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我每一刻都如坐针毡。每当你对我好的时候，每当你用温柔的眼神说着体贴的话时，我都……你知道我想象着你知道我是Omega后转身离开的样子，眼泪都流干了吗！可那段让我疯狂不安的时间……结果却什么都不是。你怎么能这样？既然爱我，怎么能这样？”
　　“……因为我跟你一样。”
　　“什么？”
　　“对婚姻生活感到不安的不止你，我也一样。一开始……想着别胡思乱想，就做好你的治疗剂，等到你要求的那天就干脆地离婚。但是……越到后来，我越怀疑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季旻把脸埋进手里。
　　“每当你向我靠近，在我面前笑，像以前一样对待我的时候，希望就不断涌现。也许你会原谅我。也许坦白一切，就能重新开始。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用哀切的眼神看着我。
　　“那都只是我的希望罢了。你跟我说‘我们好好相处吧’那天，我后来才从罗瑶那里听说，你决定离婚了，说以后要积极治疗，所以会跟我和平相处。”
　　我想起我主动向季旻伸出手那天，他那副感动的表情。那时我已经承认了自己对他的感情，想着反正要离婚了，稍微贪心一下也好。
　　“那是……”
　　“而且罗瑶总是传达同样的话。说你治疗非常积极，总是询问身体状况和数值，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结果你越靠近我，我就越明白你有多想摆脱我。”
　　我浑身一震。我确实经常向罗瑶询问身体状况，但那与其说是期待离婚的倒计时，不如说恰恰相反。那是我在恐惧着即将到来的最后一天，是在确认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像冲上云霄又狠狠摔进地底。因为越靠近你，就越明白最终要和你分开的日子会来得更快。”
　　他低声继续道。
　　“我经常做向你坦白一切的梦。梦里我跪下来求你，别走。我爱你。因为爱你，所以求求你留在我身边，哭着坦白，而你却一脸嫌恶地推开我。然后转身，永远离开了我。”
　　季旻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我。他肩膀垮着，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那个场景……对我来说很熟悉。因为和你初次分化时，离开我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因为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季旻去美国前，我最后见到的他的脸。
　　那个眼眶深陷、哭喊着说爱我的家伙。当然，我当时以为他是在对即将离开的我说，我们就像家人一样。
　　当时药效逐渐消退，我恍惚中突然清晰地嗅到了季旻的信息素……最终我慌不择路地逃进了屋里，把独自茫然站在原地的季旻留在身后。我冷酷地甩开了试图抓住我的他。
　　“那是因为……”
　　“我理解。因为那时的我，对你来说是个不值得信任的人。而且结果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
　　季旻摇着头，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仅仅因为你那样离开了，我就想过要强行把你留在我身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我却只凭贪欲就想强行支配你。到头来，你对我的判断是正确的。我是个既不可信，也靠不住的自私混蛋。”
　　他紧紧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骗了你，真的很抱歉，辰辰。这是我的真心话。但是……我实在无法承担你拒绝治疗的风险。与其失去你……我宁愿再当一次混蛋。”
　　“……这倒真是方便。姐姐也好，你也好，都擅自决定好了，然后只需要事后通知我一声，说这都是为了我。”
　　我紧紧攥着被单，咬紧了牙。无论这背后有多少爱意，季旻至今欺骗我的事实不会改变。
　　即使我爱他，即使他再怎么爱我，我们整个婚姻生活都是瞒着我一个人的骗局，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
　　“……如果我要求离婚，你真的会答应吗？”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
　　一声近乎叹息的喘息从季旻的唇间逸出。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知道你的状况时，我意识到了，我……没有资格待在你身边。就算留在你旁边，我也只会伤害你、拖累你，最终让你变得悲惨。”
　　我猛地转回头。胸腔里不断膨胀的怒火，此刻仿佛吞噬了全身。
　　如果旅行时易感期没有爆发，或者如果我没有鼓起勇气向他坦白一切，我们此刻或许正在商议离婚。
　　他就这样擅自欺骗我，到最后还想随心所欲。
　　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季旻早就清楚我是Omega。我只会以为因为我是Omega，所以被需要Beta的季旻抛弃了，然后一辈子都在自责中度过。
　　我大概会躲到什么小岛上，怀念着与季旻短暂的婚姻生活，孤独终老吧。一无所知地，像个傻瓜一样。
　　“结果从头到尾，我的意愿根本无关紧要。”
　　我苦笑着低语。感觉自己就像剧场里独自跳舞的提线木偶。
　　大家都说是为我好，但终究只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如果姐姐或季旻真的为我着想，就应该把一切都告诉我，尊重我的意愿。
