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阿、阿旻……你……”
　　我用颤抖的声音喃喃道。那一刻，鲜血仍不断涌出，将他衬衫浸透了一大片。
　　“怎、怎么办……天啊，这个……这、得先……止血……”
　　“辰辰。”
　　季旻抓住几乎无法呼吸的我，让我与他对视。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可是血……！”
　　“不严重的。真的没事……呃……”
　　但话还没说完，季旻的身体就猛地晃了一下。他的头深深垂下，落在了我的肩上。
　　“……真的对不起。让你经历这种事。”
　　季旻用仿佛随时会消失的声音低语道。我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耳边季旻的呼吸太过微弱，让我害怕到心脏阵阵紧缩。
　　刚涌出的滚烫血腥味过于浓烈，似乎连季旻的信息素都被它掩盖了。雨的气息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了。
　　“阿旻？”
　　我唤着季旻的名字。季旻没有回应。紧接着，他的身体缓缓滑落下去。
　　我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他，自己也跟着跌坐在地上。抓住湿透衬衫的手上，沾满了温热又滑腻的东西。
　　“阿旻！季旻！”
　　走廊里有人朝这边跑了过来。好像也有人叫了我的名字。但我眼里什么都看不见。
　　视野里只有浸透我手掌的鲜红血液，以及与之形成对比、如大理石般苍白的季旻的脸。


第121章 
　　“请先起来吧。”
　　罗瑶用轻柔的声音说道。但我只是僵坐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身体已不属于自己，全身像挂满了冰锥般沉重无比，同时又像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什么都感觉不到，唯独双手灼热得发疼。慢慢低头看向双手，上面凝固着季旻的血。我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楚星辰先生。”
　　罗瑶叫了我的名字。可传到我耳里的，只是无法理解的嗡嗡噪音。
　　一想到季旻正在那扇紧闭的门后走向死亡，我就感觉自己被拖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沼。冰冷、腥咸、如同我手上凝结的血一般的泥沼。
　　我突然意识到，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季旻会从这世上消失。
　　在害怕离婚的那段日子里，我做过的无数噩梦、想象过的无数场景里，我们都彻底变成了陌生人，在世界两端，不再相见。
　　但即使在那些可怕的噩梦或想象中，我也知道季旻一直好好地活着。我知道他不在我身边，却存在于世界的某个角落，所以总能感觉到他。
　　可如果季旻根本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呢？如果他变成一个再也无法偷偷去找、甚至连消息都听不到的人呢？那岂不是我……一辈子……都要在明知他无处可寻的情况下活着？
　　“……不，不行。”
　　那种事……就是不行。太过离谱，以至于连想象那种感觉都做不到。
　　那个高兴时会笑得露出浅浅酒窝，看悲伤电影时会假装没事却常常眼眶泛红，被拥抱时从耳朵开始变红，用沙哑嗓音低语“我爱你”的季旻。
　　如果那样的他再也不存在于这世上……那我的每一天一定会被巨大的空虚吞噬，失去光彩、褪去颜色，最终变得毫无意义、彻底苍白。
　　那么……那样的生活，真的还有活下去的价值吗？
　　“楚星辰。别在这儿哭丧着脸，打起精神。”
　　身后，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同时，一股沉郁的木质香气瞬间包裹了我。
　　那信息素带着一种绝不再纵容我任性的坚决意味，让我浑身一颤，抬起了头。
　　“还不快起来？”表情严肃的姐姐正低头看着我，“别在这儿耗着了，去接受治疗。”
　　“……我要等，等到手术结束。”我喃喃道。
　　“你知道要等几个小时吗？再这样下去，你自己先倒下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姐姐的声音眼看就要拔高，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承宣……会没事的。手术会顺利结束，很快就能再见到他。但是，你想等他醒来时，让他看到你这副样子吗？不，你这状态能去见他吗？所以起来吧。去接受治疗。等承宣醒了，你也不想用这副僵尸模样，而是想以好好的样子去迎接他吧。”
　　姐姐弯下腰，与我平视着说道。我沉默地看着自己沾满干涸血迹的手。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姐姐说得对。我不能用这副样子再见季旻。我半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姐姐迅速扶住了我的胳膊。
　　“脚趾疑似骨折。我去拿轮椅来，以你现在的状态，可能很难正常走路。”
　　罗瑶咂了下舌说道，随即身影一晃，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考虑到可能有内出血，我安排了精密检查。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你额头的伤口缝上。”
　　姐姐看着我那沾满干涸血迹的头发，叹了口气。
　　“……其他人呢？”
　　“没事。幸好听说没有重伤。布朗肿了个大包，拉斐尔只是些挫伤。两人都只做了简单处理，已经直接送去机场了。他们醒来后还问起你和承宣。”
