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我……我变成Omega，所以情况才变了？是因为我显现了，你才陷入困境的……”
　　“不是！拜托别那么说。情况改变不是你的错。只是……因为我太掉以轻心了。”
　　季旻苦笑道。
　　“是我太天真了……误以为自己能轻易摆脱种马的身份，擅自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季旻用双手捂住了脸。脸上残留的血迹在他手掌上糊得一塌糊涂。
　　“阿旻……”
　　“如果季承显真的是……维克多害死的……那达莉娅·谢是把我当成了比预想中更重要的棋子。重要到可以清理掉合伙人的儿子们，只为了让我继承老头子的位置。”
　　“但那……不是事故吗！维克多……可能只是胡说八道而已。你不是也看到他对青云做了什么吗，那家伙就是为了动摇别人，什么谎都编得出来！”
　　“当时调查了多少次都说是事故，所以我也相信了……但如果维克多说的是真的……达莉娅·谢手里大概有证据吧，证明那场事故是人为操纵的。”
　　季旻的表情微微扭曲了。
　　“那女人随时可以把幕后黑手指向我。老头子他……别的不好说，但对死去的季承显可是心疼得要命。”
　　我想起小时候，在派对上总是自豪地把身为Alpha的长子带在身边的季叔叔。他看着儿子的眼神，总是闪烁着温暖的慈爱。
　　“如果他收到证据，证明我和他儿子的死有关……肯定会气疯的。毕竟他一直都在怀疑那场事故背后是我。”
　　季旻自嘲地笑了笑。
　　“最坏的情况，他可能直接和我正面冲突。虽说半隐退了，但影响力还在，不会轻易了结的。”
　　我紧紧攥住了拳头。我不明白为什么季旻身上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人们就是不肯放过他？那该死的体质又算得了什么。
　　“但那些都不重要。反正我也从没把那老头当过自己人。最重要的是……”
　　季旻死死抓着床单。他表情平静，但我能感觉到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是我保护不了你。”
　　听着他微微发颤的声音，我的眼睛眯了起来。
　　“达莉娅·谢……现在无论如何都想从我这里得到继承人。而任何阻碍她的人，她都会不择手段地除掉。让老头子和我对立，恐怕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季旻用笼罩着浓重阴影的脸庞望着我。
　　“如果老头子不顾一切地要摧毁所有……他可能会对你下手。其实不止他，就像维克多说的，达莉娅·谢也会急着要除掉你。因为她知道，极优性Alpha不可能放着属于自己的Omega，去和别的Omega生孩子。类似这次的事情，以后可能还会发生很多次。”
　　“……我能保护自己。这次是完全没有预料到才中招，下次不会了。我不是那种需要你每次都来保护的累赘！”
　　我紧握着拳头说完，季旻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当然不是！我发誓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你……是个非常坚强的人，辰辰。但是……”
　　季旻紧紧闭上了眼睛。
　　“我不够坚强。”
　　“什么……”
　　“医生告诉我挺过了生死关头的时候，我害怕得心脏都沉了下去。不是因为担心自己会怎样……而是在想，如果当时我没能护住你，会变成什么样。”
　　季旻用那双大眼睛凝视着我。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微微颤动。
　　“一想到你这次可能真的会死……就像从梦里惊醒一样。我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抱着怎样的贪念，怀着怎样不切实际的希望。”
　　“季旻，你……”
　　修长优雅的手指猛地抓住了我的手。
　　“辰辰，你现在只是脚尖稍微沾到了这个泥潭，你还能抽身离开。我们……我们只是在法律上是夫妻而已。没有结合，也没有孩子，所以……”
　　“你别说了！住口！”
　　我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实在听不下去这些荒唐的胡言乱语了。嘴里干得发紧，皮肤因体温升高而泛红。我咬紧牙关想甩开他的手，但不知哪来的力气，季旻纹丝不动。
　　“离开我吧，辰辰。”
　　终于，季旻直视着我的眼睛，说出了这句话。
　　我体内立刻汹涌地涌出了混乱的信息素。那近乎攻击性的、尖锐的青草气息中，浸透了巨大的愤怒、背叛感，以及不知所措的茫然。
　　“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现在……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难以置信地喊道。接着，我猛地顿住了，因为我看见了季旻那双大眼睛里蓄满的泪水。
　　泪珠越来越大，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看着他泪水不停地流淌，我感到喉咙发紧。
　　“离婚的理由，你说了算，我都接受。其他条件也都可以按你的意思来。”
　　“我叫你别说了！我、我……就当没听过这种荒唐话！就当没听过！”
　　我试图用最坚决的语气说，但不知何时，我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或许是因为季旻的信息素。尽管他试图隐藏，但那丝丝缕缕泄露出来的、令人窒息的悲伤，在病房里飘起了让眼前变得模糊的蒙蒙雨雾。
　　“你不是说爱我吗…！那你怎么能说出要抛弃我的话？”
　　我忍不住发出了哽咽的声音。
