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7-26 08:10:45

  罗瑶难得地犹豫了一下。
  “我听说,您连月霄小姐也不愿意见。”
  “啊哈。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立刻不屑地哼了一声,“是姐姐让你来的?该不会是想劝我回心转意吧?”
  “不是的。我和月霄小姐之间,其实早就……”
  罗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我第一次见到如此消沉的罗瑶,心里暗暗吃惊,但脸上并未表露。
  “在她知道我和季承宣先生做了交易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那是当然。毕竟是背后捅了一刀的人。”
  “……是啊。”
  罗瑶摆弄着脖子上的围巾,低声应道。瞬间,一股浓烈到几乎让我鼻子发酸的薄荷香气飘来,我的眼睛微微睁大。
  什么啊,难道现在罗瑶是在难过吗?
  “总之,我不是受谁指使才来这里的。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只是想向您道歉。不过……还有一句话想告诉您,在整个治疗期间,月霄小姐担心的,始终只有她弟弟。”
  “哎哟,要说这种话的话,你还是请回吧。”
  “即使是我这不擅长察言观色的眼睛……也能看出月霄小姐看您的眼神有多么关爱,有时候……甚至让我有些羡慕。”
  罗瑶微微蹙起一边的眉毛,看着我。
  “我知道这并非正确的做法,但月霄小姐只是太害怕失去您了。如果令姐在关乎您性命的事情上,稍微多一点道德感……或许现在,她早已失去您,并且会一辈子活在自责里了。”
  我沉默着,把冰凉的手指插进了外套口袋。
  “你当时简直是疯了,表现得好像真的死掉也无所谓似的。”
  脑海里浮现出姐姐当时痛苦地喊出的话。
  ……在姐姐眼里,那时的我,看起来就像是宁愿放弃一切离开,也不愿再次尝试治疗的人吗?
  “令姐是打算等您的身体一恢复,就把一切和盘托出的。即使会被记恨一辈子,她也打算坦白一切。只是在那之前……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罗瑶垂下了视线。
  “月霄小姐只是想尽一切办法救弟弟而已,虽然那方法让您失望了。但如果换作是您,您需要处理的是关乎姐姐性命的事……您真的会去冒险吗?”
  “我当然会告诉姐姐一切!才不会像这样在背后擅自处理所有事情。”
  “那可真的说不准。楚星辰先生您,似乎还不了解那种可能会失去所爱之人的恐惧……会把人变成什么样子。”
  我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阳光和煦,空气清新,但我的心情却沉重无比。因为我心底某个角落知道,罗瑶说的是对的。
  如果换作是我,处在同样的境地,我真的能承受失去姐姐的风险吗?即使姐姐本人对生命并无太多留恋,我能尊重她的意愿吗?我能眼睁睁看着她把毒药注入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奔向死亡,却只是安静地支持吗?
  “我该走了。”
  沉浸在思绪中的我猛地抬起头。罗瑶用她特有的面无表情注视着我。
  “请务必保重。希望您作为Omega,能幸福地生活下去。这是真心话。一开始可能会陌生和不适应……但如果是您的话,很快就能适应的。我相信您。”
  罗瑶用我从未听过的、最温柔的声音说完,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我望着那高挑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远,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才一屁股跌坐在长椅上。
  犹豫良久,我终于掏出手机,死死盯着屏幕。然后,我挠了挠头,按下了通话键。


第113章 
  “打扫都做完了,房子可以住了。这是车钥匙。便利店离这儿十五分钟车程。超市的话,去刚才来时经过的那个城镇就行。”
  姐姐把车钥匙递给我。
  “要好好吃饭,医院也要坚持去,万一哪里不舒服……”
  “姐,别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听我这么说,姐姐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
  要是以前,她肯定会说信不过我的眼神,然后开玩笑地拍一下我的肩膀。但那件事之后,连迟钝的我都明显感觉到,姐姐变得相当小心翼翼了。
  罗瑶走后,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姐姐叫到了病房。
  浮肿的眼睛,干裂的嘴唇。时隔一个多月再见,姐姐的脸色比我还像个病人。
  我无可奈何地意识到,自己心里对她还残留着感情。生气归生气,一看到憔悴不堪的姐姐,心里那股难受劲儿就直往上涌。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正如罗瑶所说,我了解到在我结婚期间,姐姐从未像表面那样过得心安理得。
  姐姐也终于明白了我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奔向离婚的,她为此感到的难过,不亚于我所承受的痛苦。我们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第二天起来时,两人都肿得活像煮破皮的饺子。
  我发现自己是个无法长久记恨别人的人。尽管有过背叛,姐姐依然是我所爱的家人。恨她,最终只是在啃噬我自己。
  所以,我对姐姐脱口而出,说别吃医院的早饭了,一起去吃点好吃的吧。姐姐从一大早又开始抹眼泪,给我买了份辣到舌头都要麻掉的炒米粉。
  自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在缓慢而持续地修复。当然,还没到以前那样毫无隔阂的程度。
  “拜托你收收那份担心吧。说实话,我吃得睡得比姐姐还好呢?”
