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一旦掌握了感觉，后面就会变容易——他这话说得没错。经过五六次集中练习后，我多少产生了一些自信。虽然还不完美，但至少可以肯定不会再犯像在超市里那样的错误了。
　　然而，尽管效果如此显著，我却并不怎么期待和季旻的练习时间。因为在练习时，他总是会通过信息素传递出强烈到让我吃惊的情感。
　　当那些涌向我的、满溢的爱意或渴望，伴随着他令人沉醉的气息倾泻而来时，无论我愿不愿意，总会感到一种深沉的满足感。
　　有一次，我发现自己正呆呆地望着季旻傻笑，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自从上次季旻说出“我爱你”之后，我脑海里就冒出了“我也是”这个词，这让我觉得必须高度警惕起来。
　　哼，以为我会那么容易消气吗？我现在还因为愤怒和背叛感气得浑身发抖呢！所以，我压根儿没想过要跟季旻过什么周末夫妻一样的日子！
　　“辰辰，那我先走了。”
　　“啊？这么快？”
　　我脱口而出，随即又清了清嗓子，把视线重新投向菜园。
　　“我、我是说，赶紧走。平时一到周末就赖在这儿一整天，烦死人了。今天居然肯早点走，真是轻松多了，太轻松了！”
　　“抱歉，我也想多待会儿，但这个月突然有几件急事要处理。不过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做信息素沟通练习，所以才……”
　　拿着外套的季旻走到我身后，用柔和的声音说道。怪不得今天一来就说要先练习，原来是打算帮完忙就立刻回去。
　　不知怎的，我的嘴唇不自觉地像鸭子嘴一样噘起来，我赶紧把它吸了回去。
　　“啊，谁说什么了？你快点消失我才感激不尽呢？既然都这么忙了，拜托你能不能别再来找我了？那样你也轻松，我也轻松，多好啊？”
　　“不过周三晚上应该能抽空来一趟。虽然可能只是露个面就得走。”
　　“现在连人话都不听了是吧？说了别来！到时候我把大门全锁上，自己出去玩！”
　　我大声嚷嚷着，但季旻只是用温柔的声音说了句“那我下次再来”。
　　总之，这家伙根本就是把别人的话当耳旁风！季旻走后，我砰地关上了大门。
　　那天，整个打理菜园的过程中，不知为何总觉得院子太过安静，于是我开着直播干活。但即使主播活泼的声音说个不停，心里的空落感也丝毫没有消失。
　　我不想承认是因为周末时总萦绕在鼻尖的那股清凉的雨后气息不见了，于是草草结束了菜园的活，逃也似的躲回了屋里。
　　***
　　我在窗边徘徊了一会儿，悄悄掀起了窗帘。外面夜色浓重，一片漆黑。我眯起眼睛，想看看远处有没有车灯靠近，但依然什么都没有。
　　“还说什么晚上过来。天都黑透了。”
　　我唰地放下窗帘，哼了一声。
　　当然，我绝对不是在等季旻来。拒绝邻居阿姨邀请我去吃晚饭——她说做了我喜欢的烤鱼——也只是因为没胃口而已。
　　我不在的时候，季旻是来过又立刻走了，还是根本没来，我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刚才出门时把大门虚掩着，也只是因为想着大黄可能会溜达过来玩而已。
　　“这样下去要熬夜了，真要熬夜了。”
　　我盯着指向九点的时钟嘀咕着，然后扑通一声倒在沙发上。偷偷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通知。
　　那个就算我说别发，也总是雷打不动发些无聊消息的家伙，今天一整天都没联系，反而让我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甚至冒出些多余的念头，想着他是不是开车出事故了。我咬着嘴唇瞪着天花板，突然耳边传来“嗒嗒”的声响。
　　以为是季旻在敲窗，我下意识猛地坐起身，随即才听出那是哗啦啦的雨声，轻轻叹了口气。
　　本以为只是阵雨，但敲打着窗户的雨点却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已经这么晚了，又下着这么大的雨，看来季旻是不会来了。我又躺回沙发上，身体开始慢慢往下滑。
　　就在这时，窗外有灯光晃动。我微微掀开窗帘向外望去，发现一辆车穿过密集的雨幕，停在了我家大门前。
　　我飞快地关掉了屋里所有的灯。片刻之后，传来了大门吱呀打开的声音，以及啪嗒啪嗒跑进来的脚步声。
　　“辰辰，你在家吗？”
　　季旻的声音透过嘈杂的雨声传来。透过窗户，我能从斜侧的角度看到站在玄关处的他。
　　他大概是从车那边没打伞直接跑到屋檐下的，衬衫的肩膀部分颜色明显变深了。
　　他又敲了几下门，随后走到了窗边。看到屋里一片漆黑，他的肩膀似乎微微垮了下去。
　　他像是确认了一下时间，然后轻轻打了个寒颤。下雨后气温骤降，穿着湿衣服站在外面，肯定会冷。
　　“是去邻居家玩了吗……”
　　季旻抱起胳膊，斜靠在玄关旁的墙上。虽然有屋檐，但雨水肯定会溅得到处都是，看样子他是打算就这么等下去了。
　　“真是的，这人怎么连伞都不带……”
　　我咬着嘴唇，盯着只穿着薄衬衫、正在查看手机的季旻。
　　当然，这家伙在我家门口死守着等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且最初，他甚至见不到我面的日子更多。所以，无论他等不等，我只要不理会，直接回卧室就行了。
