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对不起。对不起，辰辰。”
　　季旻轻拍着我，低声说道。昏迷一周刚醒来，用那仿佛随时会断气般的声音，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道歉。这又让我难过极了，我呜呜哭着，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的……我、我才对不起。叫你笨蛋、对你吼，都不是真心的。我只是太担心了……怕你不回来……怕你就这样永远离开……”
　　我吸着鼻子，语无伦次地说着。
　　“你、你当时真的差点死掉。手术前医生们都说情况非常危险。所、所以我……只是太害怕了……”
　　“没事了。我这不是在这里吗。”季旻直视我的眼睛。
　　“我现在就在这里。”
　　他又缓缓地重复了一遍，将额头抵上我的额头。
　　那双曾让我恐惧得发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正安抚般地投来温柔的视线。
　　身体的颤抖逐渐平息，那几乎要窒息的抽噎也慢慢止住了。我小声吸着鼻子，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天哪，不能那样紧抱着病人！”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坚决的声音。大概是刚才按了呼叫铃的缘故，护士瞪圆了眼睛，看着紧紧相拥的我们。紧接着医生也匆忙走了进来，我尴尬地干咳一声，悄悄从季旻身边退开。
　　医生检查季旻的时候，我坐在他床边，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我怕一移开目光，他就会再次睡去。
　　但很快，以刚苏醒的病人需要静养为由，我被赶了出来！（也许只是医生被我那灼热的视线弄得有点不自在。）
　　“没事的。过会儿再见。我去做点检查。嗯？”
　　我脚步沉重，在门口踌躇了好几次，季旻用安抚般的语气说道。我终于点了点头，走到走廊上。
　　我能感觉到人们投看着我这张青一块紫一块、眼眶又湿润了的脸，投来同情的目光。
　　我完全不在意。只有季旻醒过来了这件事才重要。要不是脚趾上缠着绷带，我大概会在走廊上蹦蹦跳跳，甚至跳段霹雳舞。
　　回到病房后，我依然兴奋得坐立不安。给姐姐和罗瑶打电话报告这个好消息时，声音都还在微微发颤。我食不知味地吃了饭，也去做了康复训练，但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第122章 
　　靠着最低限度的良心，我好歹熬到了晚上，可夜幕一降临，想再见季旻一面的心情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只是……偷偷去看一眼他的脸，总可以吧？只要安安静静地待在旁边，看着正在休养的他，不就行了！
　　我在床上躺下又猛地坐起来，如此反复了五次之后，脑子里冒出了这些念头。最终，我悄悄溜进了空无一人的走廊。
　　我蹑手蹑脚地移动到季旻的病房，轻轻推开门，迅速闪了进去。
　　我脸上带着成功潜入、未被发现的安心笑容，却在看到病房里的人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一位气度不凡的老人，正站在脸色疲惫、勉强撑起上半身的季旻身边。是季叔叔。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西装，眼神冰冷，完全不像来探望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儿子的父亲。相比之下，紧挨着季旻病床坐着的那个女人，倒显得更加忧心忡忡。
　　那位看起来比我母亲年长几岁的中年女性，给人印象很好。五官并非特别出众，但眼神却异常强烈，有种瞬间就能抓住人视线的魅力。
　　一瞬间，我和她的目光对上了。她非常亲切地对我微笑，仿佛很熟悉我似的。
　　我下意识地回以微笑，却在看到季旻的表情时愣住了。因为他看着我的脸，苍白得近乎惨白。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我确实看到了季旻圆睁的双眼中掠过一丝极致的恐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确信，此刻的季旻绝不希望我出现在这里。
　　“哎，这个……！我、我好像走错病房了。那我先……”
　　“是楚星辰先生吧？”
　　就在我尴尬地准备退出去时，那位中年女性站起身说道。她比想象中高得多，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大步走到我面前，俯视着我，伸出了手。
　　“我是达莉娅·谢。我们两家是世交，所以承宣对我来说就像儿子一样。关于你，我可是听过不少呢。”
　　“啊……”
　　我不得不努力掩饰自己的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久闻其名的达莉娅·谢。
　　听说她是能把季叔叔玩弄于股掌的大佬，我还以为会是像漫画角色一样独特的人物，但眼前这位笑容和蔼的阿姨，看起来却颇为普通，像是在周围随处可见的那种。
　　只是，她那闪闪发亮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威严。我像是被迷住了一样，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那一瞬间，一股刺鼻的信息素掠过鼻尖，就像小时候吃的跳跳糖在鼻腔里噼啪爆开的感觉。我微微一颤，但达莉娅·谢并没有放开我的手。
