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7-26 08:10:45

  季旻自不必说,连姐姐,除了我醒来的第一天,也再没踏进过病房。
  只要一想到姐姐曾那样天衣无缝地骗了我,背叛感就烧得我耳根发烫。
  对外,我宣称是在登山时失足受伤才住院的。青云和布朗听到消息说要来探病,但我这副浑身青紫的样子,那两个心思细腻的少年看了,准会哭成泪人,所以我极力婉拒了。
  父母那边,我压根没通知住院的消息。他们一看到我的样子,立刻就会明白“只是失足”这个借口有多站不住脚。
  我吃了睡,睡了吃,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着的时候,季旻哭泣的脸总在眼前浮现,搅得我心烦意乱,还不如沉浸在无意识的世界里来得自在。
  我坚持吃饭,天天躺着睡,身体的恢复速度倒是快得惊人。
  刚恢复意识那几天,不吃止痛药连觉都睡不着,但过了一周左右,我拄着拐杖在散步道上走得勤快得连医生都担心。
  医院餐一顿不落,我还能去小卖部买零食吃,除了淤青,脸色看着反而比住院前还好。
  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在休息室晃悠,找人搭话,参加医院里举办的各种活动。但现在,不吃药的情况下与人接触,我还是有些犹豫。
  不过,和季旻度过的那次易感期,似乎为治疗画上了句号,信息素调节上我现在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要在人前以Omega的身份展现自己,那种陌生的感觉很难摆脱。当然,我也没想过要像以前那样吃药伪装成Beta生活。
  最初,出于对姐姐和季旻的反抗,或许动过这个念头,但老实说,我没什么动力。
  虽然不愿承认,但信息素调节能像呼吸一样自然地进行,确实是件挺幸福的事。人们不再用“啊,那个Beta?”的眼光看待我了。
  不过,完全以Omega楚星辰的身份重新开始,也比想象中困难。时不时会有陌生人通过信息素向我传递信号,那是我吃药伪装Beta时从未接收过的。
  好感、好奇,或是“你看上去不错哦”这样微妙的信号,随着淡淡的信息素飘来时,我常常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嗯,从某个角度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我分化成Omega已经一年多了,但在此期间,我从未以Omega的身份与人交往过。这种双向的互动,我自然生疏得很。
  所以,当对方通过信息素向我传递信号时,我常常僵硬得不知如何回应,或者因为信息素释放得太浓烈,反而让对方不知所措。遇到那样的日子,我会有点消沉,独自在散步道上走上很久。
  偶尔,我也会想象出院后,站在那些原本认识我的人面前的情景。
  青云、布朗、千宜姐这些咖啡馆的朋友们,闻到我的气息时会是什么表情?会说些什么?万一我像社交障碍一样释放出奇怪的信息素怎么办?
  虽然知道他们都是好人,无论我犯什么错都会理解,但一想到这些,心脏还是会像面试前过度紧张的求职者一样,砰砰直跳,无法控制。
  “天气好像渐渐转暖了呢,今天天气真不错。”
  我正沉浸在思绪中,沿着步道走着,身后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奶奶笑着搭话。
  从飘入鼻尖的淡淡杏子香气里,我察觉到她心情非常好。同时也感觉到,她现在很想找个人说说话,谁都行。
  “是啊。阳光真好。”
  我点点头回应。瞬间,从我身上猛地迸发出过于兴奋的信息素,老奶奶吓了一跳,随即露出尴尬的微笑,匆匆走开了。
  独自留下的我,肩膀垮了下来,叹了口气。
  我明明只是想和她一样,用同样淡的强度,传递出“见到你很高兴”的信号而已。结果却像在那些交换着含笑眼神的人群中,独自一人放声狂笑一样。
  虽然要控制信息素不再随意泄露是轻而易举的事,但要熟练地进行那些微妙信号的交流,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时间久了会好的。您现在只是还不习惯而已。”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穿着米色针织衫的罗瑶,我更是惊得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什、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我去病房找您,但您设置了谢绝探访。我正想着是不是只能这样回去了,却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罗瑶耸了耸肩说道。我“呼”地吐了口气,眯起了眼睛。
  “罗瑶医生,你现在是不是太厚脸皮了?我现在都知道了。我知道你和姐姐还有季承宣串通一气,把我骗得团团转。”
  罗瑶没有避开我的视线,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对楚星辰先生……我确实撒谎了。还有假装不认识季承宣先生这件事,我向您道歉。”
  “道歉?你不是看着我痛苦了好几个月吗?即便如此,你怎么连一句……真是,我……我们好歹……”
  我说不下去了,在我波动起伏的信息素中,罗瑶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大概也从中嗅到了夹杂在枯萎草叶气息里的背叛感和失落吧。
  “……我不擅长解读人们的感情。”
  沉默了片刻的罗瑶,透过薄薄的玳瑁框眼镜,凝视着我开了口。
  “这突然说的是什么话?”
