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7-26 08:10:45

  这时我才注意到,没看到季旻。我左顾右盼,还悄悄探头看了看灵堂附带的里间,但哪里都没有季旻的身影。
  趁着父母和姐姐与熟人寒暄的时候,我走到了走廊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场合的缘故,走动的人们都带着一种莫名的阴郁感。
  我咬着嘴唇,拿起了外套。心里堵得慌,实在难以忍受待在原地。
  走到一楼,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我犹豫着怕皮鞋弄湿,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天气冷得刺骨,厚重的黑色大衣也挡不住那直透骨髓的寒风。
  我像个小茶壶似的呼出团团白气,正想赶紧躲回里面,却突然停住了,因为在庭院一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后脑勺。
  “……喂。”
  我走向呆立在枯树旁的季旻。
  我叫了他,但那家伙没有回头。他不知道把外套扔哪儿了,只穿着白色衬衫,领带也松垮垮地垂着。
  看到他肩上积的雪,我吓了一跳,他到底以同样的姿势站了多久,嘴唇都发紫了。
  “喂!你疯……!唉,过来。”
  我本想发火,却改变了主意,伸手去拉季旻的手,那家伙纹丝不动。
  “你这样会得肺炎的?”
  “不用你管,滚开。”季旻用很小的声音低语道。
  那声音完全嘶哑了,简直像濒死之人的声音。我一下子慌了,捧住他的脸颊让他看着我,然后,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以前也见过几次状态不好的季旻,但和今天这副模样完全不能比。
  深陷、失焦的眼眸,不知是被谁打了还是怎么,颧骨青肿,嘴角裂开,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完全干裂渗血。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叹口气。看着像即将熄灭的蜡烛一样的他,胸口再次感到一阵发紧。
  我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脱下了外套,刚脱下来牙齿就不由自主地打颤,心里再次冒出“季旻,这疯子”的念头。这种天气,他穿成这样到底站了多久?
  我把外套披到他肩上,季旻粗暴地把它甩到地上,我默默地拍掉外套上的雪,再次把他裹住。这次季旻干脆把外套远远扔了出去。
  我深深叹了口气,又把它捡了回来。当我干脆抓住他的胳膊想给他穿上时,脸上挨了一拳。
  “你这混蛋真是……”
  这攻击出乎意料,我根本来不及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嘴里大概是破了,尝到了血腥味。我朝雪白的雪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瞪着他。
  “我叫你滚开,听不懂人话吗?走!快走啊!”
  季旻咆哮道。他依然一步未动,视线死死盯着地面。
  “对,艹!我就是听不懂人话,你不是知道吗?就像你天天说的,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我怒气冲冲地吼了回去。然后这次几乎是扔着把外套披到他身上。
  外套滑落了下去,季旻用脚胡乱踩了几下,然后朝我扑了过来。
  我们在雪地里翻滚,疯狂地叫喊,互相咒骂,毫不留情地挥拳相向。
  翻滚时背不知道撞到了哪里,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但扭打在一起根本顾不上。季旻的鼻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我的左眼眉骨像敷了暖宝宝一样火辣辣的,大概明天就会青肿起来。
  季旻像疯狗一样扑过来,但他在雪地里站了太久,身体状态已经很糟糕了,一直冷静专注于防守的我,一拳打在他肋骨之间,他胳膊上的力气一下子就泄了。
  好不容易骑到他身上的我,用双手固定住季旻的双臂,死死瞪着他。
  从我嘴里滴落的血,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了红色的斑点。季旻也用充满戾气的眼神死死瞪着我。
  我们就这样疯狂地喘着粗气,互相瞪视了片刻。然后不知何时,季旻身上的力气一下子全泄了。
  “现在痛快了,嗯?”
  我望着那张血与泪在伤口上混作一团、狼狈不堪的脸,低声说道。
  季旻没有回答。他只是像彻底放弃了一般,闭着眼瘫软在那里,一副“要打就打吧”的样子。
  看到他那副模样,一股难以忍受的怒火突然窜了上来,我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艹,随你便。在这儿冻死也好怎么也好,都随你便。”
  我瘸着腿去捡那件破破烂烂的外套,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那是极力压抑的啜泣。
  我吓了一跳,慢慢地转过身,季旻仍以那个姿势躺着,像个孩子一样哭泣着。
  以前也见过他哽咽的样子,但像这样肩膀不住颤抖、眼泪哗哗直流的模样,还是头一次。
  我来不及思考,扑通一声跪倒在季旻身旁,紧紧地抱住了他。被我抱在怀里的季旻,哭声变得更大了。
  “喂,你这混蛋!哭什么哭……”
  我这么说着,但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毫无说服力。
  “妈妈死了。真的死了。”
  季旻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我把他抱得更紧,自己也抽噎起来。妈/的,我也不想这样,可眼泪就像打开了水龙头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流。
  “现在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艹,什么叫什么都没有!不是还有我吗!”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带着哭腔大吼道。
  “我姐也在!你,你……你要是就这么死了,会有两个人为你伤心的!”
