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原来它叫大黄啊。”
　　季旻看着我身边还在呼哧呼哧喘气的大黄，低声说道。
　　“我偶尔看见过它，但不知道名字。不过今天看它卡在门缝下面哼哼唧唧的……好像很疼的样子，我就把它弄出来了而已。正犹豫要不要把它再放回去……你就……嗯，出来了。”
　　“偶尔见过？”
　　我眯起眼睛，季旻瑟缩了一下。
　　“……你不是知道才出来的？”
　　“知道什么？”
　　“警察……你不是叫了吗。”
　　季旻偷偷观察着我的脸色。
　　“我常来这儿的事，你是知道才那么说的吧？”
　　“你之前来过这儿？”
　　我吃惊地反问，季旻轻轻咬住了嘴唇。那表情明显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呃，从什么时候？不对，而且你怎么知道这儿的？难道是姐姐告诉你的？”
　　“不是！绝对不是，没那回事。”
　　我的声音稍微提高，季旻立刻摇了摇头。
　　“我……自己查到的。想着你不会去酒店，应该在你家拥有的某个别墅里……就挨个找过来了。这里是第三个，结果你就在这儿。”
　　“你一开始是怎么知道有这个别墅的？”
　　“早就知道了。就是……以前了解你各种事情的时候。”
　　季旻有气无力地回答。我甚至有点起鸡皮疙瘩，这家伙到底对我们家的事知道多少。
　　“所以你是跟踪狂？这一个月来一直在监视我？”
　　“不，不是的！我没在这儿待多久！我只是……”
　　季旻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双手捂住脸，深深叹了口气。
　　“辰辰，对不起。收到你的消息之后……我真的努力了。我想方设法，每天都拼了命地尝试。可是……实在不行。我做不到。”
　　“什、什么啊？”
　　“放弃你这件事。”
　　季旻用忧郁的声音低语。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抱起了胳膊。然而，手臂碰到胸口时，那咚咚作响的脉搏声感觉太过吵闹，我又把手放了下来。
　　“要是完全不知道就好了，可我听到了……你说爱我，这让我怎么还能像以前那样生活。我……我再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了。不，是根本办不到了。”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我知道是我错了。真的，我也知道给了你很大的伤害。我会想办法的。我什么都愿意做。所以……别放弃我。求求你……继续爱我吧。”
　　季旻用那双显得格外大的琥珀色眼瞳，恳切地望着我。
　　“我没有你不行。我再也没有信心在那片黑暗里活下去了。求你了，辰辰，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沉默了片刻，看着双手紧握的季旻。
　　“你一直骗我到现在，事到如今却想用一句简单的道歉就让一切好起来？真是……”
　　我微微摇头，嗤笑了一声。
　　“别开玩笑了。破碎的信任没那么容易回来。我现在已经没法再相信你了。而且……你连一次联系都没有过。”
　　没来得及细想，最后那句话就从我嘴里脱口而出。
　　该死，楚星辰。为什么突然说那种话？我握着电蚊拍，有种想用它烫自己嘴的冲动。现在什么都别说了。什么都……！
　　“那是因为……你说过别联系……说需要时间考虑……”
　　“哎哟！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乖乖听我的话了？”
　　明明打算紧紧闭上嘴，但瞬间涌上的火气让我没能忍住，还是出言讽刺了。季旻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的意思是……”
　　“不，你做得很好！我本来就不想看见你，你要是还早晚打一堆电话，发一堆充满真心的小论文或语音试试，那该多可怕啊！那不就说明你对我特别在意吗，我肯定烦死了！我绝对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因为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啊！你过得怎么样，在做什么，我一点都不好奇，也一点都不想知道！”
　　不知不觉间，我一口气没喘地吼了出来，之后才回过神来。
　　一时间，沉默笼罩在我们两人之间。尚且微寒的初春夜空中，只剩下我为了平复呼吸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以及虫鸣声在静静回荡。
　　“那个，辰辰……”
　　“行了，你快走！赶紧给我走！”
　　我满脸通红地尖声喊道。季旻似乎想说什么，但我果断地用手朝反方向的路一挥。
　　可是季旻这该死的家伙，非但没有转身离开，反而朝我大步跨近了一步！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此刻闪闪发亮，他看起来和刚才判若两人。虽然依旧消瘦，但此刻他全身都洋溢着生气。
　　“干、干什么？”
　　他几乎凑到眼前，直直地俯视着我，让我吓了一跳。
　　“这段时间，那些想对你说的话，想告诉你的话，我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有几百次，不，几千次都不止。”
　　季旻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但我都忍住了。因为……我怕不听你的话，会让你更讨厌我。我怕我会变得更让你讨厌。”
