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7-26 08:10:45

  “手术本身是成功了……但状态好像还是不太好,嗯……听说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
  听到姐姐的话,我咕咚咽了口口水。
  “承宣怎么样?那孩子本来就喜欢往心里藏事,心里肯定很难受吧。”
  “我怎么知道那家伙心里想什么?”
  姐姐用试探的语气问着,我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跟季旻闹掰都快两年了,姐姐却好像还觉得我们是朋友,总向我打听他的消息。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良心!就算在冷战,承宣也是你朋友吧,朋友难过的时候你就不管不顾了吗?”
  “都说了现在跟他不是朋友了!”
  “哦,是吗?可你整天都在说承宣的事啊。要讨厌一个人也得先不关注他才行吧?你逮着机会就絮絮叨叨说他这不好那不好,还不是因为整天都在盯着他看!”
  “啊,真是的!我要学习了,你出去!快出去!”
  “每次这种时候就说要学习。对了,你期末考了吧?考得怎么样?”
  “呃!头疼!我要睡觉了!我要好好睡一觉,所以快出去!”
  我赶紧把头钻进被窝里,姐姐像是觉得荒唐似的,重重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着“这种笨蛋居然是我弟弟”,然后关了灯,带上了房门。
  我悄悄从被窝里探出眼睛,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因为我想起了以前,说起失去弟弟的事时,那双仿佛凝聚了全世界所有愤怒的眼睛,还有在我房间床上抽泣的季旻。那个不知道在诅咒谁、只是喃喃说着‘全都消失就好了’的人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啊草……关我什么事。”
  我“呃”了一声,把枕头砰砰拍了好几下。我打开了床头灯,又拿起漫画书,但心里清楚,已经没法像刚才那样轻松自在地嘻嘻哈哈看漫画了。
  ***
  第二天上学,我莫名在中央楼梯附近徘徊,因为想着会不会碰见楼下班级的季旻。
  绝不是因为担心他,或者在意他。我发誓绝对不是!
  只是新的一天开始了,像往常一样,想着要是看到那张讨厌的脸,就骂他几句而已。
  我像在做上下楼梯运动似的,来来回回走了好一阵,身后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
  “喂,Beta小子!上次给你鼻子开洞的感觉怎么样?现在能闻到点味儿了吗?”
  是总跟季旻混在一起、脸长得像马一样长的周凯。这家伙前天对我犯贱,挨了几拳。当然我脸上也挨了一下,流了鼻血。但最后爬不起来的是他,所以算我赢了。
  “你老二还好吗?当时捂着裤裆喘得跟易感期来了一样。”我回敬道。
  周凯皱起了脸。打架的时候,我对着他两腿之间结结实实来了一脚。周凯那声惨叫有多凄厉,当时在场的所有男生,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都吓得一哆嗦。
  “看来你是早上起来就皮痒欠揍了。”
  “傻X混蛋的嘴皮子倒挺溜,真动手又没那个胆。”
  我咧嘴一笑,甚至张开双手,一副“有种就来”的样子。
  这家伙属于那种嘴上吹得响、其实挺怂的类型,跟朋友一窝蜂凑在一起时才敢逞能,真要他一个人挑事,根本不行。
  果不其然,周凯没有动作。
  “我就知道会这样。喂,马脸,大早上别找茬了,去食堂看看吧,阿姨们正找丢了的饭勺呢。”
  我冲着他那引以为憾的长下巴使了个眼色,嘿嘿笑了起来。周凯握紧拳头瞪着我,我直接转身就走。
  “喂,你这Beta小子!”
  我下意识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周凯正把隔壁班放在走廊窗台上的花盆高高举了起来。那花盆虽小,却是厚重的陶瓷,要是被砸个正着,脑袋非开花不可。
  就在他要朝我扔过来的瞬间,有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凯,我说过别用工具吧。”
  季旻语气柔和地说道,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周凯脸色发白,立刻放下了胳膊。
  “艹!你这疯子!想用那玩意儿把我砸了?你是铁了心要进少管所是吧?”
