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不知是否因为季旻的信息素，他那血色尽失的脸上，只有一双充血的赤红眼睛，像浮在水面上一般瞪得滚圆。
　　在我本能地后退之前，维克多粗壮的手臂已经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同时，有什么冰冷沉重的东西抵上了我的太阳穴。
　　“别过来！还有信息素……把信息素收回去！”
　　维克多将我勒得几乎窒息，恶狠狠地低吼。
　　尽管声音粗野，但我能听出他已完全被季旻的信息素所压制。因为抵在我头上的枪口，正随着他的手微微颤抖。
　　“阿旻，别……呃！”
　　我话未说完，维克多用枪口狠狠砸向我的眼角。眼前瞬间闪过一片白光，在我神志不清之际，从季旻身上倾泻而出的强烈威压感骤然消失了。那感觉就像迫在眉睫的滔天巨浪，在眨眼间平息下去。
　　“维克多，把那东西放下。”
　　季旻用平静的声音开口。乍一看，他显得异常镇定。就像维克多在餐厅向我们搭话时那样，仿佛只是在和朋友交谈。
　　但我了解季旻。此刻的他，正拼尽全力不让自己崩溃。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那是我的伴侣。你拿枪指着的人，是在你母亲的祝福下与我结婚的人。达莉娅·谢她绝不会允许这种事……”
　　“不准提我母亲的名字！你什么都不知道。”
　　维克多咆哮着瞪向季旻。那是之前见过几次的、杀气腾腾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世上最无法忍受的、可憎至极的东西。
　　“再敢用你那下三滥的信息素耍花招，这Omega的脑袋上可就要开个大洞了。”
　　维克多眼睛死死盯着季旻，一边拖拽着我，朝走廊尽头的窗户走去。
　　“有同伙吗？下面有接应的人？”
　　“没有。所以维克多，还来得及。”
　　维克多透过破碎的窗户扫视着楼下，季旻低声说道。他开始缓缓走上楼梯，朝我们靠近。
　　“站在那儿别动！”
　　维克多咆哮着吼道，用枪口抵住我的眉心。季旻停下了脚步。
　　“把武器放下。”
　　“没有武器。我空着手。只是想谈谈。”
　　“少说废话。把衣服脱了。”
　　“维克多。”
　　“我叫你脱衣服，你这混蛋！”
　　季旻轻叹一声，脱下穿着的黑色夹克扔到一边。
　　“哈，还真是‘空手’来的啊。”
　　维克多看着季旻腰间固定的手枪，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季旻默默解开枪套，放在地上，然后朝维克多的方向推了过去。
　　接着，他又卷起裤腿，将脚踝上别着的短刀也推到了走廊的另一边。
　　“现在真的是空手了。而且，想谈谈也是真心的。”
　　季旻轻轻摊开双手说道。
　　“维克多，我已经知道这是你的单独行动了。所以……差不多就到此为止吧。说说你想要什么。新的身份，开始新生活的资金，我都可以充分提供，你的安全我也会担保。在你离开之前，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动你一根汗毛。”
　　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用柔和嗓音说话的季旻，看起来确实很真诚。但维克多只是响亮地哼了一声。
　　“如果你不想走，我也可以悄无声息地把这一切都掩盖过去。你母亲还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只要按照原计划回俄罗斯就行了。”
　　“回俄罗斯？说服你失败，连辛辛苦苦培养的极优性Omega也弄丢了……呵，回去可真有好果子吃了。”
　　“那……”
　　“别想装蒜！你们那可爱的逃跑计划我全都知道。一开始把拉斐尔带走，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吧，嗯？你压根就没打算把他送去约旦，把那小子弄走之后，就打算彻底干掉我，对吧？”
　　季旻沉默地看着维克多。季旻大概对那两人的私奔计划也毫不知情，但他完全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再次冷静地开口。
　　“我可以当你的担保人。我和你一起去俄罗斯解释，就说拉斐尔·谢不仅背叛了你，也背叛了我。实际上，他是在我手下的时候策划了这些，所以该负主要责任的是我，不是你。我去跟你母亲说……”
　　“哈哈？”
　　维克多夸张地大笑起来。他咯咯笑了好一阵，脸上还残留着笑意，用枪口敲了敲我的头。
　　“虽然想过这种可能性，但你居然还真挺喜欢这个劣性Omega啊。”
　　季旻的脸第一次僵硬地绷紧了。
　　“你居然会说出要亲自去找我母亲这种话。这么拼命的模样，我还是头一次见。平时总是摆出一副‘随便吧’的空洞眼神来着。”
　　维克多连连摇头。
　　“种马居然坠入爱河了。而且还是跟一个劣性Omega？真是天大的笑话。”
　　面对维克多的嘲讽，季旻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沉静的目光，缓缓地又向前迈了一步。
　　“维克多，一切都结束了。你也知道的，我以后不会再和拉斐尔有任何牵扯。无论你做什么，用什么方法，都一样。没必要再这样了。”
　　“结束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才能说出这么轻松的话啊。”
　　维克多笑了。
