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罗瑶轻轻叹了口气。
　　“楚星辰先生，到此为止吧。如果季承宣先生真的想分手，是拦不住……”
　　“但那家伙根本不是真想离婚！他连跟我分开都不愿意！”
　　我激动地喊道。
　　“他现在脑子不清醒。只是陷在错觉里，正在犯错误而已。”
　　忽然间，我觉得自己这番话听起来像个满脑子执念的前夫。甚至单看说出来的话，简直像个控制欲强、还试图精神操控的烂人。
　　但我没办法。因为这全都是事实。
　　尽管他说了“因为爱你所以要去做正确的事”这种胡话，但我知道，在季旻内心深处，绝对不想和我分开。
　　那家伙只是极度疲惫，加上害怕我会出事罢了。
　　只要能说上话，只要能面对面让他看到我死也要留在他身边的决心和确信，那他肯定能清醒过来。
　　“大家似乎不那么想。”
　　静静看了我一会儿的罗瑶耸了耸肩。
　　“什么意思？”
　　“传闻啊。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啊……那个我知道，说我们分居的事都传开了。”
　　“最近又更进一步了。”
　　“哈！我就知道你肯定听到了什么！快告诉我，大家到底都在说什么？”
　　“我说了，您就会走吗？我该下班了。”
　　罗瑶低头看了看手表问道。我赶紧点了点头。
　　“听说两位的离婚手续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不，大部分人都认为两位已经秘密办完了离婚，只差公布了。”
　　我的表情不由得垮了下来。罗瑶“嗯”了一声，歪了歪头。
　　“楚星辰先生，您是不是……到现在还抵触以Omega的身份去见人？”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眨了眨眼。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传闻有点奇怪。关于两位离婚的理由。”
　　“理由？”
　　“听说两位分开……是因为您是Beta。说季承宣终于清醒过来，觉得不能再和一个人体模型过日子了，意识到极优性Alpha果然应该站在‘门当户对’的Omega身边。”
　　“哈，真是的！”
　　我惊得目瞪口呆。说实话，这些年来我作为Omega确实很少在人前露面。
　　停药后我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之后又为了专注康复，整天泡在医院接受治疗。
　　而且，我一想到季旻，心里就翻江倒海，信息素调节会变得有点困难，所以更减少了外出。但怎么也没想到会传出这种谣言！
　　“听说这个周末……季家要举办慈善晚宴。有传闻说季承宣先生会在那里正式宣布离婚消息，并介绍新的……嗯，伴侣。”
　　罗瑶看着我越挑越高的眉毛，一边慢慢把椅子往后滚，一边说道。
　　“什，什么？”
　　“新来治疗中心的孩子妈妈，她和季家交情相当不错。她之前问我，是不是闻过极优性Omega的气息，信息素就能得到强化，说这周末有机会近距离见到极优性Omega。”
　　“……季承宣的新伴侣是极优性Omega？”
　　“我不知道，毕竟只是传闻。不过，情况看起来不太妙。如果季承宣先生真的对外承认离婚事实……恐怕就很难挽回了。特别是……如果他身边还站着一位极优性的‘新伴侣’的话。”
　　罗瑶用她特有的、不带起伏的平淡声音回答。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我已经气得脑袋嗡嗡作响，感觉自己像个烧得滚烫的茶壶，正从耳朵里滋滋往外冒着蒸汽。
　　季旻怎么能这样？宣布离婚？新伴侣？大概就是维克多提到过的那个新极优性Omega吧。
　　我这才真切地意识到，季旻是真的要和我分开，决定和一个素不相识、只为传宗接代的对象在一起了。为什么？因为这样我才能避开危险。
　　“话说回来，呃，你姐姐过得怎……”
　　“气死我了！”
　　我突然大叫起来，罗瑶难得地吓了一跳。但我气得两眼冒火，什么也听不进去。一想到季旻干的蠢事，我就不由得火冒三丈。
　　如果季旻真的和达莉娅·谢的新极优性Omega结婚生子，那边确实就没有必要除掉我了，我大概能摆脱某天被绑架杀掉的危险。
　　但这有什么用！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季旻和别的Omega不幸地过一辈子吗！
　　而且季旻的孩子都会被达莉娅·谢抢走，那家伙可能会抑郁成疾，病恹恹地死在我前头。
　　让我看着那副景象，算什么为我好！那是一条谁都不会幸福的毁灭之路，他自己不幸，我也跟着不幸！
　　“这次晚宴，你也收到邀请了吧？”
　　我猛地抬起头问道，罗瑶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行。”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果然是收到了吧？你最近可是炙手可热的明星医生，季叔叔对这种事嗅觉灵得很。”
　　“反正我不会去的。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不，你必须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那天你得把我作为伴侣带进去。”
　　罗瑶立刻“我就知道”似的咂了下舌。
　　“你只需要带我一起入场就行，进去之后我自己想办法。我们甚至可以分开过去，装作不认识，离开的时候也分开走。那里只仔细检查进去的人，对出来的人不怎么管，完全可行。我去过季家办的晚宴很多次，我知道的。”
