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可他是Omega啊！”
　　“什么？Omega？怎么闻不到味道？”
　　“不，很淡，但确实能感觉到信息素。”
　　周围人们的眼睛开始闪闪发亮，充满了八卦的气氛。也是，大家记忆里季承宣的伴侣明明是个Beta。
　　人们的目光集中到我身上的同时，带着探寻意味的信息素也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那充满好奇、却绝非善意的目光注视下，我脊背发凉，嘴里干得发紧。
　　忽然有种既视感。
　　站在晚宴场地中央，承受着所有人目光的Omega楚星辰——这和我分化后就开始反复做的噩梦一模一样。
　　只有一个不同点，那就是噩梦可以醒来，现在却不行。没有那种猛地睁眼、埋进温暖的被窝、松一口气的方法。所以，我不能像梦里那样畏缩发抖，必须握紧双拳，闯过这个局面。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竭尽全力释放了信息素。青草气息变得异常鲜明，甚至完全不合礼仪，迅速向周围扩散开来。
　　那感觉就像趴在草坪上，将清新的草香深深吸入肺腑。不仅周围聚集的人群，连盯着我看的季旻也明显地身体一僵。我视线不离季旻，大声开口。
　　“没错！我是Omega！”
　　要战胜恐惧，唯有正面面对。
　　人群中瞬间骚动起来。惊讶、好奇、怀疑、玩味……从周围汹涌的信息素里能感受到各种情绪。
　　也确实值得骚动，极优性Alpha的Beta伴侣突然变成Omega，还出现在晚宴中央闹事，这可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的事。
　　“结婚后和他一起生活，结果就分化成Omega了！极优性的信息素不断刺激腺体，就变成这样啦！”
　　“你现在到底在……”
　　“而且我今天来，是有话要说！”
　　季旻急切地抓住我的胳膊，但我用尽全力大喊，打断了他的话。
　　“外面在传我们离婚了，那不是真的！我们没离婚，也没打算离！”
　　我挑衅般地，直直瞪向达莉娅·谢。
　　看着她那毫无表情变化、冰冷得刺骨、只泛着寒光的眼睛，说实话我有点怂，但看到旁边气得脸颊直抖的季叔叔，感觉又好点了。
　　绝不能因为那种可悲的家伙，让季旻一辈子不幸。
　　“因为……因为我们相爱！”
　　“楚星辰！”
　　季旻的声音也提高了。但我环顾四周，喊得更大声了。
　　“所以说，什么我们马上要离婚啦，季承宣要找新Omega啦，这种谣言必须得澄清一下才行！季承宣的Omega是我！以后一辈子也都是我！”
　　我故意瞥了一眼那个正观察达莉娅脸色的极优性Omega，然后转过身，直视着季旻。
　　“你否认看看。”
　　“什么？”
　　“不是说信息素不会说谎吗？所以有异议的话，就在这里说。说我刚才说的全是谎话，说我是追着你跑的疯狂跟踪狂前夫。说你不爱我，说我不是你的Omega，你真心实意地当着这些人的面宣布看看！”
　　我一把抓住了季旻正想把我胳膊拉开的手。像尖锐扎人的草叶一样，饱含愤怒的信息素从我身上不断散发出来。
　　“快说啊！把你对我的轻蔑表现出来！如果我在说谎，如果我们真的已经分开了，那有什么难的？”
　　我的声音几乎像在嘶吼一样变大了。与我对视的季旻，眼神剧烈地动摇着。
　　“辰辰，我……”
　　“到此为止吧。”
　　就在季旻刚要开口的时候，达莉娅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
　　与我因极度激动而颤抖的声音不同，她冷静从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真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看起来像是偷偷混进来的，但就算这样闹事，也不会改变什么。”
　　达莉娅·谢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真的是个嫉妒到发疯的前夫一样。
　　“安保团队在干什么？让这么危险的人进入大厅，还靠近客人？”
　　达莉娅·谢用略带尖锐的声音说完，季叔叔便迅速点头，保镖们立刻上前，走向季旻。
　　前面的人用粗暴的动作，将季旻被抓住的手臂从我的手中扯开。手腕被凶猛地向后拧去，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季旻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就在他抓住保镖手臂的瞬间，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承宣，别这样。”
　　达莉娅正看着季旻。她的表情冷静得仿佛与眼前这场骚动毫无关系。那近乎温柔的目光，只锁定在季旻一人身上。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不是吗？”
　　季旻手上的力气渐渐松了。
　　“知道个屁！”
　　我怒吼道。保镖试图把我往后拖，我索性像瘫倒一样跪在了地上。
　　“季承宣！你给我听好了！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懂！我……呃啊！”
　　保镖直接用膝盖狠狠顶住我的后背，把我压在地上，我发出一声惨叫。
　　现在四肢被制住，脸贴着地面，但我还是勉强抬起了头。季旻和我的视线对上了。
　　“我绝不会放弃你！就算死也要缠着你死！所以收起你那些什么正确不正确的事！就……”
　　有人的手把我的头再次按向地面。我把头猛地扭向一边，尽力死死盯着季旻。
　　“做你想做的事！”
　　因为我一直像泥鳅一样扭动，压着我的保镖似乎火大了。他抓住我那已经被反拧的手臂，用力往上提，几乎要折断它，我终于忍不住惨叫起来。