　　“母亲之所以放任你结婚，是因为对方是Beta。一个无法怀孕、也无法结合的男性Beta。”
　　季旻轻轻咬住了嘴唇。
　　“看样子，你以为自己能操控季家那点东西就了不起了……你真觉得自己脱离母亲掌控了？不，你从来都在她的手掌心里。自从母亲在你小时候看中你之后，你这辈子就注定被她绑住了。你以为你凭什么能成为季叔叔的继承人？”
　　“……你说什么？”
　　“交通事故还真是方便啊。多亏了它，不用再费心去对付那些能力不足却拼命想把你拉下来的哥哥们了——你肯定这样想过吧。你真以为那是偶然吗？”
　　季旻的瞳孔第一次动摇了。维克多嗤笑了一声。
　　“实际上指挥所有那些事故的是我，而你，一如既往地姗姗来迟，只捡到了点残羹冷炙。谁让母亲说我们珍贵的极优性Alpha种马太宝贵了，不能亲自去做那种事呢。你总是在最后关头犹豫，不是吗？”
　　“你……”
　　“你的哥哥们是因为你才落得那个下场的，是母亲亲自为你清除了前途上的障碍。可你却得意忘形，沉溺于这一切都是凭自己能力得来的荒谬错觉里。”
　　维克多用一种“你真不像话”的眼神，斜睨着季旻。
　　“清醒点，季承宣。你从骨子里就是母亲的所有物，是从小就被当成金枝玉叶、精心养育的珍贵种马。”
　　我咬紧了牙关。如果能一拳揍在维克多脸上让他闭嘴，我大概就心满意足了。
　　“现在，母亲的农场里，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极优性Omega。听说这次是个南美出身的女孩。下周左右应该就会正式宣告了吧。然后这个月内，她就会来见你。”
　　“……什么？”
　　尽管试图掩饰，但连我都能察觉到季旻的平静被打破了。
　　“表情真有趣。你以为拉斐尔逃走了，你就能跟这个劣性快活地过日子了？”
　　维克多神经质地爆发出一阵笑声。
　　“不，这一切都会无休无止地继续下去。新来的Omega和管理者会严密得多。既然约旦Alpha已经消失，你就不再是备用品了。是唯一品。”
　　季旻的身体绷紧了。我现在能感觉到，维克多是真心实意地在享受。
　　他那恣意泄露出的、如同呛人烟雾般的信息素，像被风吹散一样向四处弥漫开去。
　　“季承宣，你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你最终还是要为母亲诞下继承人。你的孩子会在母亲手中，从一出生到长大成人，一切都按她的喜好来，成长为完全没有你那套软弱习性的、天生的支配者！”
　　维克多像个疯子一样大笑着，高声喊道。
　　“还有这个Omega。你决定玩恋爱游戏的这个Omega，会死得最惨。Beta或许还好，Omega可是意想不到的危险。你以为母亲会留着你跟这种劣性结合的风险吗？在那之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就会落得跟你那些哥哥们一样的下场。被摔得粉碎，被碾成齑粉……’
　　“给我闭嘴！”
　　季旻用颤抖的声音喊道。看到他那没能控制好的信息素微微泄露出来，维克多笑得更大声了。
　　维克多的笑声越大，季旻的信息素也越发混乱地波动着。
　　他是真的动摇了。维克多的话穿透了坚硬的外壳，将季旻敏感的内在搅得天翻地覆。而维克多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乐不可支。
　　忽然间，之前我被维克多狠踹时心中腾起的怒火，又一次熊熊燃烧起来。
　　对这个伤害季旻的家伙，我感到如此强烈的愤怒，一瞬间眼前都变得通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声。急停车辆的远光灯，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将外面照得一片通明。
　　维克多的视线瞬间瞥向了窗外。就在这短暂的间隙，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
　　没有一丝犹豫，我抓住维克多勒着我脖子的手臂，用尽全力向侧面倒去。
　　“什——！’
　　纠缠在一起的身体撞上半碎的玻璃窗，发出刺耳的响声。
　　由于维克多是抱着我的姿势，我们两人的体重结结实实地压在了破碎的窗上。玻璃窗尖锐的碎片深深扎进他的侧腹和肩膀。
　　就在我和维克多像一团东西般倒下的瞬间，季旻以全速向我冲来。
　　他捡起了先前推开的手枪。我甩开因痛苦而力道减弱的维克多的手臂，立刻开始向季旻跑去。
　　那一刻，我连脚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是拼了命地奔跑。
　　“楚星辰！”
　　朝我迎面跑来的季旻忽然睁大了眼睛。我回头一看，半边脸都是血的维克多正咬牙切齿地举枪瞄准。
　　枪声响起的同时，季旻一把将我拉过去抱住了。我紧闭又睁开眼睛，意识到季旻将我搂在怀里，正朝反方向举枪。
　　紧接着枪响了。同时，楼梯上响起了杂乱的奔跑脚步声。
　　手电筒的光束、人们的呼喊和嘈杂声越来越近，我这才呼出一口憋住的气，看向季旻。
　　“维克多呢？”
　　“逃走了。好像有一发擦过了肩膀，但不太确定。他往上跑了，应该有别的通道……”
　　季旻话说到一半，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我发觉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我的视线缓缓下移。然后，看到了他侧腹处被染得通红的衬衫，瞬间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