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那种样子？”
　　“他本想掩饰……但信息素完全失控了。光是待在他旁边，就感觉喉咙被扼住，肺部要萎缩一样。他……他非常害怕，连我都能感觉到的那种程度。”
　　“那、那现在季承宣他在哪里？”
　　“他一边听我说话，一边还在忙着和好几个人通话，好像在找维克多。我想帮忙的……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少年的声音微微颤抖。布朗用担忧的眼神抬头看向青云，青云随即深吸一口气。
　　“承宣哥让我在他家下车，让我待在那里别动。他说他得亲自出去一趟。可、可是在等待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这里。我曾在这里被维克多教育过。”
　　青云脸色苍白地环顾着仓库内部，说道。
　　“定期去受罚的地点我都告诉承宣哥了……但这里是当初我被注射了浓缩信息素后带来的地方，所以没能立刻想起来。而且只来过一次，想着不太可能……可不知怎的，总觉得该来看看。”
　　青云一边解开绳索的第一个结，一边结结巴巴地继续说。
　　“但这也不确定……我甚至连这里的准确地址都不知道……本来承宣哥就已经濒临爆发边缘了，我不能浪费他的时间。所、所以……”
　　“所以你就联系了布朗。”
　　我瞥了一眼那像公牛般壮硕的少年，低声说道。
　　“嗯，布朗帮我叫了车过来。我只知道大概区域，不清楚具体地址，司机师傅都无语了。我们在这附近转了好几个小时，找得晕头转向，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完全记错了……就在那时，我看到那个女人从里面出来。”
　　“那个女人……”
　　“维克多教育我的时候……她经常在旁边看，所以我认得那张脸。”
　　“一群恶心的家伙……”
　　我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所以……我就觉得维克多可能在这栋楼里。虽然也可能不是……但无论如何得确认一下。我给承宣哥发了短信……他立刻就打来电话了，说现在正赶过来，让我们千万别擅自进去。”
　　“那当然！你们俩，刚才真是走运！要是维克多没晕过去，你们打算怎么办？那家伙什么德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说不定连你们也一起给……”
　　我有些激动地继续说着，看到青云哭丧着脸的表情，便停了下来。
　　“我不是在责怪你们。你们救了我，我非常感激……只是你们该听季承宣的话，万一你和布朗也出了什么事……那我更受不了。”
　　“我们也想等承宣哥的。可是……一想到万一你在里面快死了怎么办，那种念头就停不下来。我们还听到了惨叫声，那种情况下……怎么还能干坐着等呢？”
　　我无言以对，只好闭上了嘴。换作是我，肯定也按捺不住，会做出同样的事。
　　最后一个结解开了，手终于重获自由。手腕上淤青发黑，整条手臂疼得难以忍受，但幸好还能动。
　　“嗯，谢谢，青云。为了我……谢谢你鼓起勇气。”我抬起手，轻轻擦去青云脸上滴落的泪水，“话说回来，你没事吧？维克多他……”
　　我想起了青云第一次在维克多面前大声说话的样子。
　　维克多之所以被布朗那漏洞百出的攻击打中，大概是因为完全没料到会出现那种情况吧。
　　被他教育得服服帖帖的Omega竟然敢反抗他，这对他来说无异于天翻地覆。
　　“没事的。我，反正也打算离开了。”
　　青云蹲在布朗旁边，和他一起解着脚踝的绳结，用坚定的声音说道。那语气听起来像是准备了很久，毫无动摇，让我瞪大了眼睛。
　　“离、离开？你计划好了什么？”
　　“我要去布朗家。卡洛斯和莎拉答应帮忙了，所有准备都做好了，我本来计划下周消失的。但是……昨天约旦Alpha突然心肌梗塞，事情就乱了套。所以……我们也得把计划提前一点。”
　　“提前……”
　　“今晚，我就要和布朗一起坐飞机走。找到你之后，我就下了这个决心。”
　　青云紧紧握住我的手，说道。
　　“这段时间没能告诉你，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不希望你被卷进这件事里。万一维克多或者母亲……以为你或者承宣哥帮我逃跑，那就不行了。所以两位也必须……算是被我背叛才行。”
　　“你这说的什么话？真是的，什么都能扯上背叛！就算你按原计划突然消失，我也会非常高兴的。我只会祈祷你能平安逃脱！”
　　我挑起眉毛，斩钉截铁地说。
　　“别回头，别对任何人感到抱歉，去过你的人生。你完全有资格这样，青云。”
　　青云沉默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很快，那个困扰了布朗好一阵的绳结终于解开了。
　　我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却立刻向前踉跄了一下。因为被绑得太久，腿已经麻木了。大腿内侧和小腿能清楚地看到肌肉在痉挛。
　　“哥！你没事吧？”
　　“呃，嗯……那个，布朗，能扶我一下吗？”
　　我心里恨不得立刻全速冲出去，但现实却是只能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搭着布朗的肩膀，浑身发抖地走着。
　　青云脚踝的疼痛似乎也更厉害了，一边冒着冷汗，一边跛得很厉害。
