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季旻打断了我结结巴巴的争辩，平静地说道。我完全慌了神，眨了眨眼。
　　一直以来早已习惯了那个捉摸不透的家伙，面对如此坦率表露感情的他，我反而不知所措。
　　“你……你原本不是这么厚脸皮的人啊！”
　　“或许那正是问题所在。因为我一直隐藏、假装、逃避，浪费了太多时间。所以……哪怕现在开始也好，对我喜欢你的这份心意，我想变得坦诚。”
　　季旻眼睛一眨不眨，淡然地说道。我的脸已经红到不能再红了。紧接着，一股尖锐的信息素猛地从我身上扩散开来。
　　那并非我心中所想的“哼，胡说八道”的程度，而是近乎“闭嘴滚开！”的粗暴吼叫般的攻击性波动，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试图精细地控制，但承载在信息素上的情感反而更加激烈地翻腾起来。如果此刻有人路过我家旁边，肯定会确信里面正在进行一场可怕的夫妻吵架。
　　我明明只想要1，却又犯了直奔10的错误。在自我厌恶中，我猛地想从座位上站起来，季旻却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角。
　　“没关系，辰辰。冷静下来，专注于你的情感。”
　　如果他感受到了我信息素中散发的攻击性信号，理应会慌张或退缩，但他却异常镇定。季旻的信息素释放得更浓郁了些，如同平静的波浪般将我包裹。
　　我的信息素再次剧烈波动起来。
　　想要就此起身离座的念头，和想要就此沉溺于季旻那无限温暖柔和的信息素中的渴望交织在一起，发出了极其混乱、摇摆不定的信号。简直就像个刚莞尔一笑，下一秒就立刻扭曲了脸，接着又像个要哭出来的疯子。
　　然而，无论我发出的信号多么混乱不堪，季旻只是坚定地站在原地。他用无限的耐心，静静地凝视着我。
　　“没关系。”季旻再次低语。
　　我可以等你，无论多久。他那闪烁着无限爱意的信息素仿佛在这样告诉我。
　　那一刻，我知道，如果我需要，他真的会就这样等我一整天。不，哪怕一个月、哪怕一年。而且，无论我作为Omega表现得多么不足，季旻也绝不会对我感到厌烦。
　　无论我犯下任何错误，无论我多么气鼓鼓地抱怨、推开他，他都会继续爱我。
　　此刻，季旻的信息素传递给我的信号就是如此。而且，那就像亲眼看到他敞开心扉一样真实。
　　不知何时，我那如波动图表般胡乱起伏的信息素平息了下来。
　　愤怒与背叛感，混乱与渴望。所有纠缠在一起的情感被平静地梳理，自从在医院醒来后，我的内心第一次如此安宁。
　　我只是专注于漂浮在周围、来自季旻信息素的信号，感觉到心底涌起一股如嫩绿新芽般柔和的喜悦。
　　“看吧，我就说你很快就能掌握感觉的。”
　　季旻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像其他人一样，发出了非常细腻的情感信号，因为那清新的青草气息中，自然地承载着满溢的喜悦。
　　非常微弱，但刚好足以传递给对方。作为Omega觉醒后，如此自然地通过信息素与人交流，还是第一次。
　　“我、我要停下了。”
　　我飞快地从季旻身边退开。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我的脸上就火辣辣的。
　　我感受到了季旻的真心，而他肯定也察觉到了我在那之后，哪怕只有片刻，被喜悦所笼罩。
　　我盘算着，如果季旻敢说什么多余的话，就踢他的小腿。但季旻什么也没说，只是脸上挂满了迷之笑容。
　　“什、什么啊，干嘛那么笑？”
　　“我没在笑啊？”
　　“哪里没笑！明明就像个傻子一样咧着嘴笑！”
　　“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现在可以走了。”
　　只是默不作声地傻笑，反而显得更加可恶的季旻，让我用力咬住了嘴唇。季旻瞥了我一眼，顺从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以后也继续这样练习吧。”
　　“够了。一次就足够了。”
　　“你也感觉到了有帮助吧？我是个不错的练习对象吧？”
　　因为那是事实，我对季旻的话没有作任何回答，只是近乎推搡地把他推出了大门外。
　　直到听见他开车离去的声音，我才重新回到院子里，一屁股瘫坐在木椅上。
　　再次回想起那如瀑布般向我倾泻而下的浓烈爱意，感觉就像咕咚咕咚地喝下了温热的牛奶。
　　“因为隐藏、假装、逃避，浪费了太多时间。”
　　脑海中忽然萦绕起那家伙认真的声音。
　　我静静地抬头望向开始西沉的天空。或许，无论我做什么、怎么做，季旻都会一直喜欢我。即使我就这样贸然离婚，我也确信他的心意不会改变。
　　但是……我呢？我的心意又如何？像之前宣言过的那样，我是否仍然没有继续爱着季旻的把握？
　　我试着想象了和季旻离婚后，在某个国外独自生活的自己。
　　不再有季旻在我身后亦步亦趋的生活，不再有一天发好几次短信打电话，絮叨着琐碎日常，眼睛闪闪发亮地点头附和我的话、散发着“喜欢你到快要死掉”般信息素的家伙的生活。
　　瞬间，仿佛有人用力按住了心窝，我感到一阵窒息。我……我或许只是……
　　“辰辰？”
　　“哇啊！”
