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虽然和邻居们聊天时，也会不时交换信息素信号，但一天最多也就沟通一两次，想在短时间内熟练地发出微妙的信号，是件很难的事。
　　所以我一直尽量避免去人多的地方，没想到会在超市里发生这种事。结果现在又像住院时那样，引起了误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呃……你拿去吧。”
　　我松开肉，想转身离开，但大叔抓住了我。
　　“你把我当什么了？喂，你几岁了？你父母就这么没教养地教你？”
　　大叔凶狠地喊道。这种突然扯上家庭教育的说法让我真的很生气，但我没有回嘴，只想往后退。我不想在超市正中央和陌生人发生冲突。
　　但大叔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不肯放手。人们开始越来越露骨地斜眼看我们。我的耳朵更红了些。毕竟当Beta的时候，我从未因为信息素惹上过麻烦。
　　“大叔，如果冒犯到你了我道歉。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迟发性分化者，信息素控制还不熟练，真的不是想挑衅……”
　　“迟发性分化者就能随便对别人释放信息素吗？借口倒挺多！”
　　大叔厉声呵斥，甚至有几个路人直接在我们周围停下了脚步。聚集的目光越多，我的信息素就颤抖得越发剧烈。我能从搔弄着鼻尖的青草气息中，感受到羞耻、困窘，还有恐惧。
　　一想到人们正赤裸裸地看着我的情绪，我的脑子就更是一片空白。
　　身为Omega却连信息素都控制不好，受人轻蔑的模样。简直和以前做过的噩梦没什么两样。
　　“先放开。”
　　正当我浑身僵硬时，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紧接着，季旻冷不防插进我和大叔之间，一把扯开了抓住我的那只手。
　　“什么事需要这样大呼小叫？”
　　那家伙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大叔。大叔虽然瑟缩了一下，但立刻板起了脸。
　　“这年轻人不知羞耻，到处乱放信息素。真是，哎……”
　　大叔避开季旻的视线，盯着我嘟囔。我用力咬住嘴唇。已经道过歉，连情况都解释了，真不知道他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更重要的是，在季旻面前这副样子，简直丢脸得要死。不过是信息素信号没控制好，居然就在超市正中央被这种无礼的大叔教训！
　　“是吗？”
　　季旻瞥了我一眼说道。随即，像洒水器突然开启般，四面八方降下了“雨”。我吃惊地看向季旻。周围所有人也一样。
　　那拂过肌肤的信息素令人目眩神迷，但同时也带来冰冷水珠滑过后颈时，那种微微的战栗感。
　　当然，即便如此，它依然迷人到难以置信。周围的人们不分第二性征，都像是想尽可能清晰地感受季旻的信息素，深深地吸着气。
　　“我也不知道什么叫羞耻。”
　　季旻面无表情地看向僵住的大叔。大叔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嘴，看起来像是被初次闻到的、属于极优性的强烈气息冲昏了头脑。
　　“喂，你，算了吧。”
　　身后传来一位阿姨的声音。
　　“人家不是说了是迟发性分化者嘛，难免会失误的。”
　　“就是啊，我们刚才看着，明明都道歉了还一直抓着人不放。”
　　旁边一位大叔也插嘴帮腔。他朝季旻使了个眼色。
　　“带你伴侣回去吧。我们刚才都看见了，就算道歉了也还在找茬。”
　　季旻轻轻抓住了我的胳膊。他那仿佛在问“没事吧”的温柔眼神，让我再也无法忍受。
　　我直接转过身，逃也似的朝出口走去。羞耻感让耳朵像烧起来一样发烫，全身都能感觉到脉搏在胡乱地怦怦直跳。
　　然而，那脱离我控制、尖锐波动的信息素，此刻却已完全平静下来。看来在弥漫四周的季旻的气息时，我不知不觉镇定了下来。
　　大步走向停车场的路上，自我厌恶感沉重地压遍了我的全身。
　　“辰辰！楚星辰！”
　　刚走到停车场，正要上车，身后传来季旻的喊声。我没有回头，坐进了车里。副驾驶门立刻被拉开，季旻跟了进来。他呼吸有些急促，像是跑着追过来的。
　　“……什么都别说。我知道自己很丢人。”
　　我无法直视季旻。以前虽然也为不擅长信息素沟通感到羞愧，但像这样被仿佛全身烧灼般的羞耻感淹没，还是第一次。大概是因为在季旻面前暴露了这副模样吧。
　　一直以为我已经成为“正常”Omega的他，现在却看清了我这不成器的真实面目。一想到这个，我就恨不得立刻被座椅吸进去，从这世界上消失。
　　“楚星辰，看着我。”
　　季旻用柔和的语调开口。我依然将视线固定在窗外，一言不发。
　　狭窄的车内弥漫开清淡的信息素，如同要冷却我发烫的脸颊般，轻柔的雨滴啪嗒落下，我微微一颤。
　　“我不觉得你丢人。一次也没有过，以后也绝对不会有。”
　　季旻用柔和但坚决的语气说道。
　　“对不熟悉的事情生疏是理所当然的，这有什么可丢人的。反倒是那个明明解释了情况还纠缠不休的大叔才丢人吧。”
　　季旻继续像安抚我一样，柔和地释放着信息素。他试图传达给我的安慰，仿佛语言般生动地让我感受到了，这大概得益于极优性特有的细腻信息素控制能力。
　　“之前不怎么去市区……是因为这个吗？和别人交流信息素很困难？”