　　我被关的房间太窄，还以为是个小仓库，出来才发现这栋楼比想象中要宽敞。
　　“不过真的没问题吗？”
　　穿过走廊时，我悄悄用英语对布朗耳语。青云比我们稍前一点，汗流浃背地抓着栏杆。
　　“你知道收养青云的不是普通人，是个变态吧？她有极优性收藏癖。这样逃跑……说不定连你们家都会有危险。”
　　我想起了卡洛斯咧开嘴露出他特有的爽朗笑容，以及旁边萨拉那温和微笑的样子。
　　那对光是看着彼此就能幸福得咯咯笑的腻歪情侣，去对抗达莉娅·谢那样的罪犯，我完全无法想象。
　　布朗凝视了一会儿走在前面的青云那单薄的背影，用低沉的声音开口了。
　　“辰辰，我们家没有一个极优性Alpha。我姐姐是劣性Alpha，我也差不多接近劣性。所以，没法像电影里那样，用信息素压制追来的坏人保护青云。但是……”
　　扶着我肩膀的少年手上微微加了点力。
　　“虽然没有优秀的性状，但我们有威力类似的有效武器。”
　　“武、武器？”
　　“达莉娅·谢或许靠药品赚了大钱……但我们家也有着长期积累的财富，还有人脉。保护好我的Omega这件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这样说着的布朗，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害羞的少年，倒像个充满决心的Alpha。
　　忽然，我脑海里浮现出很久以前青云看过的视频。卡洛斯在视频里慷慨陈词，说比性状更重要的是“这个”，同时做了个代表钱的手势。
　　看到布朗如此确信能充分保护青云，我不禁想，或许萨拉的经济实力远比我想象的要雄厚。也是，卡洛斯的前恋人们，个个都不是普通人。
　　“谢谢，布朗。还有……青云就拜托你了。”
　　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我对回头看向我们的青云点头示意，同时迅速耳语道。布朗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辰辰哥，我们从那边楼梯下去就……呃啊！”
　　向我们打手势的青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布朗的身体就猛地被撞向墙壁。连带被绊倒的我，也狠狠摔在地上。
　　勉强抬起头，看到维克多像要碾碎一样踩住了布朗颤抖着伸出的手臂，然后大步朝青云走去。
　　刺鼻的信息素在走廊里弥漫开来。仅仅是掠过鼻尖，就充满了令人身体不住颤抖的强烈愤怒。
　　看到维克多那闪着凶光的眼神，我确信他会做出非常可怕的事。
　　“青云！快跑！”
　　我拼尽全力喊道。像受惊的鹿一样僵在原地的青云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转身。
　　但维克多快得多。如同猛兽扑向猎物，一只凶恶的手瞬间抓住了青云的头发。
　　“啊啊啊！放、放开！放开我！”
　　青云疯狂地挣扎，却根本无法从维克多强力的手中挣脱。
　　“这段时间我对你太仁慈了。总想着不能弄坏外壳，像伺候祖宗一样供着。结果呢？光外表完好有什么用，嗯？里面已经烂透了！”
　　维克多强行拽着后仰着头的青云往前走，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恐惧的信息素从青云身上不断渗出。像沙漠的沙尘暴一样，四周弥漫着灰蒙蒙的沙尘。面对越来越强烈的极优性Omega信息素，维克多猛地皱紧了脸。
　　“还下贱地乱放信息素……教给你的东西全忘光了。我那么努力地调教过你，是一点都没用啊……果然是从根子上就烂掉了。”
　　他一把将青云的脸拽到面前，迫使对方看着自己。维克多用那双只盛满轻蔑的眼睛，直直盯着满脸泪痕的弟弟。
　　“拉斐尔，你是家族的耻辱。是我的耻辱，也是母亲的耻辱。”
　　他停在陡峭的楼梯旁，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我踉跄着几乎要摔倒，却还是拼尽全力朝两人跑去。但维克多立刻毫不犹豫地、狠狠推开了青云，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少年的身体瞬间腾空。我无法直视青云的小脑袋撞在楼梯上发出可怕声响的场面，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一刻，刺鼻的浓烟之上，冰冷的液体倾泻而下。
　　那是如冰般寒冷，如瀑布般猛烈的暴雨。
　　尖锐的雨柱刺穿弥漫走廊的恶臭烟雾和惊恐四散的沙尘，将一切冲刷殆尽。
　　即便那粗粝的雨点仿佛要撕裂皮肤，我却感到一阵眼眶发热的解脱，睁开了眼。
　　季旻正站在楼梯下方，剧烈地喘息着，用整个身体支撑着瘫软的青云。
　　青云虽然失去了意识，但看不出明显外伤，似乎只是昏了过去。
　　下一刻，呆立着的我与季旻视线相撞。在那短暂的瞬间，我看到季旻眼中只充斥着一种情感——那是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
　　仿佛紧绷的弦骤然断裂，他的信息素混乱地颤抖起来。就像我看到季旻时感到眼眶发热的解脱一样，他也同样如此。因为我活着，因为我安然无恙。
　　在我不知不觉间身体微微向楼梯倾斜的刹那，维克多猛地转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