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7-26 08:10:45

  直到王安琪拖着脚步,抓住像疯子一样东张西望的我的肩膀时,我才发现自己掉了一只鞋。可能刚才摔倒时撞到了头,额头上还沾着血。
  王安琪强行把瑟瑟发抖的我按在长椅上,问了我家的电话号码。我报出了姐姐的手机号。
  之后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后来听姐姐说,我当时脚踝骨裂、额头撕裂,却在出租车里像命悬一线似的,一直盯着窗外看。在医院,医生给我的脚踝打上了石膏,额头缝了三针。
  姐姐给父母打电话,替我圆谎说我是和朋友玩疯了,回家路上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他们肯定察觉到了什么,但看我闭口不谈,也就什么都没追问。
  那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我无声地泪流不止。
  或许那时我就本能地意识到了,从那个夜晚开始,我和季旻的关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我大病了一场。因为没穿外套,拖着骨裂的脚踝在繁华的街头游荡了一个小时。
  整整三天,我都躺在被窝里流泪,分不清这阵阵刺痛是来自脚踝,还是来自胸口。
  身体稍微好转时,姐姐问我,要不要去季叔叔家即将举办的年度圣诞派对。我点了点头。
  我花了一整天时间,反复琢磨着给季旻写道歉信,怎么看都像是在找借口,写了又撕,大概有几百封了。
  到了季叔叔家后,我避开众人的视线,拖着打了石膏的脚,一瘸一拐地上了楼。
  季旻的房门紧锁着,这是我们开始小小的生日庆祝以来,头一回发生这种事。
  圣诞节这天,季旻的房间向来是开着的。那样我就能瞅准时机,悄悄溜出座位,拿着礼物和蛋糕,大摇大摆地走进那家伙等着的房间。
  “阿旻……是我,开开门吧。”
  我在门外小声说道。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我蹲在门前,不停地说着道歉的话。一会儿骂自己疯了,一会儿又哽咽着恳求他原谅。我甚至试着说服他,让他打我到消气为止,还因为他说不定再也不想见我了而发了火。
  全都是徒劳。紧闭的房门那头,听不到半点声响。我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里面。
  在父母待在那栋房子的整整四个小时里,我都像个疯子一样,蹲在季旻的房门前自言自语。
  “……生日快乐。”
  临近午夜,我小声说了一句,把写好的信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楼下传来父母找我的声音,我拖着脚步下楼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那封没拆开就被揉得皱巴巴的信,正被扔在墙上。我用力咬住嘴唇,捡起来放进了口袋。


第12章 
  “承宣他最近……在干嘛?”
  姐姐悄悄溜进我的房间,在床边坐下问道。
  因为我脚受伤了,也没心情出去玩,这次寒假家庭旅行取消了。
  准确地说,只是出行人数减少了,姐姐说她来照顾我,让爸妈难得地享受一次二人旅行。因此,接下来两周,我们要在没有父母的情况下生活了。
  “不知道。”
  我回答道。背后投来的姐姐的视线,让我感到刺痛。
  “那天,你们俩吵架了吧。”
  这不是疑问,而是确信。我这才看向姐姐。
  “你从楼梯上摔下来,是季承宣推的吗?”
  “你疯了吗?怎么可能,绝对不是!是我追他的时候自己摔的……”
  糟了,说漏嘴了。见我露出“糟糕”的表情,姐姐笑了。
  “总之是吵架了没错。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天天黏在一起的人,两天以上没在一块儿,没出问题就有鬼了。吵架了就要爽快地和好,知道吗,肯定是你不对吧?”
  她开玩笑似的说着,见我突然垮下脸,姐姐吓了一跳。
  “姐,我觉得季承宣跟我绝交了。”
  “说什么呢?”
  “我……我说了关于他的、非常过分的话,而且被他听到了,然后他就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打电话到家里也不接,也不肯见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哎呦,辰辰啊……”
  姐姐深深叹了口气,用袖子轻轻擦去我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然后紧紧抱住了我。
  “在我看来,你们俩可不是那么容易绝交的关系。几岁来着?九岁?十岁?反正从那时候起,你们就像苍蝇和粘蝇纸一样,死死黏在一起到现在。这期间吵过无数次架了吧?你上次不是说,承宣趁你睡觉时在你脸上画鬼脸好几天洗不掉,你再也不见他了吗?承宣以前也因为游戏分数,三天没跟你说话。那时候你们不也说得好像这辈子再也不见似的,结果呢?没过几天,不就在你房间里嘻嘻哈哈打滚了吗?朋友之间本来就会大吵一架。重要的是怎么和解。这次既然是你不对……就真心诚意地道歉。”
  “可我道歉了他也不接受啊?”
  “那就等,等到承宣愿意接受为止。他也需要时间准备吧。冒冒失失追过去,一次又一次道歉,反而会适得其反。就给他点时间,让他慢慢消气。”
  “要是他永远都不消气呢?”
  “不会的。”姐姐自信满满地回答,“姐姐比你多活了几年,就告诉你吧,承宣那小子,比你以为的要喜欢你得多得多。”
  “姐姐你怎么知道?”
