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你现在没事吧？青云，你先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在我手忙脚乱地找车钥匙时，青云继续抽泣着说下去。
　　- 他问……那是什么意思。维克多追问了。我本来什么都不想说的……但是，他把我的脸按进了信息素浓缩液里。我、我真的……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大概把知道的全都说了。等我清醒过来，已经被绑住了，维克多不见了。
　　一手抓着钥匙、正急忙把脚塞进鞋里的我，动作猛地僵住了。
　　- 维、维克多疯了。他说现在……让承宣哥接受我，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他吼了好几次……你…你现在得离开那里，说不定维克多已经过去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与其被母亲彻底抛弃，还不如……
　　我看向锁着的门。如果是季旻来了，这个时间早就该进来了。那家伙知道我总把备用大门钥匙藏在花盆底下。
　　“没、没事的，青云。我不会有事的，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我一边安抚着泣不成声的青云，一边慢慢向前挪动脚步。嘴上说着没事，但我还是冒出了冷汗，心跳声大得耳朵嗡嗡作响。
　　我用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打开了猫眼，然后把眼睛凑上去，看到的景象并无异常。几个花盆、台阶，以及锁得好好的大门。
　　“青云，先别挂。我稍微……”
　　我正想解释说我可能需要转拨个电话，话却没能说完。
　　因为我透过客厅的大窗户，看到了外面直挺挺站着的男人身影。我脑袋一片空白，瞬间呼吸不畅。
　　- 辰辰哥？
　　电话那头传来青云惊恐的声音。我慢慢向后退，同时听到了极其不祥的“咔哒”声。紧接着，窗户被打开，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猛地拨开了晃动的窗帘。
　　我拿着电话，与维克多的视线对上了。那双深陷的眼眸诡异一亮的同时，我转身就朝卧室跑去。
　　刚穿过走廊、紧紧抓住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一只粗暴的手抓住了我的头发。不知是不是我发出的尖叫声响起，紧接着，一股冲击力震动了整个头骨。
　　视野陷入黑暗、身体歪斜倒下的瞬间，奇怪的是，最后浮现在我脑海里的，竟是季旻在卧室里通过信息素让我感受到的那道彩虹。
　　那充满悸动与雀跃的、令人目眩神迷的灿烂彩虹。
　　***
　　头痛欲裂。仿佛有粗厚的手指狠狠戳进眼球，一直钻到颅骨深处。
　　我低低呻吟着，强压下涌上来的恶心感。为了不再次昏厥，我拼命深呼吸，感官才渐渐恢复。
　　我意识到自己正双手反绑，随意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双腿也被紧紧捆住，血液不通，看来想站起来是不可能的。
　　脸颊被坚硬的地面硌得生疼，我咬紧牙关抬起头。
　　这是个没有窗户、像仓库一样的空间。房间里除了一把铁椅子和角落里堆着的几个箱子，什么都没有。
　　天花板上挂着的灯泡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像是来自干涸呕吐物的难闻气味。我决定不去想地板上那些暗红色污渍到底是什么。
　　因为没有窗户，我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我到底昏迷了多久？现在大家是不是在找我？我只希望我当时发出的尖叫能穿透手机，青云已经联系了其他人。
　　不知为何，比起警察，季旻的脸庞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最后感受到的他的信息素，隔着被子传来的温暖体温，让我无比怀念。
　　再这样下去，我怕自己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于是我转动着眼珠，做了个深呼吸。
　　哭了也只是眼睛疼、更没力气而已。当务之急，是先摆脱这手脚被捆得像毛毛虫一样的窘境。
　　我扭动着身体，弓起上半身，试图用肩膀把自己撑起来。当我汗流浃背、好不容易成功用屁股坐起来时，听到了脚步声。
　　还没等我再次装晕，门就猛地被推开，维克多走了进来。
　　这位虽被诊断为极优性、却注定无法以极优性身份生活的倒霉Alpha，看起来比上次见时苍老了许多。
　　脸颊凹陷，胡子拉碴，面色蜡黄。只是那双看着我的眼睛，闪烁着令人不适的、病态的光芒，让我瞬间就明白了青云说的“他精神不正常”是什么意思。
　　“好久不见啊，楚先生。”
　　维克多拖过椅子，在我面前坐下说道。那语气平静得就像在餐厅偶遇一位久未谋面的熟人。
　　“还真变成Omega了。看你抖得这么厉害，感觉真真切切呢。”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拼尽全力压制住信息素，不让情绪再泄露出去。
　　“我说呢，季承宣那小子怎么藏得那么严实，连医院都安排了替身住院。本来还以为你们随时要离婚呢，没想到背地里感情这么好。刚才去你家，整个家里都弥漫着那家伙的腥味呢？”
　　维克多用脚踢了踢我，发出一声干笑。
　　“那个，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这种方式……”
　　“我还以为他娶了个Beta，多少是会动点脑子，没想到居然变成了Omega。还是说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这次分化本身也是？”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但维克多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下去。