　　但不知为何，脚步就是挪不开。或许是因为，透过窗户缝隙偷看到的季旻，脸上挂着的并非平时对我展露的那种灿烂笑容，而是一副疲惫不堪、神情恍惚的表情。
　　也是，这家伙也是人，这么搞肯定累得够呛。在忙得发疯的间隙里，还要开车两三个小时，来看一个无视自己的人。
　　仿佛在进行某种秘密的对峙，我抱着胳膊站在窗边，一直盯着季旻看。差不多快过了一个小时的时候，季旻在屋檐下轻轻地蹲了下来。
　　他眨着眼睛，凝视着渐渐变小的雨丝，那模样，就像一只等待离去主人的流浪狗，透着几分凄凉。
　　又这样过了好一阵子，我终于无法忍受他那样一动不动地蹲在屋檐下，任由溅起的雨水打湿全身。
　　“喂！要等就在车里等，杵在这儿装什么可怜？”
　　我猛地拉开玄关门喊道，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辰辰，我还以为你去邻居家玩了……”
　　季旻急着要站起身，可能是腿麻了，他踉跄了一下。
　　“知道，我都从里面看见了！像变态一样在窗户边转悠什么！下雨天晚上这样搞，小心被当成变态举报。真是的，之前还说晚上会来呢。”
　　“出发前突然来了客人……忙得晕头转向。我应该提前联系你说会晚到的……让你等了，对不起。”
　　“谁、谁等你了？我只是看不下去你死皮赖脸蹲在我家门口的样子才出来的好吗？现在如你所愿见到脸了吧？现在走，赶紧走。”
　　我连连挥手，但季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我。
　　“干嘛，怎么不走？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打算凌晨才到家？趁雨小了赶紧走。”
　　“……我想再看一会儿再走。”
　　“啊，真是的！那你就站这儿过夜吧，我要进去了。”
　　我抓着门，作势要退回去，但季旻依然纹丝不动。我恼火地瞪着他。可季旻还是那样安静地看着我。
　　不知怎的，气氛和平时有些不同，我抱起了胳膊。
　　“客人是谁？什么样的人让你这么筋疲力尽的？”
　　“我看上去很累吗？”
　　“是啊，累得干巴巴的，都快蔫了。”
　　我嘟囔着，季旻轻轻笑了。
　　“反正每次见完老头子就会变成这样。这种事，跟小时候比起来，一点都没变呢。”
　　季旻的话让我心头一紧。
　　“季叔叔……就是那位客人？”
　　“嗯，不过没什么大事。跟往常一样，说了一堆废话就走了，就这样。”
　　季旻耸耸肩说道，我瞬间好奇起来。不知道季叔叔有没有提到我。我们已经分居超过三个月了。其他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那么，季旻是怎么跟其他人解释的？他本就不想离婚，大概不会老实坦白正在分居吧。可季叔叔也不是那种会轻易被敷衍搪塞过去的人，想必让他相当头疼。
　　忽然间，我想起自己一走了之之后，季旻大概独自应付了不少事情。心里悄悄涌起一阵不适，我赶紧微微摇了摇头。策划结婚骗局的是季旻，收拾烂摊子自然也是他的事。轮不到我来操心。
　　“看来你事挺多啊，连季叔叔都见了。”
　　“这周是有点忙。”
　　季旻点点头，坦率地承认了。
　　“不过周末还是能来的。虽然这周大概也只能做信息素练习就得走了。”
　　“还来什么来，有那时间多睡会儿觉吧。”
　　我虽然抱怨，季旻却只是抿嘴笑了笑。
　　“我是认真的好吗？你都忙得没时间睡觉了，脸都憔悴成那样了，还三天两头往这儿跑什么？路又不近，每次都打算在路上耗几个小时吗？”
　　“这怎么能叫耗时间。我是来看你的。”
　　季旻摇着头说道。我一阵气闷，眯起了眼睛。
　　“那至少也别每周雷打不动地跑三趟啊，太夸张了。你想把自己累垮吗？”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季旻的视线微微垂了下去。
　　“……可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个了。”
　　他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喃喃道。我简直无语。
　　“这个？你是说你的诚意吗？哇，我看你是误会了吧？你再怎么死缠烂打，我也不会有什么特别想法的，我可不会因此感动什么的。”
　　“不，是信息素。”
　　等我说完，季旻才用低沉的声音开口。
　　“因为我是极优性……信息素的气味还算好闻。这算是万幸了，幸好你喜欢。”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我以前从来没觉得极优性有什么好，和你结婚之后，才觉得幸好是这样，因为能治疗你。而且……因为你喜欢我的信息素。”
　　他垂着眼帘补充的最后那句话，让我眨了眨眼。
　　当然，我确实对季旻身上隐隐散发出的雨的气息神魂颠倒，那气味本身令人沉醉也是不争的事实，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那是“季旻的”气味。
　　就算他身上的气味是廉价空气清新剂或者鱼罐头的味道，虽然可能需要点时间适应，但最终我大概还是会喜欢上。
　　因为抛开气味本身的好恶不谈，它的主人是季旻。可这家伙现在这副样子，简直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