　　是服药以Beta的身份早逝，还是通过治疗成为正常的Omega，那本该完全是我自己的选择。
　　“辰辰……”
　　“阿旻。”
　　我用平静的声音叫出季旻的名字，他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既然那么为我好，那现在也为我做件事吧。”
　　我歪过头，看着季旻。
　　“离婚，现在就说你同意。”
　　听到我的话，季旻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向我伸出手，却在看到我淤青的手腕时迟疑了，又把手缩了回去。他茫然无措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我。
　　“辰辰。我……我错了。真的错了。我，我……”
　　“你骗了我。而且如果不是这次易感期，你打算一直骗下去。所以，你让我以后怎么相信你？我们之间的关系，信任已经彻底破裂了，哦，如果还有信任可以破裂的话。”
　　我尖锐地反驳道。
　　和季旻度过易感期时，我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第一次在季旻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了自己，还天真地以为他接受了这一切。
　　正因如此，现在得知真相，背叛感才如此强烈。仿佛从高空飘起，又毫无止境地坠落。
　　“所以离婚吧。我已经受够了成为这出骗局的一部分。不想再待在你身边当傻瓜了。”
　　“求你别这样。辰辰……”
　　季旻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跪了下来。看着他甚至不敢碰我，只是死死抓着被单，绝望地摇着头，我心里某个角落瞬间软了一下，但我强迫自己皱起眉头，神情更加凶狠。
　　“反正你不是本来就打算同意离婚吗？现在还在犹豫什么？你不是说没资格待在我身边吗。是啊，这话你说对了。”
　　有那么一瞬间，季旻像是失语了。他只是眨着那双大眼睛，干燥的嘴唇动了动，然后整个人彻底垮了下来。
　　大颗的泪珠顺着他苍白的面颊，毫无阻碍地滚落。
　　“……辰辰，求你了。你说过的，你爱我。你……你说过你爱我的。”
　　他用颤抖的声音，微弱地低语着。
　　“我等了一辈子……才听到那样的话。那是我因为觉得根本不可能，连梦里都不敢奢望能听到的话。这让我怎么放开你，我，我做不到。求你了，辰辰。求求你……我会照你说的做。所以，别丢下我。是我错了。我，我真的错了。”
　　“妈的，对！我爱你。我是爱你。可是……”
　　我看着肩膀一耸一耸哭泣的季旻，咬紧了牙关，再次在他面前，努力稳住那想要软弱下来的心。
　　要我现在像以往每一次那样，独自咽下愤怒和悲伤，然后糊里糊涂地把他拥入怀中——我做不到。背叛感太强烈了。
　　这对那个被他蒙蔽、受尽内心折磨的我自己来说，太不公平了。
　　“我不知道自己还想不想那样了。”
　　季旻的身体瞬间僵直了。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白得像一张纸。
　　“暂时……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思绪。所以，我们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出院后……我不会回那个家了。周围人那边，你自己想办法搪塞过去。就老实说离婚前分居好了。这些事，我连想都不愿再想了。”
　　“辰辰……”
　　“现在，你出去吧。被你弄断的肋骨隐隐作痛，我想休息了。”
　　我觉得不能再看着季旻的脸了，猛地扭过头去。季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说话，只是待在那里。
　　我板着脸，死死盯着窗户那边。不久，传来了他静静起身的动静。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关上，我才吐出憋着的那口气。用颤抖的手抹了把脸，忽然发觉眼角湿漉漉的。
　　“该死，真他妈的疼……”
　　我低声着，用袖子胡乱擦去不断流下的眼泪。本以为对季旻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心里却一点也没轻松，反而像陷进了黏腻的沼泽，一直没到脖子，喘不过气来。
　　那塞满胸腔、熊熊燃烧的愤怒块垒，仿佛化作了冰冷的冰块，尖锐地刺向我的心脏，整个胸口不断蔓延开尖锐的痛楚。
　　“话说得再漂亮，到头来不都只顾着自己吗。我也要按我的心意活。”
　　我用双手捂住脸，喃喃自语。我的心情复杂极了，思绪怎么也理不清。感觉像是被体内胡乱混杂、快要炸开的种种情绪给淹没了。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唯一确定的是，既然知道了真相，我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和季旻相处了。
　　把一切都吞下去，把情绪死死压住，仅凭一份爱意去承受所有悲伤——如今的我，已经太累，也太软弱，无法再重复那样的事了。
　　“对我来说，你就是整个世界。”
　　季旻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想起他那时一脸哀伤，静静凝视着我的眼睛，倾诉着长久爱意的模样，难以忍受的头痛便袭了上来。
　　我什么都不愿再想，什么也不愿再烦恼。
　　按下呼叫铃，护士赶来，看到我泪痕满布的脸吓了一跳。
　　托止痛药的福，意识很快变得朦胧，我紧紧闭上了眼睛。只希望药效能持续得久一点。


第112章 
　　在医院恢复的一个月里，我谁也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