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我说不下去了。头痛得快要裂开，眼前一片模糊，几乎要掉下泪来。即便如此，一道闪电般的顿悟还是狠狠劈进了我的脑海。
　　“……姐姐也知道啊。”
　　我用快要消失的声音，茫然低语。
　　当初把罗瑶介绍给我的人，就是姐姐。她是姐姐找来的主治医生，而她收集的所有数据，肯定都送到了季旻那里，所以季旻才会对我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忽然想起，姐姐曾对我说过，等身体完全康复、成为正常的Omega之后，我就可以和季旻离婚了。
　　现在想来，当时姐姐的语气异常笃定。虽然分化是不可避免的，但季旻也未必会轻易同意离婚，可姐姐说只要治疗结束就可以离婚时，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仿佛那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简直……像是早就和季旻在那件事上达成了某种协议。
　　“原来你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我感到窒息。想到最依赖、最信任的家人，和我以为爱他胜过爱自己的人，一直在背后欺骗我，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不是的，不是那样！我真的可以解释……辰辰？楚星辰？”
　　我不住地颤抖，好像再也无法忍受这可怕的头痛，仿佛有巨大的钉子正碾碎我的头骨，深深凿入大脑。
　　耳朵嗡嗡作响，季旻瞪大眼睛、焦急呼唤我名字的脸，像映在井水里的倒影一样模糊不清。
　　“只有我……是个傻瓜。”
　　伴随着滑落脸颊的泪水，我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随即向前一头栽倒。


第111章 
　　睁开眼时，我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窸窣作响的白色床单、医院特有的淡淡消毒水气味，还有守在我身边的姐姐。
　　一切都和童年时，去参加季旻母亲的葬礼后染上重感冒、卧床不起那次一模一样。
　　除了姐姐没有打盹，而是眼眶通红地静静俯视着我。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对视了片刻。
　　“……你昏迷了两天才醒。”
　　终于，姐姐用沙哑的声音开了口。
　　“锁骨骨裂，肩膀脱臼。肋骨断了两根，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全身挫伤的程度，医生说简直像被公交车撞过。”
　　姐姐咬着牙叹了口气。
　　“你差点死了。被季承宣那混蛋强迫，差点真的死了。”
　　“……不是强迫。”
　　“什么？”
　　我声音干涩地低语，姐姐猛地抬起头。
　　“不是强迫。是因为易感期……迫不得已发生的事。而且，一开始是我主动提出要帮他的。”
　　“辰辰，你都成这样了还……”
　　“为什么要骗我？”
　　我打断姐姐的话，问道。
　　“季承宣……他知道我是Omega。不只是知道，他掌握得一清二楚，从我第一次分化的日期，到我服药的周期，他都了如指掌。”
　　我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姐姐只是神情复杂地垂下了视线。
　　“结婚前你们俩就互通消息了对吧？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到底在想些什么？你们俩，是觉得看我坐立不安的样子很有趣吗？明明自己才是被骗的那个，却还以为在上演一场骗局，那样的我看起来该有多蠢！”
　　“辰辰……”
　　“我现在真是气得发抖！我…我结婚生活以来，是多么……”
　　我不知不觉眼眶湿润，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想到这段时间的心力交瘁竟是毫无意义的徒劳，胸口仿佛被凿开了一个洞。
　　“怎么能把人耍成这样？怎么能把弟弟骗得团团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结婚初期？还是那家伙向我求婚的时候？不，说不定这场婚姻本身就是姐姐的主意。为了给我治疗，让季承宣来求婚也有可能。那混蛋利用看起来像Beta的我，而我接受治疗！哈，对你们来说这是多么有用的交易啊？公司动荡那件事也是你们俩联手精心策划的吧？”
　　“辰辰，不是的！真的不是那样……”
　　姐姐情绪激动地想抓住我急促喘息的手，我咬紧牙关甩开她，她眼眶泛泪，用力咬住了嘴唇。
　　“承宣……他真的不知道。直到最初求婚的时候，他还以为你是Beta。而且如果你不接受求婚，他真的会彻底搞垮我们公司。那时候他……完全失去了理智，连我都联系不上他。”
　　姐姐叹了口气，抹了把脸。
　　“你回国后，说就算有副作用会死也要吃药扮成Beta生活的时候……说实话，我感到很绝望。你从小只要是那种眼神，就绝对会做到底。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宁可作为Beta死去也不会回头。”
　　神情悲伤的姐姐静静地看着我。
　　“那时我已经知道治疗中心倒闭了，也见过罗瑶了。罗瑶说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是治疗剂，但说实话，找到愿意提供信息素的极优性Alpha是不可能的事。我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固执地走向死亡。”