　　季旻不是会轻易说出这种话的人。既然说出口，就意味着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握着我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不是抛弃。正是因为爱你……我才知道必须做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你所谓的正确的事，就是把我丢下，自己一个人陷进泥潭里吗？和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极优性 Omega生孩子，然后把孩子交给某个疯女人——这就是你说的正确的事吗！”
　　我瞪大了眼睛，但季旻没有避开我的视线。眼泪还在流，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沉静。
　　看到那眼神，我猛地感到一阵恐惧——季旻是认真的。这个疯子真的相信，离开我是为了我好。
　　“我无法接受！我、我绝对做不到……离婚这种事，你想都别想！”
　　我甩开季旻的手，近乎尖叫地喊道。踉跄后退时，腿一软，整个人咚地一声跌坐在地。大腿和腿上的瘀伤撞上坚硬的地板，瞬间疼得我眼前发黑。
　　“辰辰！”
　　季旻声音发颤，急忙想从床上下来。或许走路对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他刚下床就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即便如此，他还是低低呻吟着，艰难地朝我爬来。我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他，心里一惊。
　　“你、你疯了吗？你肚子上的伤……！”
　　伤口似乎裂开了，渗出的血染红了季旻病号服的中央。他脸色苍白如纸，用颤抖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辰辰。我不求你原谅。”
　　“你、你真是！”
　　我紧紧抓住季旻的肩膀，正想吼他让他清醒一点，病房门“哗啦”被猛地推开了。
　　护士愣愣地看着我们——一个泪流满面，一个趴在地上，两人紧紧抓在一起——然后强压着火气开了口。
　　“现在不是探视时间，你们在这里……咦？”
　　视线落到季旻染红的病号服上，护士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她半搀半扶地把几乎虚脱的季旻弄回床上，然后指了指门，示意我赶紧出去。
　　“伤口好像裂开了。我去叫医生，请患者回自己的病房。”
　　“啊，不行！我……”
　　“我知道您是家属。但还是请您先回去，每次都说有特殊情况就违反规定，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护士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我瞥了一眼瘫在床上低声呻吟的季旻。病号服上的血迹扩大了不少，加上他浑身冷汗，一眼就能看出状况很糟。
　　我心里难受极了。愧疚、愤怒、怨恨、担忧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化作泪水决堤而出。
　　“请出去。”
　　看到医生快步走进病房，护士又对我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我最终只能一瘸一拐、慢吞吞地挪回了自己的病房。
　　回到熄了灯的病房，委屈感突然汹涌地淹没了上来。我坐在窗边，开始压抑地抽泣。
　　这到底算什么事啊。要我离开他。要离婚。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我潜意识里以为，只要季旻醒了，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们会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可实际上，什么都没解决。向季旻开枪的维克多还在外面逍遥，从小就把季旻当工具使唤的季叔叔和达莉娅·谢也依然健在。
　　我不知道今天来的那两个人对季旻说了什么威胁的话，但效果显而易见。
　　一想到季旻因为压力过大而脸色苍白、鼻血直流的模样，我的心就像被揪紧了一样疼。而那张脸的主人竟对我说出离婚的要求，这让我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因为爱所以要做正确的事，这算什么狗屁道理！之前知道他骗我时产生的反感，此刻又涌了上来。
　　从小我就无法理解影视剧里那种“因为爱你所以离开你”的鬼话。既然爱，为什么要离开？就该像口香糖一样死死黏在一起才对！合则生，分则死，这道理都不懂吗！
　　我气呼呼地握紧拳头，随即又委屈地抽泣起来，如此反复。
　　我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望着城市闪烁的灯火，直到天快亮时，才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现在管他是不是探视时间。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和季旻谈谈。
　　“……一定是还没清醒。肯定是这样。”
　　拄着拐杖走在走廊里，我用嘶哑的声音喃喃道。不管怎么说，季旻从昏迷中醒来才不过一天。就像刚蜕壳的龙虾一样脆弱、毫无防备。季叔叔和达莉娅·谢那种人，肯定毫不留情地抓住了这个空子。
　　季旻只是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他需要通过理性的对话，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么荒唐和离谱。
　　昨晚我也太激动了，没能好好应对，像个傻瓜一样慌了神，只知道哭哭啼啼。我当时就该斩钉截铁地告诉他，闭上嘴，出院后马上跟我一起回家。
　　“喂，我们谈谈！”
　　我一把推开病房门，愣住了。病床是空的。整洁的床单和叠好放在角落的新毯子映入眼帘，仿佛根本没人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