  “看眼神就知道了。其实承宣看着有点凶,就算安安静静待着,眼神也锋利得像憋了一肚子火,甚至笑着的时候都带着敌意。对我这样,对其他人也都这样。但他看你的时候就不一样,眼神……会变柔和,好像只要跟你在一起,那孩子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似的。”
  “我没看出来。”
  “当然啦,因为你是个傻瓜。”
  “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找茬?”
  我皱起脸,姐姐咧嘴一笑,拍了拍我后背。
  “还记得我以前说的吗?像承宣那种孩子的心很难得到,但一旦他认准了你,就会是很好的朋友。所以,试着相信吧。他是不会丢下你的,不,是丢不下。”
  “我是东西吗……还丢下不丢下的。”
  我说着,但心情确实好了一点。姐姐很聪明,总是充满确信,而且我想相信姐姐的话。
  光是想到就这样永远失去季旻,就像被按进深水一样呼吸困难,简直像有人把手伸进我心脏里胡乱搅动,胸口闷得发痛。
  所以我必须和季旻和好。我必须相信季旻会消气,会重新接纳我。
  “总之,从现在开始别再拿承宣当借口整天窝在家里睡觉了。你想这样升上二年级,直接掉到下游去吗?补习老师联系我说你作业已经拖欠五次了。”
  “……我心情不好,做不了作业。”
  姐姐“呼”地轻叹一声,突然把我推倒在床上,猛烈地挠我痒痒,直到我嘴里发出投降的声音。最后我笑得像要哭出来,承诺说现在开始会重新做作业、吃饭、走出房间活动。
  听从姐姐的建议,我给了季旻时间。没有再天天打电话去惹他家保姆阿姨生气——都说了季承宣不在家!——但是,没有季旻的假期很陌生。
  因为那个随时会随心所欲敲我窗户、擅自掏空我的零食盒、就算我讨厌也毫不在意地钻进我被窝睡午觉、我学习时故意更大声地嘎嘎笑着看漫画的家伙不在了,这感觉太奇怪了。
  房间显得过于宽敞,寂静感过于沉重。有时我半夜会猛地坐起来打开窗户,因为误把风吹树枝敲打窗户的声音当成了敲门声。
  寒假结束时,我也没能见到季旻。
  我一上学就冲去他的班级,但他从开学起就一直缺席。到了这个地步,我急得在他家附近转悠,但只见到了承显哥哥和承帆哥哥的脸。
  季旻,是钻到地里去了,还是飞到天上去了,连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那段时间我开始反复做噩梦。梦里我想抓住走在巷子里的季旻,每次跑到喘不上气也追不上他。我呜呜哭着喊他的名字,他也只是冷冷地大步流星往前走,最终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每天在梦里看到季旻的后脑勺,我简直要神经衰弱了。
  讽刺的是,这种不安感反而自动解决了我怎么努力都屡屡失败的减肥问题。孩子气的圆鼓鼓脸颊消失了,个子也长高了不少,原来穿的裤子短得露出了脚踝。
  姐姐看着我变尖的下巴,欣慰地说现在要正式开始长个子了。要是以前,我肯定会得意地说要长到一米八,但现在,我只是无精打采地耸了耸肩。
  就算长到一米八,如果没有一个季旻让我低头俯视,那又有什么用呢?
  新学期开始那天,我下定决心,就算从一班到十班挨个找一遍,今天也要见到季旻。
  但没那个必要了。
  因为当我打开被分到的七班教室门走进去的瞬间,就发现了坐在最后一排、抱着胳膊的季旻。
  我惊讶得僵在原地。
  那家伙看起来也在假期里经历了和我差不多的成长。原本就没多少肉的脸颊彻底褪去了婴儿肥,高挺的鼻梁和略显棱角的下颌线格外突出,脸上多了些没见过的伤痕,嘴唇或许是因为寒冷,有些干裂。现在他的裤子不再拖地,上衣也只是稍微宽松了点。
  凝视着窗外的他身上散发出与以往不同的氛围,有种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般的危险气息。
  说起来,不知为何,季旻周围坐着其他人,是平时包括我在内的江天翰那伙人动不动就起冲突的那些人。因为他们是以和我们追随的萧南学长关系不好的另一位学长为中心聚在一起的。
  “季…季承宣。”
  我差点脱口喊出“季旻!”,硬是忍住,叫了他。他慢慢地转过头看我。
  我愣住了,因为那双琥珀色眼眸里蕴含的冰冷敌意让我难以置信。
  季旻不该那样看我。不应该那样的。
  “干嘛。”
  季旻回答道。声音干涩嘶哑、粗糙不堪,不知是感冒了,还是快要变声了。
  我忽然意识到他脖子空荡荡的,咬住了嘴唇。
  季旻每到冬天,总会围上我第一次送他的那条围巾。几乎从十月就开始围,明明怎么看都觉得热,也要硬撑到四月初才摘。
  为此我没少取笑他,但其实心里很高兴,因为我知道他很珍惜那条围巾。可是,这是几年来第一次,在三月上旬看到他光溜溜的脖子,感觉很奇怪。
  我的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焦躁不安。
  “你怎么联系不上?打电话你也不接。”
  他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类似轻蔑的嗤笑。于是旁边的家伙们也都一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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