　　我甚至双手合十，恳切地请求。比起跟踪季旻、伺机绑架，和罗瑶一起混进晚宴成功率要高得多。只要能进去，总能找到机会和季旻说上话。
　　“楚星辰先生，醒醒吧。这是异想天开。”
　　“求你了。”
　　“求也没用，不行。我不想被卷进两位的事情里。”
　　“不是，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晚了？仔细想想，你几乎全程参与了我们的婚姻生活啊，你早就被卷得够深了。”
　　听了我的话，罗瑶什么也没说。
　　“所以……就帮我这一次。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提这种请求了，好吗？”
　　罗瑶用力按着太阳穴，低声叹了口气。
　　“……就算去了晚宴，您打算怎么做？就算闹事也解决不了问题。”
　　“闹事？！我……我只是想跟他谈谈而已。都怪那该死的家伙连个面谈机会都不给，我才没办法的。”
　　我用力咬住嘴唇。这段时间，我为了能直接联系上季旻，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但全都失败了。
　　我甚至都计划好了，实在不行就从后面猛撞他坐的车。
　　我双手在膝盖上不安地扭动着，静静看着罗瑶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那家伙总爱装聪明，其实是个真真正正的傻瓜，所以他根本搞不懂别人的心思。我只是需要一个能当面把所有话都说清楚的机会。就一次……一次就好，求你了。”
　　我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
　　该死，我不想显得这么没出息，但只要一想到他可能真的会和别的Omega在一起，我就感觉眼泪要掉下来了。我拼命眨眼睛，想把湿润的眼眶弄干。
　　“……真是让人为难啊。”
　　长时间的沉默后，罗瑶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的头垂了下去。
　　“我已经告知他们不参加了……现在又得改口。”
　　我的头猛地又抬了起来。动作快得让我自己都有点晕。
　　“医生……！”
　　“别用那种感动的语气。我只是帮您入场而已，之后我会先退场的。楚星辰先生您从来没有和我一起参加过那个晚宴。”
　　“你放心！要是季承宣问起我怎么来的，我就说我是挖地道进来的！我根本不认识你这个人！”
　　“还有，别太夸张。”
　　“我绝对不会连累到你的！我会伪装得谁都认不出来！我要变成另一个人，连我爸妈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罗瑶小声抱怨着，但我因为终于有机会再次见到季旻而太过兴奋，在诊疗室里团团转，她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第124章 
　　“哦，我的天。”
　　这是罗瑶一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我，说的第一句话。
　　“锵锵！我说过我爸妈都认不出来吧？”
　　我抖动着浓密的假胡子，走向僵在原地的罗瑶。
　　长刘海的假发遮住了半边脸，加上浓密的胡子和眼镜，我看上去至少老了十五岁。
　　“我今天不是楚星辰，而是华裔三代的安迪·楚。发音也要这样……嗯，稍微带点腔调。”
　　我用认真练习过的腔调说完，罗瑶连连摇头。
　　“本来想不引人注目，现在反而更显眼了，请把那套奇怪的设定收起来。那副眼镜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还有这假发为什么油光锃亮的？”
　　罗瑶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的表情，转身走向车子。我把油亮的假发往后一甩，跟着她坐进了副驾驶座。
　　“因为安迪·楚是做护发油生意的。可以说是热爱自家产品的代表吧。”
　　“您倒是很会自得其乐。”
　　“乐？乐？！拜托，我现在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罗瑶听了我的话，眯起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后发动了车子。
　　虽然我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紧张得要死却是事实。停药后，我还是第一次去这么多人聚集的地方。
　　甚至，今天来参加晚宴的大部分人，应该都还记得我是Beta时的样子。
　　虽然不愿承认，但或许我之所以格外用心伪装，也是因为至今仍害怕以Omega的身份站在众人面前。
　　离季家越近，我的心脏就跳得越发厉害。当车子终于驶入宅邸前的车道时，我有点慌了。
　　明明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车辆却络绎不绝。感觉规模甚至比上次圣诞来的时候还要大。所谓的慈善晚宴果然只是个幌子，其实另有目的吧？
　　“现在离开还不算晚。”
　　我望着大门内闪闪发亮的花园，正做着深呼吸，罗瑶轻声开口了。她似乎真的不太喜欢这种晚宴，一副只要我说一句话，就立刻掉头回去的架势。
　　“我……必须去。你知道的。”
　　我用坚定的声音说道。罗瑶轻轻叹了口气，径直将车开进了大门。
　　站在门前的安保只确认了持有邀请函的罗瑶的脸，对作为伴侣同来的安迪·楚，他们连看都没看一眼，看来我的伪装确实非常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