　　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气味。就像对着升腾的黑烟呼吸一样。
　　信息素本身并不强烈，却不知为何有种令人感到威胁的气息。我能清晰地从中读出深深浸透的焦躁与愤怒。
　　“这样可不行啊。当初母亲大人之所以放任这桩荒谬的婚姻，不就是因为你是Beta吗？现在倒好，背后捅我一刀？下一步是什么？打算跟个劣性玩玩爱情游戏，然后结合吗？”
　　维克多神经质地笑了。
　　“不，那可不行。我花了多少心血，怎么能就这么失败。”
　　维克多的脚踩上了我的腹部。随着脚上逐渐加力，钝痛感越来越强，后来甚至到了呼吸困难的地步。
　　我呻吟着挣扎起来，维克多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虫子。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男人今天打算杀了我。就像碾死墙上的一只虫子那样，若无其事，泰然自若。
　　“……恐怕已经晚了吧？”
　　我喘着粗气说道。此刻内脏仿佛全被压扁的感觉让我连头都开始发晕。
　　“已经做了，结合。我和季承宣。”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虽然没变，但我知道我的话影响到了维克多。因为踩在我身上的那只脚，力道更重了。
　　“谎话说得倒挺溜。季承宣真会跟个劣性结合？”
　　“不信就算了，呃……随便你。等你杀了我，看看季承宣死不死不就知道了。极优性等级越高，结合的效果越强，这你知道吧？我很好奇，要是达莉娅·谢知道你亲手杀了她苦心栽培的珍贵极优性Alpha，会是什么表情，真的。”
　　达莉娅·谢的名字一被提及，维克多的表情瞬间扭曲。随即他移开脚，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提了起来。
　　“结合了？好啊，那这个，季承宣也能感觉到吗？”
　　维克多的大手左右开弓，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那长满老茧的坚硬手掌，简直像石头一样。每一下都毫不留情地打得我脑袋歪向一边，皮肤红肿起来。
　　嘴里泛起血腥味，但我心里却稍微松了口气。因为维克多的信息素正带着仿佛神经末梢都在炸裂般的焦躁，威胁性地翻涌着。
　　他如此动摇，正说明他也不敢完全当我的话是假的。
　　其实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抱什么期望，这反应倒让我有些意外。
　　即使在分化者中，结合也是相当罕见的事。在家族指定配偶、共度一生的年代还算常见，但进入现代社会后，早已沦为影视里才会出现的稀有古董了。
　　结合是Alpha与Omega之间形成的一种灵魂连接，一旦缔结，在对方死亡前都无法切断这个连接。若试图强行切断，精神和肉体都会遭受巨大损伤。
　　实际上，早年间结合曾在年轻情侣间短暂流行过，分手后试图强行切断结合而导致猝死或成为植物人的案例，甚至一度成为新闻的常客。
　　当然，必须一生只注视一个人是很大的负担，但大多数分化者排斥结合，其实另有更重要的原因。
　　因为一旦结合，双方就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或状态。
　　正如一对结合夫妻在电视采访中解释的那样，那感觉就像始终注视着彼此的魂魄。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意味着连一刻都无法成为真正的独身者。
　　结合本身已是相当沉重的负担，而缔结结合所需经历的过程，难度更是非同一般。
　　因此，在人们眼中，结合通常被视为影视剧中，用来描绘真爱的浪漫却又不切实际的行为。
　　老实说，我对结合也知之甚少。刚才不过是想起最近看的电视剧里，主角的结合对象得了绝症，主角也跟着日渐憔悴的情节，随口胡诌罢了。
　　但如果维克多真的相信我们结合了，至少他眼下不会立刻杀了我。要实现维克多的目标，活着的季旻是必需的。
　　“得有多痛，才能让那小子也跟着惨叫呢？”
　　维克多像扔掉什么脏东西似的甩开我的衣领，低吼道。
　　看来嘴里伤得比我预想中严重。咧开的嘴唇间，混着血的唾液淅淅沥沥地流了下来。在我咳嗽的间隙，维克多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刀。
　　冰凉的刀刃随即贴上了我的耳朵。稍一用力，便能感到温热的血液渗了出来。
　　说实话，我真想哭着求他别这样，但我强撑着抬起眼皮，直直地瞪向维克多。
　　“行啊，你尽管试试。看看季旻能多清晰地感受到我痛苦的存在，说不定精确得跟GPS定位似的。”
　　说实话，就算真的结合了，我也不认为能连对方的位置都感知到。但我用毫无动摇的眼神直视着维克多的眼睛，仿佛自己都深信不疑。
　　温热的血持续流着，终于，维克多把刀收了回去。他低声用俄语咒骂了几句，然后拿出手机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我僵硬的身体依然无法放松。最终，我憋着的那口气猛地呼出，整个人瘫倒在一旁。


第120章 
　　“就这？要确认的就是这个？”
　　我再次睁开眼睛，是因为开门声和随之传来的、带着抱怨的说话声。
　　我还没来得及挣扎着起身，一个把头发紧紧束起的女人已经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嗯。得确认这个Omega是否缔结了结合。”
　　“什么啊，火急火燎地把我叫来，就为这点事？开玩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