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7-26 08:10:45

  “啊……”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只是想帮忙而已。”
  罗瑶耸了耸肩说道。
  “季承宣先生之前叫我来,就是以防万一你受伤,可能需要现场急救。不过,阴差阳错,最后接受急救的不是你,而是他。”
  “承、承宣呢!季承宣怎么样了?手术结束了吗?”
  一提到季旻,我焦急起来,猛地向前倾身,随即因疼痛而呻吟出声。
  “说了请不要动。您现在这状态,说像被锤子哐哐砸过都不过分。全身瘀伤就不用说了,脑震荡症状也相当严重,更别提那些细小的骨折了。短期内您恐怕连自己走路都困难。”
  “季承宣呢?我问你季承宣的手术怎么样了?”
  我像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似的,又想撑起身子,却摇晃了一下。罗瑶轻轻叹了口气。
  “手术……顺利结束了。说是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啊……!”
  听到这话的瞬间,我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我用手撑住床沿以免倒下,却因缠着绷带的手指疼痛而呻吟起来。
  “我、我要去。我要去见承宣。”
  “季承宣先生还没醒呢。而且我说了,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哪儿也去不了,不是吗?”
  “求你了。”
  我用因浮肿而肿胀的眼睛,恳切地望向罗瑶平静的双眼。罗瑶动了一下眼珠,随即叹了口气,推来了轮椅。
  罗瑶推着轮椅,带我前往病房。一路上,我的眼泪莫名地不断涌出。得知季旻平安度过了危险期,感觉像是插在心口的锋利冰块终于融化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心情有多么绝望。或许,在想到季旻可能会离开我身边时,恐惧已经将我逼到了极限,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就像刚从休克状态中缓过神来的孩子,后知后觉地放声大哭一样,我就那样不停地、静静地掉着眼泪,穿行在走廊里。
  “现在还不能探视……只能在这里看看。”
  罗瑶在一扇能看到病房内部的大玻璃窗前停下。在她的搀扶下,我勉强撑起身子,看到季旻戴着呼吸机,孤零零地躺在宽大的病床上。
  “手术不是很顺利吗……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苍白?”
  “只是度过了危险期,不代表状态很好。”
  “那、那意思是……还很危险吗?”
  我的声音颤抖起来,罗瑶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
  “不,我的意思是……病人需要恢复的时间。又不是做完手术就能像魔法一样立刻变得健康。”
  “时间……需要多久?”
  “这个嘛。”
  罗瑶微微蹙眉,望向窗内的季旻。
  “毕竟不是轻伤。不过子弹避开了重要器官,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要是再偏上一点点,恐怕就撑不过……”
  罗瑶无意间继续说着,看到我的表情后猛地顿住,随即轻咳一声,迅速别开了脸。
  “……总之,季承宣先生只是需要些时间,您也一样。现在回病房吧。您已经够勉强自己了。”
  “再一会儿……就再看一会儿。”
  “明天再来看吧。到那时麻醉应该全退了,人也该清醒了。”
  我试图抗议,但罗瑶只是坚定地推着轮椅。
  然而,季旻第二天并没有醒来。第三天、第四天也是如此。
  即便摘掉了呼吸机,转到了普通病房,季旻的意识依然没有恢复。他就像睡美人一样,只是闭着眼睛,平静地沉睡着。
  医生们也不知道季旻为何迟迟不醒。他们只会像鹦鹉一样,重复着手术过程不坏,建议再观察等待的话。
  季旻一天天没有醒来,我的内心仿佛也随之日渐荒芜、干涸。每天早晨都在不安中哭着醒来,但我依然按时吃饭,乖乖接受治疗。
  这一切都是为了季旻醒来时做准备。正如姐姐所说,我不想让他一睁眼就看到我像个僵尸一样憔悴不堪。
  可即便努力生活,身体的一半却总像是浸泡在冰冷黏腻的沼泽里。
  一天之中,总有好几次,会不受控制地突然冒出“季旻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的念头。
  每当这时,我都咬紧牙关,用力摇头,但每一次,都能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正被那沼泽更深地吞噬。
  姐姐似乎也多少察觉到了我的这种状态。即便忙得不可开交,她每天也一定会来我的病房一趟。
  最近姐姐除了公司的事,还要忙着追踪维克多的下落。因为那天维克多虽然肩膀中枪,最终还是成功从那栋废弃建筑里逃脱了。
  据姐姐说,他好像是通过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通道逃到了外面。虽然追踪了剩余的痕迹,但在港口线索就断了,很可能已经逃往国外。
  他既放跑了青云,又擅自让季旻受了伤,应该不会回到达莉娅·谢那里。
  姐姐说维克多现在没了靠山,很快就会被抓到,但我不安的心情却难以抑制。一想到那个对季旻开枪的家伙还在外面逍遥法外,我就感觉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在这种如同被困于黑暗的日子里,也并非全无好消息。
  三天前,我收到了卡洛斯的聊天消息。是“小鸡们平安。目前正在治疗中”这样简短的一句。看来青云和布朗已经平安与莎拉汇合了。
  卡洛斯说很快就能视频通话,但我告诉他这里事情还乱糟糟的,想等稍微整理好一些再说。
  我不想把季旻的消息告诉刚刚重获自由的青云。青云大概会觉得,季旻变成这样都是自己的错。
  可要说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也实在没有信心能泰然自若地笑着演戏。大概会说着说着就突然崩溃大哭,让青云不知所措吧。就像最近的我总是做的那样。
  “今天也……没有动静吗?”