　　他静静地垂下那浓密纤长的睫毛。
　　“但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你。看到什么都想起你，每天晚上耳边都萦绕着你的声音。我好像变成了傻子，除了你什么都无法思考。”
　　我紧紧咬住了嘴唇。月光下，面色苍白的他显得格外凄美。我只想转过头去，但那感觉根本不可能做到。
　　“我很想你，辰辰。想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季旻用低沉的声音呢喃道。随即，一股极淡的信息素轻轻弥漫开来。
　　骤然绷紧的心弦，不安感，以及在那之中升腾起的悸动。
　　就像不知不觉间打湿衣袖的细雨，等我回过神来，自己已被这仿佛随时会消散、脆弱又温柔的信息素所包围了。
　　他像个信息素调节功能坏掉的人一样，毫不掩饰地流露着自己的情感，面对这样的他，我简直不知所措。
　　季旻对我来说，一直是个难以捉摸的家伙。在想什么，心情如何，心意怎样，我之前一直很难揣摩，因此，能如此清晰地看透他的内心，对我来说是一种非常陌生而奇妙的感觉。
　　我咽了口唾沫，连忙摇了摇头。
　　“我、我可一点都没想过你！”
　　“我知道。所以一看到就用电蚊拍打了我。”
　　季旻点了点头说道。他那光滑的脸颊上，还清晰地印着纹路。
　　“哎…那个…我以为你是偷狗贼才那样的。”
　　我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在我们身边打转的大黄。
　　“听说最近这附近有偷狗贼……你大半夜穿着黑衣服摸别人家的狗，我当然会以为是贼了。不过别误会，对我来说，你和偷狗贼，两个我都不想看见，半斤八两。但是……”
　　我悄悄移开视线，干咳了一声。
　　“意思是，就算你突然出现，我也不会二话不说就打你或者叫警察的。刚才是因为没认出是你……就那样了。”
　　“辰辰……”
　　季旻的眉毛微微垂了下来。看他那副样子，再这样下去好像马上要眼眶泛泪了，我莫名地连连摆手。
　　“现在快走吧！哎呀，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身体怎么跟风干鱿鱼丝一样轻飘飘的！所以才会被电蚊拍打一下就倒下！我真的看你这副样子烦得要死，赶紧给我走！”
　　“下次我会吃胖了再来。”
　　“呃呃？下次什么？你这家伙在胡说什么？”
　　“我会常来的。来了什么都听你的。全都按你想要的来。”
　　“我想要的就是你从我眼前消失啊？我明明警告过你了！别再来了！下次再让我看见，可就不是电蚊拍能解决的了！”
　　我大声喊道，但他好像根本没在听。他非但没有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肩膀，嘴角反而悄悄上扬了。
　　我没理他，抱起大黄，率先转过身去。
　　“我真的非常想你！看到你我感觉又能活下去了！”
　　身后传来季旻大声喊叫的声音。我瞬间好奇起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差点就要回头，但还是勉强维持着视线朝前，走进屋里，成功地把门砰地关上了，然后立刻顺着门滑坐了下去。
　　“什么又能活下去了。呵，真是的。怎么能那么若无其事地说那种话。真是无语。呵……”
　　我紧紧抱着怀里的大黄，连连摇头。
　　“总之就是个厚脸皮的家伙。突然找上门来……说那种话，以为我会在意哪怕一丁点吗？”
　　我嘟嘟囔囔，用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的手，使劲抚摸着大黄的头。
　　“哼，你有本事天天来啊。反正已经结束了，我已经彻底死心了！我绝对要离婚的！”
　　我语无伦次地嘀咕着，听到外面传来的汽车声，瞬间猛地站了起来。
　　透过窗户悄悄往外看，远处车灯微弱地移动着，大概是季旻要离开了。直到汽车的后影完全从视野中消失，我都像狐獴一样，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第114章 
　　“又来了，又来了，简直是头号跟踪狂。”
　　从邻居阿姨家的地里回来，就看到厚脸皮倚靠在大门前的季旻，我故意狠狠皱起了眉头。
　　但那家伙毫不在意，只是灿烂地笑着。虽然不想承认，但在和煦的春日阳光下眯眼微笑的季旻，看起来清爽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蹦出来的一样。
　　“种地回来了吗？戴的帽子太可爱了。”
　　听了季旻的话，我立刻把戴着的草帽摘了下来，然后装作没看见他，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我砰地推上门，但季旻熟练地在门关上之前把手伸了进来，跟着我，亦步亦趋地追到了院子里。
　　“我带了一点菜过来。上次看你挺喜欢吃酱牛肉，就做了一盒，在地里帮忙跑来跑去挺辛苦的，得吃好点。”
　　他把手里提着的纸袋递给我。我没接，他就放在了门前。
　　“啊，门铃好像得修一下了，声音吱吱啦啦的。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我简单弄弄应该就行。”
　　季旻很自然地一边说着，一边从用作仓库的小木棚里拿出工具箱。我直挺挺地站着瞪他，但他就像过去两个月里一样，只是悄悄避开我的视线，装模作样地忙活。
　　“你真要这样？”
　　“修好这个就走。放着不管的话，可能彻底没声音了，那样多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