，你放开！疼死了！”
　　我啪啪地拍打着季旻抓住我胳膊的手，那家伙非但没松手，反而一言不发地俯视着我。
　　虽然醉了，但我能察觉到他正处于盛怒之中，琥珀色的眼睛仿佛在熊熊燃烧，紧咬的下颌骨附近青筋毕露。
　　“……我叫出租车。你回家。”
　　深呼吸了几次的季旻，用压抑的声音说道。我有点怂了，但没表现出来。
　　“你算老几啊还给我叫不叫出租车的？喂！还有，你为什么让姐姐走！”
　　“你这白痴管谁叫姐姐。刚才是什么情况你……”
　　季旻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深深叹了口气。他用涨红的脸和琥珀色的眼睛瞪着气鼓鼓的我，粗暴地捋了把头发。
　　“行了。过来，我们出去。”
　　“不行！我现在坐车会吐的，得休息一下再走。把姐姐叫回来！”
　　“艹，你真想把人惹毛是不是？还不快过来？”
　　我拼命摇头抗议，季旻猛地把我拽了过去。我踉跄了一下，向旁边倒去。因为穿了厚底增高鞋，脚踝像踩空楼梯一样狠狠扭到了。
　　“啊啊啊！痛！”
　　实在太疼了，我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季旻眼睛微微睁大，想查看我紧捂着的左脚踝。我挥舞着拳头，破口大骂。
　　“疯了吗你！为什么推人？啊，好像断了，这绝对是断了！”
　　我含着眼泪大声喊叫，季旻脱掉了我的鞋，然后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了我的脚踝。我疼得一哆嗦，季旻叹了口气。
　　“没断。笨蛋，大惊小怪这点还是老样子。”
　　“你怎么知道？你是医生吗？”
　　“骨头断了才不会像你这样大呼小叫。会喘不上气，只能倒抽气。”季旻表情微妙地沉下来，低声道。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地上站了起来。刚用两条腿站好，左脚踝就像疯了一样刺痛，我“呃！”地叫了一声，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你……你这混蛋。我要告你，告你故意伤害罪……”
　　我瘫坐在电梯前抽泣，人们纷纷侧目。季旻咬紧牙关，几乎是把我拖到了大厅的沙发上，然后他就消失了。
　　“我不坐出租车！让我一个人待着！”
　　看到一会儿之后回来的他，我猛地吼了出来。
　　“不是让你上车，给我闭嘴，你这没脑子的家伙。”
　　季旻紧紧抓住我的肩膀，皱起了眉头。他把我拉起来，拖着我走向电梯。电梯停在17楼，估计一时半会是下不来了。我看着眼前铺着地毯的狭长走廊，拼命摇头。
　　脚踝痛得要死，还要我走过去？我顺着墙壁滑下去，季旻低声骂了一句，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真是让人发疯。”
　　他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起来，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我。我看着他在毯子上单膝跪地、背对着我的动作，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艹，还不快点过来？”
　　他用充满烦躁的声音吼着，我不由自主地、笨拙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季旻深深叹了口气，猛地站了起来。我的腿悬在半空，只好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背宽阔结实，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肌肉的起伏。自从十六岁以后，这是第一次被人背着，意外地很稳当，感觉有点新奇。
　　我把脸埋在他后颈，嘿嘿地笑了起来，季旻脚步顿了一下，低声咒骂着。
　　一进房间，他就把我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了床上。大概是酒劲越来越上头，我忍不住一直傻笑。
　　跟季旻这混蛋待在一起，心情居然还能这么好，看来我真是醉得不轻，脑子都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