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是那种感觉啦！特别清新……而且光闻着就让人心情很好，真的和你完全一样！”
　　青云说完，又紧紧地抱住了我。
　　“看到你很健康，真是太好了。我们一直很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是啊，这两个孩子可担心老板你了，天天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
　　千宜姐点了点头，朝我走来。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隐约传来的甜中带苦的肉桂香气让我直觉地感到，她见到我，内心深处也是欢喜的。
　　完全没有我预想中的尴尬或窘迫，我反而有点不知所措。大家似乎都觉得我分化成Omega有点意外，但也没到大惊小怪的地步。
　　“辰辰先生，真的太好了。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布朗腼腆地笑着，突然把一样东西塞到我手里。那是一个顶部透明的方形纸盒，里面装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美味的蛋糕。
　　蛋糕被精巧地用花朵和缎带装饰着，正中央工工整整地用大字写着“祝贺分化”。
　　“这是布朗亲手做的，他最近在学烘焙。老板休息期间，布朗负责了烘焙区……营业额涨了十倍呢，看来他有点天赋。对了，祝贺你分化。”
　　千宜小姐笑着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眨了眨眼，接过了那个大大的蛋糕盒。
　　“祝贺分化，辰辰哥！以后一定全是好事。”
　　“祝贺你！”
　　青云和布朗也兴奋地喊着。
　　“恭喜。”
　　连站在角落的季旻也悄悄露出微笑，说了一句。
　　我呆呆地看了看华丽的蛋糕，又看了看围在我身边的人们。看着他们笑得那么灿烂，仿佛这真的是件天大的喜事，我的鼻尖突然一酸。
　　通常那些在青少年时期正常分化的分化者们，分化后往往会得到家人和亲友盛大的祝贺。初中时朋友们一个接一个分化，举办庆祝派对，我当时不知道有多羡慕。
　　当然，我也算是分化了，虽然是迟来的。但那时，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反而是需要拼命隐藏的秘密。
　　被姐姐和季旻发现真相，也并非我所愿。可现在，这些第一次听我主动说出分化事实的人，却像遇到什么喜事一样向我道贺，不知怎的，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诶诶？你哭啦？”
　　青云看到我快速眨眼，眼睛瞪得圆圆的，不知如何是好。布朗也把眉毛皱成八字，盯着我看。
　　“哎呀，没有，是最近干眼症有点严重……偶尔眼睛就会这样发酸。”
　　旁边的季旻默默递过来纸巾，我用它轻轻按了按眼角，然后笑了。
　　“对了，你们饿了吧？吃饭吧，烧烤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攒了好多话要说，我们边吃边聊吧。”
　　吃饭的时候，我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听着青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跟着应和，才重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渴望与人相处。
　　起初是因为考虑离婚，后来又以还没准备好面对人群为借口，我独自一人度过了三个多月。
　　以我喜欢与人交往的性格来说，能撑这么久已经是破纪录了。要不是季旻那段时间一直坚持来看我，我可能早就因为孤独而游戏成瘾了。
　　最让我感到幸福的是，大家都自然而然地对待我。虽然对我迟来的分化感到新奇，但也仅此而已。
　　就像季旻说的那样，对咖啡馆的大家来说，我还是那个我。只是身上多了一点以前没有的青草气息而已。
　　当然，不出所料，我也犯了错。看到布朗麻利地挑出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放在青云的盘子里，我一时欣慰过头，不知不觉就释放出了过于直白的信息素信号。
　　我本意只是想微微扬起嘴角，表达一下那种感觉，但不知怎的，弥漫在餐桌上的我的信息素，却给人一种像变态一样流着口水傻笑的印象，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我也瞬间僵住了，但千宜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布朗和青云也开始咯咯地笑。看到连季旻都忍俊不禁，我也只好挠着头跟着笑了。
　　之后又失败了几次，在信息素交流上出了些小岔子，但并没有像我担心的那样，让大家皱起眉头。反而就像亲密的朋友突然口齿不清，冒出怪词一样，大家要么大笑，要么轻轻取笑我一下罢了。
　　我之前还紧张兮兮，生怕像上次在超市那样引起奇怪的误会，现在看来真是多虑了，根本没人介意我的失误。
　　不知不觉间，我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沉浸在对话里，把什么Omega、Alpha都抛到了脑后。就像我不会时刻意识到自己是男性一样，我是Omega这件事，也感觉成了一件无需刻意意识、自然而然的事。
　　“这蛋糕看起来真好吃。样子太漂亮了，都舍不得切了。”
　　吃完饭，我一边布置放在餐桌中央的华丽分化庆祝蛋糕，一边小声笑道。
　　季旻去里面拿刀和盘子了，布朗和千宜姐正在院子里看菜园，餐桌旁只有我和青云悠闲地坐着。