  季旻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脸深深埋在我的胸前,不停地抽泣。
  倾泻而出的泪水冰冷刺骨。寒风如刀,膝盖抵着的地面,寒气直透骨髓,唯有我怀中紧抱的季旻,以及浸湿我前襟的他的眼泪,还在散发着滚烫的热度。
  我收紧双臂,仿佛抱着一只松手就会死去的小动物。
  “你要是死在这儿,我也死给你看!”
  我抽抽搭搭地说着。把鼻子埋进他的头发里,闻到了很久以前某个雨夜闻到过的气息。
  “……艹,你夸张的本事一直是一流的。”
  季旻用微弱的声音嘟囔着,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鼻尖也红红的,我一直觉得很好看的长睫毛被泪水浸得湿透,琥珀色的眼神涣散。
  我发觉他的脸颊红得过分,而且,他的呼吸声也不对劲,就像上了年纪的病人一样,粗重、不规则地喘着。
  “喂……你,你没事吧?”
  我问道,但他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
  “可我真的只剩下你了。”
  季旻用沙哑的声音低语。连他捧着我双颊的手都像火一样滚烫,我确信,现在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
  “阿旻……?你确定没……”
  “只有你了。”
  他打断我的话,喃喃道。下一秒,季旻粗糙的嘴唇轻轻碰上了我的嘴唇。
  我来不及惊讶,因为紧接着,向前瘫倒下来的季旻,我必须立刻接住他。
  闭着眼睛、瘫软无力的他,看起来完全失去了意识。
  一瞬间我以为他死了,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尽管已经筋疲力尽,我还是一下子背起了比我稍大一些的他。一路尖叫着冲向医院时,我甚至没感觉到累。
  终于穿过庭院,正要走出正门的姐姐看到我们的样子,惊得瞪大了眼睛,我发出一声“快救救他!”的尖叫,便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那天季旻作为极优性 Alpha 觉醒的事,我是三天后才听说的。因为我当时把外套也脱了扔在一边,在雪地里滚了一遭,得了重感冒。
  终于在医院病床上睁开眼睛时,我旁边是打着鼾、正在打瞌睡的姐姐。
  “姐!他没事吧?”
  我用肿痛的喉咙大声喊道。姐姐吓了一跳醒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嗯?什么?”
  “我问他没事吧!季承宣!”
  对于我的问题,姐姐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叹了口气。
  “没事。不,反而状态比你好多了,昨天早上就出院了。”
  直到这时,我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扎着的点滴。
  “楚星辰,你知道你烧到多少度了吗?今年流感特别厉害,听说死了不少孩子呢。我听到这话,可是两天没合眼守在你旁边哦?可你一醒来就先找承宣,哎哟……”
  姐姐虽然抱怨,却还是用充满爱意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头发。
  “承宣也烧得厉害。”
  “我知道。但他不是流感。”
  姐姐回答道,然后轻轻咳了一声,这是她宣布不太想说的话时的习惯。
  “承宣那家伙,分化成极优性Alpha了。发烧,据说是分化过程中必经的阶段。”
  我呆呆地眨了眨眼。
  “什……?极,极优性?”
  “嗯。季叔叔眉开眼笑地把他带走了,看那表情,应该不会把承宣送到别处去了。”
  Alpha和Omega的人口大约以3:7的比例分为劣性和普通。之所以加上‘大约’这个词,是因为其中还夹杂着小数点级别的极优性。
  极优性Alpha或极优性Omega和Beta一样稀有,但待遇却截然相反。他们凭借与生俱来的强大信息素,成为了所有人憧憬的对象。
  尤其是极优性Alpha,他们的人生简直就是‘花路’本身。在同为Alpha的群体中自然成为领头羊,只需稍微释放一点气息,任何Omega都会眼神迷离地扑过来,过着毫无遗憾的生活。
  极优性Alpha因其稀有性,在所有职业领域都备受追捧,无论涉足哪个领域,通常都能占据金字塔的顶端。
  “真,真的吗?”
  “季叔叔做了五次复查。总之,是个厉害的家伙。”姐姐点了点头。
  我慢慢转过头,再次看向天花板。突然感觉,我和季旻之间的距离,变得像地球和木星一样遥远。
  “不过你到底怎么回事?那么冷的天,为什么把外套都扔了,和承宣在雪地里打滚?爸妈这次可气坏了。”
  “……就是不知不觉就那样了。”
  “你们俩和好了?”
  面对姐姐的问题,我犹豫了。我们互相狠狠揍了一顿,又抱在一起哇哇大哭,这算和好吗?
  那一刻,季旻那粗糙的嘴唇触碰我嘴唇的画面浮现在脑海。我像被鱼钩钩住的鱼一样,在床上猛地弹了一下,吓了姐姐一跳。
  “什,什么呀?你又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
  “没有,没什么!”
  我赶紧喊了一声,把被子拉到头顶。
  楚星辰,冷静。我把手放在狂跳不止的胸口上,在心里默念。
  季旻那时候是正在摔倒,是在失去意识向前倒下的过程中。那种情况下,嘴唇和嘴唇偶然碰到……有可能吗?但如果不是偶然,那就更奇怪了。为什么要亲我?是幼儿园小孩吗?打一架,亲一下,就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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