  “字面意思。无论是表情、语气,还是信息素里传递的微妙信号,我都很难读懂,从小就是这样。除了那些非常直白的信息素,其他的在我看来都差不多。”
  我的眼睛微微睁大了。虽然聊天时偶尔会觉得罗瑶像机器人一样,但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性格过于冷静、淡然。
  “所以……我以为您是真的憎恨季承宣,因为您一直那么说,始终如一,从未改变。您说您期待离婚,说想快点摆脱。”
  罗瑶用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一丝莫名带着苦涩的清凉薄荷香萦绕在鼻尖。
  “季承宣先生也一样。虽然我们交谈不多……但偶尔交流时,他也总表示,离婚是理所当然的事。当然,他没有像您那样说过想快点离婚,但看他总是询问您的情况,我以为他也是急于离婚的。”
  “所以你才那样把信息一条条传递过去?姐姐、季承宣,再加上你,你们三个是不是建了个群,把我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共享啊?”
  我抱起胳膊,罗瑶走近了我。
  “那倒不是。月霄小姐……并不知道我和季承宣先生私下有联系。虽然最初是我建议进行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治疗……但月霄小姐说真的找到了愿意治疗的Alpha时,我还是相当惊讶的,因为没想到这真的可能实现。”
  罗瑶用她特有的平静表情,静静地注视着我。
  “起初,我并没有和季承宣先生私下联系,只是通过月霄小姐传达注意事项的程度。但是……季承宣先生那边主动联系了我,说想详细听取关于您身体状况的报告。”
  我忽然想起季旻说过的话。他说,在整个婚姻生活里,他也和我一样不安。
  一边听着我日益好转的身体状况报告,季旻是不是也在倒数着离婚的日子?
  “而且明确地说……这件事月霄小姐并不知情。”
  听了罗瑶的话,我皱起了眉头。
  “姐姐不知道吗?”
  “从一开始,月霄小姐和季承宣先生就不是和睦的关系。对那个威胁公司、逼迫自己深爱的弟弟结婚的男人,月霄小姐当然不会喜欢。他们与其说是合伙策划骗局的同伙,不如说是迫不得已才结盟的盟友。多亏有同意离婚的契约,她才答应了这次治疗吧。”
  罗瑶平淡地说道。
  “那……那你为什么和季承宣……”
  “为了钱。”
  “什、什么?”
  “季承宣先生支付了相当可观的金额,作为交换详细信息的代价。”
  “不是,你、你这未免也太市侩了吧?哪有医生只要给钱就把患者信息全卖掉的?”
  “因为那是值得用良心交换的金额。”
  罗瑶认真地点头。我因为太过荒唐,瞬间连生气都忘了,只是连连摇头。
  “没想到医生你这么市侩。”
  “我和外表看起来不太一样,确实有些这方面的问题。”
  “啊,真是的!别顶着那副禁欲正经的脸就这样承认啊!”
  我气得想跳脚,罗瑶却冷静地抬起手制止了我。
  “总之,当时我认为不会给任何人带来损害。我那时……相信季承宣先生是真的想要一个能在对外场合撑门面的Beta伴侣。所以我推测,月霄小姐是用您的治疗来做了交易。”
  看来罗瑶也不知道详细内情。也是,季旻怎么会把这个治疗自愿参与的缘由,一五一十地告诉对方呢。
  “双方看起来都希望尽快离婚,实际上也经常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婚。所以,就算在月霄小姐不知情的情况下交换了一些信息……我想也不会有什么坏事。”
  罗瑶长叹了一口气。
  “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如果我更擅长解读感情的话,或许很多事都会不一样吧。”
  她瞥了一眼我脸上仍残留着淡淡淤青的地方,又垂下了视线。
  “对不起,楚星辰先生,我今天就是来说这句话的。作为主治医生,我应该更用心地照看您。如果早点察觉到您的真实想法,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那些都无所谓。我生气的是医生你骗了我,明白吗?”
  我没好气地甩出这句话,罗瑶立刻双手并拢,头低成了45度角。那种僵硬感,简直像是在网上搜了“恭敬道歉姿势”然后原封不动地编程进机器人里一样。
  我吓了一跳,眨了眨眼。
  “我向您道歉。真的非常抱歉。”
  “什、什么啊?现在道歉也晚了吧?”
  “我知道。但是,听说您受了重伤的时候……我心里很不好受。”
  “当然该不好受。这段时间托我的福,你的账户应该鼓得满满当当了吧。”
  “那是一方面……但您也是我最珍视的患者。”
  这句意外的话让我眉毛动了动。但罗瑶还是一如既往,脸上没什么表情。
  “呵,别说瞎话了。”
  “您不是最清楚我从来不说瞎话吗。”
  罗瑶轻声说。因为是事实,我只好紧紧闭上嘴瞪着她。
  “我不是在请求原谅。只是听说您心里很难受,所以想道个歉。”
  “我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那是您的心意,我无法强求。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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