　　“对吧？我也帮了点忙……不过基本都是布朗做的。特别是那些字，全是布朗写的。他最近很努力学语言呢，现在字写得比我还漂亮。”
　　青云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一副得意得不得了的样子说道。用彩色奶油写出的字，确实工整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真的很谢谢你们，没想到你们会这样祝贺我。我……其实一直觉得这未必是值得庆祝的事。”
　　听了我的话，青云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值得庆祝的事啦！我听你说的时候，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
　　“都哭啦？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我笑着拨乱了青云的头发。少年微微红了脸。
　　“你这么久不回来，我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冒出来了。”
　　“是觉得我被山体滑坡的石头压扁了，变成纸片人了吗？”
　　我打趣地问道，青云的脸颊变得更红了。
　　“那个也是……不过……主要是听到了一些传闻……”
　　“传闻？”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维克多说……人们之间在传，说承宣哥和你好像快要离婚了。”
　　“…维克多说的？”
　　“嗯。说两个人在分居……终于要分开了什么的。但我当然不信啦！这怎么可能呢！”
　　青云用力摇了摇头。
　　“承宣哥多在乎辰辰哥啊。大家只是还不知道你已经分化了，所以才以为你们是吵架分居了。其实只是需要时间适应变化而已。”
　　我没有回答，只是摆弄着桌上的纸巾。我当然想过会有分居的传闻，但没想到大部分人已经确信到要离婚的地步了。
　　也是，分开住都超过三个月了，难免会让人觉得感情不和。
　　“承宣哥不也为你分化了很高兴嘛！这次请大家来庆祝也是……”
　　“请？”
　　看到我的表情，青云愣了一下。
　　“青云，该不会……是季承宣让你们来给我庆祝的？是这么回事吗？”
　　“诶？让？不是那样的！我们也当然想给你庆祝啊！”
　　青云猛地摆手，像是吓了一跳。
　　“听到分化消息的时候……我和布朗就想，买束花和蛋糕过去应该不错，通常对刚分化的人不都这样嘛。”
　　“但是千宜姐……她觉得太闹腾了可能不太好，毕竟还在休养。”
　　青云观察着我的脸色，手指不安地绞动着。
　　“我们正发愁呢……正好承宣哥先联系了我们，问说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忙准备漂亮的蛋糕和花束，大家一起庆祝一下。他说你分化的时候……手忙脚乱的，没能怎么好好庆祝，所以如果我们能庆祝的话，你肯定会很高兴的……”
　　“是特别高兴。青云，我不是在怪你。只是……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这样的庆祝，所以听说是季承宣拜托的，有点意外罢了。”
　　听我这么说，青云像是松了口气，灿烂地笑了。
　　“承宣哥真的很上心。为了庆祝提了好多建议……要不是千宜姐中途拦着说别太夸张，今天我和布朗可能得一边骑独轮车一边玩杂耍了。”
　　“真是，他自己不做，干嘛支使别人。”
　　闻言，青云小声笑了。
　　“承宣哥好像还挺害羞的。其实今天的花束，本来是他准备好要亲手交给你的，所以刚才送蛋糕的时候，我用眼神给他信号了……但他好像有点犹豫。可能打算等吃蛋糕的时候再给你吧？”
　　“……哼，要送就一次送完嘛。”
　　我虽然嘴上抱怨，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说实话，我既有点期待又有点兴奋。
　　因为仔细一想，我才意识到，分化之后，我还一次都没收到过季旻的祝贺。
　　说起来其实有点可笑。在此之前，我明明对此毫无想法，可一旦接受了其他人的祝贺，现在却变得无法忍受，非得到那家伙的祝福不可。
　　看来我内心深处，一直潜藏着一种渴望——想亲眼确认，我深爱的Alpha会多么为我成为Omega这件事而感到高兴。
　　“那个，辰辰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正扬嘴想象着季旻会不会真的红着脸送花给我，青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啊？”
　　“绝对没有给你压力的意思！当然要等你完全准备好了再回来！只是……”
　　青云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狗，把视线垂了下去。
　　“店里的客人们都很想念你。奶奶们也是，珊珊也是，还有很多客人问老板什么时候回来。他们说，你不在，咖啡馆感觉空荡荡的，我也有同感。那个，所以我想说的是……”
　　少年脸红了，小声地清了清嗓子。
　　“我们咖啡馆需要你。没有辰辰哥……那就不是客人们喜欢的那个咖啡馆了。”
　　我沉默地挠了挠后颈。青云大概不知道，他刚才那番话让我心里多么温暖。鼻尖没出息地发酸，我假装抬头看天，眼珠转来转去。
　　“哎呀，好久不见，就学会拍马屁啦？不过心情倒是好得不得了，谢啦，青云。不过我现在要是突然回去，客人们会吓一跳吧？消失几个月，突然变成一个浑身散发青草味的Omega出现。”
　　我开玩笑地笑着说完，青云歪了歪头。
　　“嗯……比起吓一跳，大家应该会更高兴吧。不管是Omega还是Beta，辰辰哥不还是辰辰哥吗？是我们一直等待的那个你。”
　　青云一脸认真地看着我，那表情仿佛真的无法理解，我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