  我心脏砰砰直跳,其实有点怂了,但没表现出来,反而扯着嗓子吼了回去。
  而季旻看着我。虽然很烦人,但站在透过窗户洒下的阳光下,那家伙的样子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升上初三后,他个子比我高了一点。(不过也就3厘米左右。这点差距用增高垫完全能搞定!)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垂在斜跨眉毛的小小疤痕上方,那双颜色特别浅的眼睛在毫无瑕疵的乳白色皮肤上,显得格外锐利明亮。
  “辰辰,别一大早就嚷嚷,像蚊子嗡嗡叫似的,吵得耳朵疼。”季旻慢悠悠地说道。
  升上初三后,这家伙的性格变得有点古怪。以前像个无所顾忌、乱发疯的狗,现在却像只悠闲踱步、伺机一口咬住对方后颈的豹子。
  明明语气柔和了许多,还经常笑眯眯的,感觉却比以前危险了三倍。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随时可能爆发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季旻那帮跟班大概也感觉到了,所以即使他还没分化,也没人敢对他的话提出异议。
  也是,他上一秒还挂着轻松的微笑,下一秒就抓着对方头发往死里揍,那场面连旁观者都心里发毛,我也确实有点怕。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对人露出亲切的笑眼,用轻快的语气说话,甚至连叫我“Beta崽子”都停了。
  但我讨厌季旻用那种亲切的声音叫我“辰辰”,我会起一身鸡皮疙瘩。因为那亲切的语气配上一双冰冷的眼睛,总让我觉得好像有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有时还是会想起以前那个即使语气粗暴地大喊“楚星辰!”,眼神却依然温暖的家伙。
  “妈/的,我差点被花盆砸爆脑袋去见阎王,难道要像你那样温温柔柔地说‘哎呀周凯,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吗?啊,真是群疯子……”
  我嘴上骂骂咧咧,眼睛却没法从季旻身上移开,他还是一如既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以前我总自信能从他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但现在,不管我怎么盯着看,都读不出任何东西。
  因为那习惯性的歪斜微笑和冰冷刺骨的眼神,像一副坚硬的铠甲一样把他包裹了起来。
  该死,要不是姐姐告诉我,我根本想不到他妈妈正在医院经历危险期。
  “看什么看?我脸都要被你盯穿了,看到这个程度是不是该付观赏费了?”
  “靠!我也没兴趣看你这张该死的Alpha脸好吗?”
  “那你能别看了吗?一大早看着你那蠢样,心情都变差了。”
  “你还好意思说!”
  我有些尴尬,虚张声势地吼了一声,猛地转过身去。
  想到自己刚才居然还在担心季旻是不是很难过,简直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傻瓜。
  我大步流星地走在走廊上,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季旻还站在原地盯着我,我赶紧扭回头,假装在做伸展运动。
  季旻嗤笑了一声,那明显是带着“真可悲”意味的嘲笑,谁看了都懂。
  我咚咚咚地跑上楼梯,没来由地埋怨起昨天告诉我那个消息的姐姐。


第14章 
  “辰辰,起来一下。”
  “啊啊,我不去圣诞晚宴!说了不去了。”
  我正睡得沉,一边推开摇晃我肩膀的姐姐,一边含糊地囔着。
  季旻妈妈病得那么重,季叔叔居然还照常举办年度圣诞晚宴,真让人无法理解。
  我去年就没去,今年也明确表示不想去,所以打算从中午开始就舒舒服服睡个午觉,结果姐姐突然把我摇醒,难免有点烦躁。
  “知道了。晚宴取消了,爸妈和我也不去了。”
  “嗯?为什么?”
  “承宣的妈妈去世了。”
  仿佛有冰冷的手指在被窝里抓住了我的脚踝,睡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我顶着一头乱发,猛地坐起身,姐姐正用苦涩的表情看着我。
  “呃,什么时候?”
  “今天凌晨。从昨晚开始情况就急剧恶化,但之前状态一直时好时坏,大家可能以为这次也能挺过去吧,但……”
  姐姐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我茫然望着被子的脸颊。
  “……他会没事吗?”
  即使我没说主语,姐姐也立刻明白了我问的是谁。
  “不知道呢。你也知道,承宣那孩子在家里能依靠的只有阿姨,所以季叔叔那边甚至传出风声,说承宣妈妈要是走了,可能会把他送到别处去。”
  “什么?怎么能这样?”
  “就是说啊,好歹一起生活了几年……那个人真是没心没肺。”姐姐轻轻咂了下舌,说道,“总之明天会去参加葬礼吊唁,你心里有个数。”
  “我、我也得去吗?”
  姐姐没有回答,只是直直地盯着我,那眼神分明是在问,你怎么能对季旻那样。我羞愧地低下头,喃喃地说知道了。
  其实我很害怕。我从来没去过葬礼,也没见过认识的人死去。而且,我无法相信季旻的妈妈真的去世了,她比我妈妈还要年轻得多啊!
  但现在,季旻这辈子都再也看不到妈妈睁开眼睛了,也听不到妈妈的声音,感受不到妈妈的抚摸了吧。
  想到这里,我的胸口一阵发紧,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独自站在空旷大房子里的九岁男孩的身影。
  即使阿姨还在的时候,季旻也总是很孤独,而现在,他完全是一个人了。据我所知,阿姨没有别的亲戚,也没有亲近的朋友,所以,在这广阔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人会珍惜他、爱他了。
  “啊,怎么会这样……像个傻子一样……”
  不知不觉间,我的鼻子一酸。心情复杂地,我又蠕动着缩回了被窝里。
  一瞬间想过要不要打个电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季旻大概也不会乐意接到我的电话,于是赶紧摇了摇头。
  结果那天,我一整天都躺在被窝里,不停地长吁短叹。
  第二天,我穿上了以前妈妈给我定做的黑色正装衬衫,甚至还打了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地往后拢。
  去参加葬礼的人相当多,季叔叔正接待着吊唁的客人,脸上挂着沉痛的表情,那样子看起来真令人作呕。承显哥哥和承帆哥哥也在,他们似乎是为了尽到继子的礼数,但我总觉得他们是硬被拉来的。
  遗像里温柔笑着的阿姨,和季旻长得一模一样,让我的心情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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