　　“什么都没说吧？”
　　“嗯，我嘴严得很，别担心。不过他们走的时候也一直很担心。也是，是该担心。毕竟一眼看去，你身上就没一处完好的地方。”
　　姐姐把我扶到罗瑶推来的轮椅上，然后有些粗暴地开始往前推。我注意到，姐姐握着轮椅把手的手用力到指节都发白了。
　　“……对不起，姐姐。”
　　我小声说，姐姐猛地停下了脚步。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真正该被追究的家伙现在还在手术室里躺着呢！你做错什么了！”
　　姐姐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哽住了。
　　“……不是他的错。姐姐你也知道的。”
　　听了我的话，姐姐没有作声。只是又迈开步子，重重地推着我往前走。
　　在废弃楼里，我抱着中枪的季旻倒下时，刺眼的灯光混乱地照在我们身上。手电光后面，姐姐尖叫般喊着我的名字冲了过来。
　　后面的人沿着维克多上去的楼梯跑上去时，姐姐慌乱地检查着我的状况。最后上楼的罗瑶同样留在了我们旁边，打开带来的包，取出厚厚的纱布团。
　　“真意外呢。接到季承宣先生的联络赶来这里时，我还以为是要治疗楚星辰先生。”
　　罗瑶轻轻咂了下舌，开始迅速而熟练地为季旻止血。中间好像还看着我的脸说了些什么，但我记不清了。事实上，在那一切发生的过程中，我一直像做梦一样恍惚着。
　　直到在去医院的车上，我握住了季旻无力垂下的手，才真正意识到这是现实。随即，难以承受的恐惧感将我淹没。
　　看到季旻一下车就立刻被送进手术室，一刻也不能耽搁的样子，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我最后一次握住的季旻的手的触感……那冰冷而干燥的感觉，会不会成为我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最后知觉？我害怕得几乎窒息。
　　“……我也知道。”
　　推着轮椅的姐姐无力地低语道，正茫然陷入沉思的我抬起了头。
　　“我知道不是承宣的错。”
　　姐姐深深叹了口气，在电梯前停下了脚步。我这副样子没资格说什么，但姐姐的样子也够狼狈的。
　　眼睛肿得厉害，头发凌乱，因为在废弃楼里发现我时立刻紧紧抱住了我，衣服也沾满了灰尘。
　　“听说你被绑架的时候……我真是气坏了。不，其实可能是吓坏了。”
　　“姐姐……”
　　“所以，我好像需要找个能怪罪的人。明明清清楚楚地知道，承宣那小子在你失踪后，比我还要崩溃……”
　　姐姐用手梳了梳凌乱的头发，苦笑了一下。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承宣的信息素控制力差到那种地步，连罗瑶都说必须给他注射镇静剂才行。可是……我明明知道他每时每刻都承受着那种压垮全身的绝望感，却还是那么恨他。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让我很怨恨。”
　　姐姐又深深叹了口气。
　　“我在想，既然那么频繁地去看你，为什么没把维克多这样的危险因素清除掉呢。”
　　“……你知道？我们重新见面的事？”
　　“我是傻瓜吗？从一开始，你说要离婚却连律师都不找、一直拖拖拉拉的时候就很明显了。你压根就没想过要和承宣离婚吧。”
　　姐姐一边说着，一边将轮椅推进了敞开的电梯门内。
　　“而且在我看来，承宣也是一样。骗你的事暴露后，嘴上说着要离婚、要怎样怎样，好像真能离似的……结果还是放不下你。”
　　姐姐静静地把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辰辰啊，在我看来，你们俩绝对分不开。就算你们俩闹得天翻地覆、丢尽脸面，最后不还是又和好了吗？从小时候起就一直是这样。所以……这次也会一样的。”
　　姐姐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着，身上散发出一种近乎确信的氛围。
　　“就像一直以来那样，季承宣会回到你身边的，所以别担心。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等着就行。别瞎折腾，到时候承宣好了，你反而倒下了。知道吗？”
　　“……嗯。”
　　我小声应着，深深低下了头。实在不想在灯光刺眼的电梯里，让人看到我眼眶含泪、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样子。
　　***
　　我本打算等明显发烫的眼角稍微凉下来再抬头，但不知何时，我好像昏过去了。睁开眼睛时，我意识到自己躺着，猛地一惊。
　　慢慢抬起手，发现干涸的血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不仅如此，看到左手手指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来在我昏迷期间已经处理好了。
　　“季旻……他怎么样了……”
　　我不由自主地喃喃，猛地坐起身。随即，眼前一片煞白的剧痛让我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呃啊……”
　　“请不要动。”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我低哼着抬起头。罗瑶坐在病房一侧的沙发上。她放下手里那本财经杂志，朝我走了过来。
　　“我让你姐姐先去休息了。她一直没合眼，再这样下去，你们俩怕是要双双倒下了。她坚持说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我就答应暂时留下来照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