　　突然传来的季旻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从椅子上猛地跳了起来。
　　明明觉得只是发了一会儿呆，不知不觉间太阳都快落山了。环顾四周，只见紧闭的大门后站着季旻。
　　“你还没走啊？”
　　“不是，走了又回来一下。想给你这个。”
　　季旻举起手里拿着的袋子说道。
　　“什、什么啊？”
　　“你之前不是说晚上想吃沙拉吗。刚才急着出来，也没能买菜，这里又不送外卖……你晚上没东西吃吧。拿着。”
　　我看着季旻递过来的、印着某沙拉连锁店标志的袋子。这个品牌还没入驻本地，要买的话，恐怕得开车去市区中心才能买到。
　　想到季旻明天还得一大早去上班，却为了买这么一份沙拉，开车跑了一个多小时，不知怎的，我胸口某个地方就堵得慌。
　　“……谁让你买这个了？”
　　没来由地，很冲的语气脱口而出。即使我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和语气吓得表情僵硬，季旻也只是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是没人让买。但想吃的东西，在想吃的时侯吃才美味啊。来，拿着。快点，我手酸了。”
　　在门缝里瞪了他一会儿，我终于还是打开门，从他手里接过了袋子。
　　“还有，这是做牛排用的肉。什么都不用做，稍微煎一下就能吃。”
　　季旻递过另一个装着肉的袋子说道。我看向他，他轻轻地笑了。
　　“没肉的话，你连蔬菜看都不看一眼吧。这也是和牛，比刚才超市打折的新鲜多了，是我顺路去直营店买的。”
　　见我什么话也不说，季旻把两个袋子都塞到了我手里。
　　“嗯，要是懒得做，我也可以进去帮你煎得香喷喷的。”
　　看到季旻咧嘴笑着，想悄悄溜进大门，我猛地回过神来。
　　“行、行了！你快回家吧。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疯了吗？绝对不是！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季旻嘴角高高扬起，看着我。那含着笑意的温柔眼神，像是在看闹别扭的小孩，让我越来越慌。
　　“喂，叫你赶紧走！干嘛一直看着我笑啊？”
　　“辰辰。”
　　“干嘛！什么！到底干嘛！”
　　“我爱你。”
　　我眨了眨眼，看着季旻。片刻间，只有昏暗小路上传来的虫鸣声。
　　“……突、突然说什么呢？”
　　好不容易回过神的我大声喊道，但声音有点走调，听起来没什么气势。
　　“是啊。一看到你的脸，心里话就不小心溜出来了。”
　　季旻说道。虽然看起来泰然自若，但我能看到他的耳朵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哎我真是受不你了！别说废话了，快回家！”
　　我飞快地砰一声关上了大门。从门缝里看到季旻还在看我，我朝他竖起中指，猛地转过身，像逃跑一样咚咚咚跑上楼梯进了屋，心跳声大得让我头晕目眩。
　　“啊草，完蛋了…”
　　我瘫倒在客厅沙发上，低声呻吟。
　　不用看也知道，我整张脸肯定像番茄一样红彤彤的。那倒没什么。季旻用那张漂亮的脸蛋，还配上那种眼神，只是脸稍微红一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问题在于，当那家伙不假思索地突然说出“我爱你”时，我心里也猛地冒出了一句话。
　　那句差点真的脱口而出、在舌尖打转的“我也是”。


第116章 
　　“喂，我不是说了别对我耍花招吗？”
　　坐在院子椅子上的我猛地站了起来。我涨红着脸，瞪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睁大眼睛的季旻。
　　“什么？”
　　“就、就那个！我说了别那样了！”
　　我浑身发抖，因为四面八方都弥漫着近乎肉麻、毫不掩饰的、满载爱意的信息素。
　　感觉就像凭空冒出一百个透明的季旻，围着我，集体给我一个令人窒息的拥抱，然后他们还像合唱一样，齐声喊着“喜欢你！喜欢你！”。
　　“我说过，信息素承载的感情是无法伪装的。”
　　“谁说你在伪装了？是没必要……那么明目张胆地显露出来！极优性不是能像Beta一样完美隐藏信息素吗！”
　　“但我想原原本本地展现给你看我有多喜欢你。”
　　“行了！”
　　看着季旻一脸坦然、歪着头仿佛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的样子，我猛地转过身。
　　“练习还没结束呢……”
　　“不，今天就到此为止！不练了！”
　　我对着身后传来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喊道，然后一把抓起锄头。接着，我莫名其妙地用锄头狠狠刨起了菜园里一个什么都没种的角落。
　　自从上次一起进行首次练习后，不知怎的，季旻开始持续帮我进行信息素交流的训练。
　　虽然不愿承认，但这家伙确实是个相当出色的老师。即使我多次卡壳，他也展现出无限的耐心，偶尔我发出完全离谱的信号时，他也一次都没有取笑我。
　　我逐渐跟着他学会了在日常生活中捕捉分化者之间不断传递的恰当信号，并模仿着发出类似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