  我开玩笑地拍了拍姐姐的肩膀,姐姐这才像是放心了,把剩下的唠叨一股脑倒了出来。主要是叮嘱我即使一个人住,也别忘记像个人一样生活。她似乎完全忘了我大学时有过独居经验这件事。
  我一只耳朵听着姐姐的话,一边打量着眼前这座小巧雅致的小屋。这房子原本是父母考虑退休时打算入住的,因为工程拖得太久,最后搬去了别处。不过,这附近后面有山,附近还有个大湖,姐姐夏天常来这里散心。
  当然,姐姐也总说让我随时来住,但这地方太偏僻,去便利店都得开车,所以我一直没来过。可出院前一天,正发愁接下来该去哪里落脚时,这房子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姐姐说随时可以回老家住,但我不太愿意。小时候住过的房间里有太多会让我想起季旻的回忆,而且,我也想找个能安静独处、整理思绪的地方。
  如果能是个僻静之处,不必费心去应对与他人的信息素交感或信号,那就更好了。从这个意义上说,这座别墅是远离尘世、彻底放松的绝佳去处。
  “得把买的东西从后备箱拿出来。对了,你说后院有烧烤架对吧?待会儿肉就在那儿烤,我可是在澳洲修炼成烧烤大师回来的。”
  我吹着口哨,从后备箱里拿出购物篮。来之前在市里买了一大堆吃的,心里很踏实。
  “那个……承宣的事……你还在考虑吗?”
  我的口哨声戛然而止。姐姐偷偷观察着我的神色。我说要跟季旻离婚时,姐姐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支持我的决定。
  但就在第二天,姐姐告诉我她已经马上约好了有名的离婚诉讼律师,这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难道是要起诉季旻?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当然,我(绝对!)不是担心季旻会被季叔叔或达莉娅·谢怎么样。
  只是……一旦传开,我是Omega的事就会暴露,在还没准备好的情况下,我不想站到人前。
  老实说,最近连我自己也时常搞不清到底想要什么。想到季旻那家伙,明明恨他恨得要死,可脑海里又冒出他碰都不敢碰我、只伸着手泪流满面的样子,嘴里就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我当然是要和季旻离婚的。一个把我骗得团团转、将信任砸得粉碎的家伙,怎么可能再继续在一起!
  现在一想到季旻,胸口依然有滚烫的东西在翻涌,得灌下两杯冷水才行。但是……像姐姐提议的那样,火急火燎地跟他离婚,不知怎的,我实在提不起劲。
  我只是想有几周时间,从所有围绕我的问题里抽身,什么也不愿想。把那些让人头疼、更让人心痛的问题先推到一边,先习惯作为Omega的生活。
  “……嗯。可能需要点时间。当然,是要分开的。但是……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件事。”
  我努力提起下沉的嗓音回答道。出院那天,我简单地发消息告诉季旻,我出院了,不会回家。
  考虑到他在医院听到离婚二字时脸色煞白的样子,我以为他不会轻易接受,还稍微紧张了一下。
  然而,信息发出不到五分钟,只收到了一个简短的“好”。
  一想到那个简短的回答,心里那股火又猛地窜了上来,我用力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走进了屋里。
  ***
  “啊,怎么回事!怎么又蔫了?明明浇了好多水的!”
  我看着已经蔫头耷脑、眼看就要死掉的生菜,紧紧攥住了头上戴的草帽。这棵生菜是我最后的希望。
  邻居阿姨喜欢园艺,送了我各种植物,我尽心尽力地照料,结果还是全都枯萎了。我小心翼翼地控制水量,猛灌营养液,甚至上网买了园艺书,结果都一样。
  最后,阿姨说这个只要浇水就能活,给了我生菜苗。于是我每天精心浇灌,还把院子里阳光最好的正中央位置让给了它,可它终究还是到了今天或明天就要不行了的地步。
  要是连这棵生菜也死了,我想好好打理这片宽阔菜园的梦想,恐怕也得就此收起来了。
  “原来乔治才是真正皮实的。什么都不用管,总是水灵灵、绿油油的……”
  我下意识地嘟囔着,赶紧摇了摇头。因为脑海中浮现出那所熟悉房子的景象,胸口一角变得沉重。
  确切地说,是随之浮现的、像画一样坐在里面的某人的脸。
  来到僻静郊区别墅的第三周,尽管我努力想要放空,季旻的身影还是时不时地突然冒出来,无法停止。
  每次这样,我的心情就会低落下来,忍不住用锄头狠狠砸地。
  出乎意料的是,一个人的田园生活对稳定身心颇有帮助。当然,和我想象的方向有点不同。
  刚来时,我以为在自然中沉思,能平静地梳理那些向四面八方蔓延的复杂思绪。
  但这其实比想象中要难。每次烦恼的主题其实都大同小异,比如离婚后我的未来要怎么过、当周围人知道我其实是Omega时的反应、今后的人生规划等等。
  再怎么想,也都是些无法预料或难以想象的事情。像牛反刍一样,每天反复咀嚼同样的念头,我很快就腻了,最终决定找点事做,于是我决定先从在院子里种植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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