  我走进病房,问坐在季旻床边的护工。他避开我的视线,点了点头。过去几天,我好像成了医院里大家同情的对象。
  光是这张布满瘀伤、肿得像紫色馒头一样的脸,看着就够可怜了,再加上每次来季旻病房都眼泪鼻涕流个不停,大概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偶尔照镜子,看到里面那个湿漉漉的紫薯馒头,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凄凉。
  “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护工例行公事地打完招呼离开病房后,我低低呻吟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也让淤青的背和大腿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但这与心如刀割般的痛楚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我轻轻咬着嘴唇,强忍住泪水,静静地望着季旻。摘掉呼吸机、盖着白色被子安静躺着的季旻,乍一看就像只是在睡觉一样。甚至显得很平静。
  或许那是因为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卸下所有戒备与紧张,以最不设防的姿态存在。
  所以每当看到这样闭着眼睛的他,我都会没来由地感到害怕,仿佛季旻终于远离了所有折磨他的事物,找到了安宁。而且说不定……他会想永远停留在那份安宁里。
  “……不会的。你会回来的。我、我知道的。”
  心脏仿佛被攥紧般隐隐作痛,我努力用坚定的语气对自己说。
  我静静抬起手,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那温暖的体温让我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
  当年在我被窝里蜷成一团哭泣的季旻,体温也是这样温暖。我小心翼翼地将他额前的头发捋到一边。脸虽已从少年长成男人,但这柔软顺滑的发丝,却和儿时相比没有丝毫改变。
  我慢慢握住了季旻的手。那只骨节分明、修长而优雅的白皙手掌,从前只要悄悄碰一下,他就会像受惊般微微一颤,然后总是更用力地回握住我的手。如今那只手却无力地垂着。
  我抽泣着,与他十指相扣。将交握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吻上那柔软的手背。
  “阿旻……你说过我是你的世界啊……”
  我想起在医院里,季旻倾尽真心告白时说过的话。老实说,那时候我好像并没有完全理解他的话,因为我以为那不过是一种比喻。
  但是,当我亲眼看到衬衫被血浸透的季旻在我面前倒下,当我意识到他或许会永远离开我身边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那不仅仅是什么比喻。对他而言,没有我的存在,就意味着一切都被浓重冰冷的黑暗所吞噬。
  那样活着毫无意义。事实上,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活着。只是在如墨的黑暗中,被困于虚无,漫无目的地徘徊。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因为我意识到,正如我是季旻的世界,对我而言,他也同样如此。
  “你的世界……正全心全意地等着你一个人。所以,回来吧。”
  感觉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再次吻上他的手背。虔诚地将嘴唇印在他手背上凸起的关节和每一节指骨上。
  淡淡的青草气息顺着我的嘴唇,蔓延到他的手背上。我闭上眼睛,任由内心翻涌的情感,毫无保留地随着信息素流淌出去。
  真该早点更坦诚一些的。我为什么要别扭那么久。明明心里早就原谅他了。
  视线交汇时,真该多看看他的眼睛,对他微笑的。当他红着耳朵释放出爱意满满的信息素时,真该更积极地回应的。当他说爱我时,真该更早一点在他耳边说“我也是”的。
  一切都只剩下后悔。不知不觉间,病房里已充满了浓郁的青草气息。求求你回来。没有你不行。那汹涌激荡的信息素,正在用尽全力如此哀求着。
  “……嗯?”
  不知过了多久,嘴唇触碰到的指尖忽然一动,我猛地抬起头。随即心脏像停跳般一惊,整个人僵住了。
  季旻正缓缓眨着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我。
  “…呜、呜呜…!”
  想说些什么,可一张口,压抑的呜咽便泄露出来。
  “……辰辰,别哭。”
  季旻用极度沙哑的声音艰难地说道。听到这话,委屈瞬间爆发,我干脆放声大哭起来。
  “你、你这个笨蛋!你干嘛要替别人挡?你是什么保镖吗?为什么、为什么那样做……我以为你出事了,你知道我有多…!”
  见我哭得稀里哗啦,季旻的眉头垂了下来。随即他发出痛苦的呻吟,试图撑起上半身,却似乎力气不支,又倒了回去。
  “干、干什么?疯了吗?别起来!说了别动!我、我按呼叫铃了!你现在不能乱动!”
  我惊慌地阻止他,他却颤抖着,固执地撑起身体,轻轻将我拉向他的肩膀。我生怕弄疼季旻,不敢再把他按回去,只能不知所措地感受着透过病号服传来的、他滚烫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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