　　我沉默地垂下视线，季旻便朝我这边微微倾过身子。
　　“没关系的，辰辰，你很快就能学会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变得更熟练而已。”季旻依旧凝视着紧闭双唇的我，“我来帮你。”
　　“什么？”
　　“信息素交流啊，我说我来帮你。这和单纯释放或隐藏信息素不同，一个人没法练习吧。所以我来教你如何向对方发送恰当的信号。集中练习几次，很快就能找到感觉的。”
　　“不用了。”
　　我立刻摇头。其实季旻的话没错。无论如何，掌握微妙的信息素信号的方法终究只有练习。如果有像他这样能细腻运用信息素的搭档帮忙，肯定大有裨益。
　　但是……光是想象自己在季旻面前像个傻瓜一样发出乱七八糟的信号，我就感到抗拒。
　　“辰辰，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是所有分化者都要经历的阶段，很自然的。”
　　“说了不用了。我不需要你帮忙。”
　　我用稍微凶一点的语气说道。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的家伙耸耸肩，开口了。
　　“我刚分化的时候，也搞不清怎么发出‘恰当’的信号。所以挨过骂，也引起过很多误会。”
　　“……不会吧？”
　　我难以置信地张大眼睛，他噗哧笑了。
　　“真的。然后就是多做几次，不知不觉就熟练了。一开始会混乱，但一旦熟悉了，就会凭直觉掌握。而且，如果有人教的话，方法能掌握得快得多。”
　　季旻娓娓道来。
　　“所以，让我帮你吧。拜托了，辰辰。”
　　我没有说话。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何如此抗拒他的提议。
　　我不愿在季旻面前暴露自己作为Omega的不足。
　　虽然是劣性，但我希望他能把我当作一个正常的Omega看待。不是一个连信息素信号都发不好、手忙脚乱的Omega，而是即使气息淡薄，也能与他平等交换信息素的伴侣。
　　而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心情就立刻变得烦乱起来。难道我潜意识里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好一点？想在那个我天天对他说着“拜托你走开”的、(未来的)前夫面前？
　　“……随便你，那就这样吧。”
　　半是冲动地，我脱口而出。
　　必须声明，我并没有想在他面前表现好的意思！也就是说，他怎么看我完全无所谓。
　　或许在信息素交流练习中露出笨拙的样子反而是件好事。反正我们是要离婚的关系，如果季旻能因此对我失去好感，一切反而会更容易。
　　“谢谢。我会尽我所能帮到你的。”
　　季旻露出灿烂的笑容，点了点头。
　　看到那张漂亮的脸，我突然有点后悔刚才怎么没坚持到底说“不要”，但我摇了摇头，发动了汽车。


第115章 
　　“练习的话，果然还是在舒服点的地方进行比较好对吧？最好……是坐在沙发上之类的。”
　　再次回到家后，跟在我身后走进大门的季旻，很自然地就要踏上通往玄关的路。
　　“想得真美啊，醒醒吧？只会在院子里做。”
　　我哼了一声，用手指了指户外餐桌旁的木椅。季旻似乎还有些留恋地瞥了一眼玄关门，但我已经在椅子上坐下，他只好慢吞吞地走过来，在我旁边坐定。
　　“所以……你到底打算怎么帮我练习？”
　　我抱着胳膊问道。
　　“发出恰当的信号之所以困难，原因非常简单，只是因为前从未尝试过。所以……只要尽可能释放出不同感觉的信息素就行了。不过，既要淡到不会让对方慌乱，又要足以让对方明白你的意图，是有点微妙……但持续练习的话，会渐渐容易起来的。比如……”
　　季旻看着我，歪了歪头，随即释放出平时总能感受到的那种淡淡的信息素。
　　伴随着雨滴调皮地滴落在鼻梁上的触感，我的胸口传来一阵痒痒的感觉。明明眼前的季旻表情认真，我却甚至隐约觉得他露出了羞涩的微笑。
　　“向他人传达意图时，这种程度应该正合适。如果太过直白地显露……”
　　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骤然变得浓郁起来。我的身体微微一颤。
　　【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季旻仿佛信息素本身一样在我身旁大声“呼喊”着。每当闪烁的雨滴落在皮肤上时，季旻对我的爱意就仿佛直接传递到大脑，真实得难以置信。
　　那汹涌而来的情感是如此巨大，让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小蚂蚁，一只掉进望不到对岸的宽阔河流里，只能无助地随波逐流的小蚂蚁。
　　“你、你干嘛？还不快停下？”
　　我脸颊不由自主地烧得通红，季旻瞥了我的脸一眼，耸了耸肩。
　　“只是想给你举个例子而已。”
　　他莞尔一笑，收回了信息素，但我涨红的脸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心脏也依旧在快速怦怦直跳。
　　“你、你真是的！再搞这种把戏的话……！”
　　“辰辰，通过信息素承载的情感，可以隐藏，却无法伪装。这不是把戏，是我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