　　就在那一刻，一股冰冷刺骨的水流直冲我的后颈浇下，冷得我全身汗毛倒竖。
　　被吓到僵住的不止我一个，压在我身上的男人手上的力气也松了。可冰冷的水流没有停止。不，反而越来越宽，越来越猛。
　　就像赤身站在水雾弥漫的巨大瀑布下承受着强大的压力，我害怕自己随时会被无情的水流卷走消失，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呛咳着躲避涌入嘴里的水。
　　这时，有人猛地把我拉了起来。
　　“呃唔……”
　　我低低呻吟着，把脸深深埋进某个柔软的地方。稍微清醒过来后，才意识到自己把脸埋在了季旻的胸口。
　　我眨了眨眼环顾四周，看到了和我一样还没缓过神的人们。周围的客人们自然不用说，连达莉娅·谢和季叔叔也脸色苍白地紧咬着牙关。
　　我这才真切体会到极优性的信息素对他人产生的影响力。达莉娅·谢如此迫切地想要一个能随心所欲培养的极优性继承人，也并非没有道理。
　　“现在我大概明白了。我该做什么。”
　　季旻直视着达莉娅·谢，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达莉娅·谢脸上依然挂着平静的表情，但我能看见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怒火在闪烁。
　　达莉娅似乎想说什么，张开了嘴，但季旻毫不犹豫地猛地转过身。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大步流星地穿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
　　我们沉默地走了一阵。即使走到了完全远离喧嚣的花园中心，季旻也没有停下脚步。
　　又走了好一会儿，这家伙终于在灌木丛构成的迷宫中央猛地停了下来。
　　在昏暗的迷宫中央，他看向我的脸显得异常苍白。本能地，我意识到这不会是我预想中那种感动的重逢——相拥而泣、互相道歉。
　　“楚星辰，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恶人先告状，季旻突然怒吼道。我愣住，眨了眨眼，随即像狮子吼一样，用尽全力吼了回去。
　　“对！我他妈就是疯了！疯得像原地打转360°追着自己尾巴咬的疯狗！但这怪谁啊！”
　　说着说着激动起来，我一把揪住了季旻的衣领。瞬间被揪住衣领、上半身被拉低下来的他，眼睛因惊讶而张大。
　　“都怪你啊，你这该死的混蛋！搞什么断崖式分手？你单方面把话说完就走，剩下的人怎么办？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连面都不见，这不就是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想听的意思吗！”
　　我怒气冲冲地瞪着季旻的眼睛。
　　“辰辰，你知道你刚才……”
　　“干了什么好事我当然知道，你这混球！”
　　我打断季旻的话，挑起眉毛。
　　“明摆着，现在达莉娅·谢也好，季叔叔也好，都想弄死我吧。我这不就等于像个疯子一样宣布，在我死之前都会像口香糖一样黏着你！就算你说放弃我，我也不会乖乖走开的。”
　　季旻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
　　“因为这正是我想要的！”
　　“……什么？”
　　“现在不管愿不愿意，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了！不管你跟那个Omega生不生孩子，反正那些人都会想杀了我！所以收起你那套‘正确的事’的说教，堂堂正正地待在我身边，懂吗！”
　　我揪着他衣领的手更加用力。
　　“你……刚刚踢开了从泥潭里脱身的最后机会。”
　　季旻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嗯，我知道。”
　　我点了点头。
　　“但是……你在这里，我怎么能一个人走掉？”
　　我深深叹了口气，把他的后脑勺拉了过来。额头相抵，我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上。
　　“季旻，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回答我。”
　　我用双手捧住季旻的脸，用沙哑的声音低语。
　　“哪怕只有一瞬间……你有没有真心希望过，我真的离开你就好了？有没有真心希望过，我真的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远走高飞，一辈子都跟你再无瓜葛？”
　　“辰辰。”
　　“别说别的。就回答那个问题。摸着你的良心说，你真的、哪怕只有一瞬间，真心希望过事情变成那样吗？”
　　季旻的眼神动摇了。就像坚固堆砌的沙堡被一个浪头冲垮，他的表情也瞬间崩塌了。
　　他缓慢地眨着眼，眼尾已经通红。我静静地等着。如果需要，我可以这样等一整夜。
　　终于，他用力咬住嘴唇，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细微到，如果不是我用双手紧紧捧着他的脸颊，可能都感觉不到。但这就足够了。
　　我默不作声地踮起脚，将自己的嘴唇用力压上季旻的。他的唇上带着泪水的咸涩。
　　“那就别再干违心的事了，你这笨蛋。知道吗？”
　　我后退一步，用颤抖的声音道。
　　“…嗯。”
　　脸颊上挂着泪痕的季旻，带着哭腔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用拇指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