　　“听说你本来是Beta……现在已经是完美的Omega了。是持续暴露在极优性Alpha信息素下的影响吧。强大的信息素能做到的事情，真是无穷无尽啊，不是吗？”
　　达莉娅·谢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那毫不掩饰、仿佛要将我彻底看穿的目光，让我的表情僵住了。
　　我想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但她的握力却与外表不符，大得惊人。血液不畅，我的手开始发白。
　　“母亲！”
　　就在我挑衅地瞪着达莉娅·谢，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季旻压抑的喊声。
　　“他是伤得很重的人。想回去休息了。”
　　季旻直视着达莉娅·谢说道。语气虽然恭敬，却隐隐带着锋芒，显得很紧张。
　　“母亲……真是好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之前让你这么叫，你还固执地不肯听呢。”
　　达莉娅·谢看着季旻，微微一笑，松开了我的手。
　　“也是，经历了那种意外，肯定累坏了吧。对了，我们也该走了。”
　　听到达莉娅的话，季叔叔朝门口走来。我们的视线短暂交汇，但季叔叔甚至没跟我打招呼。
　　“还有，承宣啊。”
　　离开前，达莉娅转过身看向季旻。
　　“我相信我儿子总会做出最佳选择。”
　　她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说着，微微一笑，随即和季叔叔一同离开了病房。
　　即使两人走后，我仍因手上残留的、令人发麻的信息素而感到不适。明明不是极优性，那信息素却和她的眼神一样，给人留下强烈的印象。就像无法躲避、流淌而入的电流。
　　“阿旻！你……”
　　我不经意地看向季旻那边，看到他鼻子下面正淌着血，慌忙凑了过去。
　　“哪里不舒服？要按呼叫铃吗？”
　　我扯了一大团纸巾，一边擦拭季旻鼻子下面，一边问道。但季旻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脸色像粉笔一样苍白、正滴滴答答流着鼻血的他……看起来就像全身力气被抽干、精疲力竭的人。
　　我用另一只手将他额前凌乱的头发向后捋去。或许是出了冷汗，指缝间触碰到的发丝湿漉漉的。
　　“没事的，很快就会止住的。先用纸巾擦擦，我去拿湿巾。对了，要喝水吗？或者果汁什么的。你脸色太苍白了，喝点东西比较好。啊，不过手术后能喝东西吗？”
　　我手忙脚乱地擦拭血迹。
　　季叔叔为什么来这里？不，更重要的是，达莉娅到底为什么来？“好好想想”是什么意思？是威胁了什么吗？
　　说实话，脑海里立刻涌出了各种想问的问题，但一看到他那疲惫不堪的脸，就实在问不出口了。
　　“真是的，季叔叔怎么回事，这种时间来探病？探视时间早就结束了！刚醒来的人被弄得这么累，所以才流鼻血……”
　　“辰辰。”
　　季旻轻声叫了我的名字。与他对视的瞬间，心脏仿佛被攥紧了。
　　因为他那深陷的眼眸看起来非常悲伤。但同时，不知为何又显得异常决绝，就像做出了某种选择的人。
　　“…啊，是累了吧？我，我本来只是想看看你的脸就走的……我，我还是明天再来比较好。”
　　不知为何，我不想听季旻接下来要说的话，慌忙从座位上起身。季旻轻轻抓住了我的手臂。
　　“明天我就不在这里了。”
　　“嗯？”
　　“要回本家接受治疗。那边有常驻的主治医生。”
　　“突、突然？所以季叔叔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个？要带你走？”
　　我微微蹙眉问道。季旻轻轻点了点头。
　　“你不是不喜欢那个家吗，非回去不可吗？不，当然……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抱怨。只是说明天就走，太突然了。”
　　我摆弄着床单说道。说实话，回本家我是一百个不愿意，但季旻肯定也一样。
　　他大概也是迫不得已才做出这个选择吧。我不想再大吵大闹地说讨厌，让已经够辛苦的他更加为难。
　　“我也得回病房马上收拾行李了。嗯，我虽然在这里做康复治疗，但也可以转院，没关系的。”
　　听了我的话，季旻的表情更加黯淡了。
　　“……不一起走。”
　　“嗯？”
　　“只有我一个人去。”
　　我眨了眨眼。
　　“季叔叔说让我别跟着来？啊真是。就算再怎么不中意我也是法定伴侣啊，太过分了。那他让你在那儿待到什么时候？直到身体恢复？嗯，我倒是可以在自己家待着等……但你一个人不就得在那受苦了？”
　　我抱怨着，季旻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指使的。是……我的选择。”
　　“……什么？”
　　“辰辰。”
　　季旻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维克多说得是真的。新的极优性Omega……下个月就要来了。”
　　“哈？”
　　“来见我。”
　　季旻呼出一口气，说道。
　　“既然约旦Alpha死了，我也不再是备用的了。”
　　“那是什么……”
　　“达莉娅·谢也相当不爽吧。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青云也逃跑了。看来她是不想再浪费时间，打算亲自出马了。”
　　“但你不是已经……”
　　“是结婚了。但达莉娅·谢对我的婚事没什么特别的干涉，是因为你那时候……”
　　“是Beta。”
　　我小声道。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维克多当时大声嚷嚷的话，说母亲怎么可能让你和那个Omega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