　　“俄罗斯那边……不是说打听过其他非法治疗吗。”
　　“打听过。但那是冒充极优性Alpha的骗子。知道那件事后，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公司摇摇欲坠，你正在我面前走向死亡，我却两件事都解决不了。我…我当时都想死了算了。”
　　我心头一震，但为了不表露出来移开了视线。姐姐不是那种会把辛苦说出口的人。从她嘴里听到想死的话，我非常震惊。
　　“但是……那时候承宣联系我了。”
　　姐姐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似乎知道一些情况。知道你是Omega，也知道你在吃药扮Beta。但好像知道得并不久，因为他和我一样处于恐慌状态。”
　　“恐慌…？”
　　“嗯，他对说我这是疯了，如果不想送走弟弟我就该立刻让你停下来，很生气。可笑吧，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我把你的原话转告给他了——与其作为不完整的Omega活着，不如作为Beta活到早死。”
　　姐姐短促地叹了口气。
　　“我告诉他……你分化后信息素控制不住，状态非常不稳定，还说了你不是去留学，而是去了治疗中心的事。”
　　“你在把我们家逼到绝境的家伙面前，把我的状况一五一十全说了是吧。”
　　“对，是的。”
　　面对我尖锐的声音，姐姐平静地回答。我猛地一震，瞪向姐姐。
　　“那时候我也和你一样恨承宣。虽然知道你会愤怒，但你当时那种状态……他是唯一的希望。”
　　姐姐表情痛苦地继续说道。
　　“所以是我先开口求助的。我说如果是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不仅能阻止药物副作用，还能让不稳定的信息素水平恢复正常，所以拜托他救救你，求他救你一命。”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那时候明明知道他对我们做什么！”
　　我愤怒地喊道。
　　“是啊，真讽刺。但是……我确信，即使承宣会把我们家搞得支离破碎，也不会放任你去死。毕竟他突然动手，也是在你毫无解释地离开之后。但是……”
　　姐姐停下话头，苦笑了一下。
　　“说是求婚了。那个沉默了好一阵子的家伙，用颤抖的声音对我说，他向你求婚了。还拿公司当筹码，威胁说想活命就接受。”
　　那是段不愿回想的记忆。听到那家伙说我们不再是朋友的那天。听到他把我当物品利用作为假配偶的那天。那是我所知的一切都崩塌的那天。
　　“于是我对他说，你现在就算说要帮忙，他也不会接受了。你已经……完全对他死心了。现在……你恨他。”
　　我没有说话。因为当时我对季旻咬牙切齿是事实。如果他在求婚之后，突然发现我是Omega就跳出来说要治疗我，我肯定会厌恶地拒绝。
　　比起欠那个拿姐姐公司当人质、想利用我的家伙人情，我宁愿坦然接受副作用。
　　“我也不能强迫你接受承宣的帮助。最坏的情况……你可能会彻底逃走。”
　　“逃走？我？”
　　“辰辰，那时候承宣是不清醒，但你也一样疯得厉害。简直……就像真的死了也无所谓一样。感觉如果强行不让你吃药，你就会做出可怕的选择。感觉你会彻底躲到我视线之外的地方，吃上几年药，最终把自己的身体逼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姐姐斩钉截铁地说。我紧紧咬住嘴唇。
　　确实，那时候药对我来说如同救赎。那是一个机会，让我不再是连自己信息素都控制不了的废物Omega，而是能像以前一样作为Beta活下去。
　　“我当时……就算告诉你还有治疗方法，你也不会听的。你肯定会固执地继续猛吃非法药物，坚持要作为Beta活下去。”
　　“那可说不准！你连选择权都没给我！”
　　尽管心里明白姐姐说得对，我还是板着脸摇了摇头。姐姐看了我一会儿，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承宣也这么对我说，他问我能不能为了给你选择权，而承担失去你的风险。他说……他说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所以就强行结婚了？为了我？”
　　“因为一旦结婚，就能顺理成章地让你待在他身边接受信息素的影响。那是唯一能救你的方法。”
　　“求你别再说这是为了我了。”
　　“骗了你，真的很抱歉。你怨我、恨我，我也无话可说。但是辰辰，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承担失去你的可能性。”
　　姐姐用恳切的语气说道。
　　“而且……承宣答应会离婚的。他说等治疗结束，就放你走。”
　　“什么？”
　　我眨了眨眼。因为我无法相信季旻竟然先提了离婚的事。
　　“那是我接受承宣提议的决定性理由。承宣说，先结婚，然后让我把可以利用他信息素进行治疗的事实告诉你。他说会对你说他想要的是Beta，所以，等你身体好转、能坦然说出自己已经显现为Omega的那一刻，就是契约条件被打破的时候，也就是说，可以离婚了。他大概是觉得，这样的话，即使待在你恨之入骨的人身边，你也能怀着希望坚持下去，因为总有离开承宣的未来在等着你。”
　　“那意思是……”
　　“对，离婚从一开始就定好了。只要你身体好了，随时都可以自由地离开承宣。只要你坦白自己显现为Omega并要求离婚，承宣就会立刻办理离婚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