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不是，别走，就待着吧。我再躺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我努力挤出笑容，但他没笑。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拉过旁边的椅子扑通坐下。
　　我把两层被子一直拉到头顶，闭上了眼睛。
　　刚才在教室里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这句话几乎要冲上我的喉咙，但我终究没能说出口。
　　如果那家伙承认了，说自己是开始在意王安琪了，而我是Alpha你是Beta结果不是明摆着吗，那我就无话可说了。所以，今天的事还是埋起来比较好。
　　季旻摆弄着我露在被子外的手指，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现在想来，我当时就该开口的。不管是大吼大叫，还是不由分说地挥拳，总该把堵满我胸口的那种黏腻又令人不快的感觉发泄出来。
　　但我没有那个勇气，所以只是把手一扭，藏进了被子里。


第11章 
　　表面上什么都没变。
　　我依然上蹿下跳，在Alpha和Omega之间穿梭自如，不仅在我们班，甚至在别的班也充当着‘机灵鬼’的角色。
　　和季旻也像往常一样斗嘴，互相骂骂咧咧，你捶我侧腹我拍你后背，嘻嘻哈哈。放学后我做习题，季旻打游戏，一直赖到外面天完全黑透。
　　期末考试过去，我又一次勉强挤进中下游的成绩单到手，季旻则再次被叫到前面接受班主任的表扬。
　　都只是些平凡的日子。如果一直就这样下去，我和季旻将会度过寒假，再迎来春天，一起升上初二。
　　然后，那件事发生了。
　　寒假快开始的时候，江天翰一脸认真地让我周末空出时间，说是三年级的学长们单独叫了几个人出去玩，我居然也在其中！不光我们学校，连隔壁学校的风云人物也会来，是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
　　我听了这话简直想振臂高呼，想到自己已经得到学长们认可到单独叫我的程度，心里飘飘然的。
　　我们正吵吵嚷嚷地走在走廊上，讨论着聚在一起要做什么、会去哪里时，有人叫住了我。
　　是王安琪。
　　其实那天听到对话之后，我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接近王安琪了，因为我怕知道当时她是怎么回答季旻的。
　　季旻似乎以为我对王安琪的心意已经冷却了。明明之前我着急上火时，他一提王安琪的名字就嫌我吵，现在反倒自己先“初恋就两个月保质期啊？”地打趣起来。
　　当然，我依然喜欢王安琪，只是放弃了能成为她男朋友的希望而已。
　　“最近好像很忙啊。”
　　王安琪对尴尬地站在走廊窗边的我说。我只是笑了笑。
　　我不再和她晚上煲电话粥，也不再缠着她单独见面去玩了。从王安琪的角度看，等于一下子失去了一个朋友，会感到莫名其妙也正常。
　　“那个，周五是我生日。”
　　“呃……真的？”
　　“嗯。所以大家说好放学后聚一聚，吃点好吃的，也去唱K。你也会来的吧？”
　　见我犹豫，王安琪笑着轻轻戳了戳我的胳膊。
　　“来一起玩嘛。你比我跟班上同学更熟啊。”
　　“嗯，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听我这么说，王安琪立刻蔫了。瞬间，我的心怦怦直跳。
　　“你……很希望我去吗？”
　　“当然啦！没有你多没意思啊！”王安琪大声说道，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
　　明明不想这样的，期待感却突然涌了上来。王安琪希望我一定去参加她的生日会，那是不是说明，她也多少有点在意我呢？
　　“想了想好像有时间，我去！我一定去！”
　　刚才还支支吾吾的我，现在攥紧拳头大声喊道，王安琪看起来有点懵。不过她很快又笑了，说不用在意礼物什么的，只要人来玩得开心就好。
　　“对了，辰辰，把季承宣也带上吧。大家说跟他同班一年了，一次都没一起玩过。那家伙不是有点……吓人嘛，都说要是没有你，根本不敢跟他搭话。”
　　“嗯……”
　　“那就说好了，那天先在我们班集合哦！”
　　我还没来得及说出“他最讨厌那种场合了，想带他去恐怕只能用绳子绑着去”这样的话，王安琪就温柔地笑着说下了最后一句话，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
　　周五那天，我把经过三天深思熟虑挑选的礼物放进书包，去了学校。
　　我在网上搜索，询问周围的Omega朋友，经过一番自己的苦思冥想，最终选了一支唇釉。因为冬天可以保护嘴唇不开裂，而且淡淡的粉色应该很适合王安琪的嘴唇。
　　当我提起王安琪的生日派对时，季旻果然一脸嫌弃，说死也不去。
　　我暗自松了口气，因为我不想看到季旻和王安琪凑在一起。
　　但是午休时分，我悄悄把礼物给他看，问他觉得王安琪会不会喜欢，那家伙突然就改变了主意，说反正回家也没事做，他也要跟着去。
　　我赶紧让他别这样，说不如去我房间打游戏，我会让阿姨给他开门，而且今天父母和姐姐都会晚归，没关系的。
　　“我是游戏狂吗？哪有自己一个人跑到别人家去打游戏的道理。”
　　季旻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觉得无语似的说道。
　　平时这家伙哪怕大半夜也会随时随地说来就来，现在居然说这种话，真是让人无语。为了说服他，我像个跟屁虫似的，明明不是周三也跟着他去了食堂，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结果全是白费力气。我的话越多，他就把眼睛眯得越细，最后干脆表明了“一定要参加”的决心。
　　原本周五是我和江天翰他们班同学一起玩的日子，所以我一吃完午饭，就假装没看到季旻那张臭脸，急匆匆地朝“缝隙”走去。
　　如果说风头正劲的三年级学长们占据了体育馆仓库和食堂中间的小巷，那我们一年级生就占领了花坛后面那个偏僻的角落。
　　午休时间，江天翰那帮人和其他班的一年级生主要就在那里叽叽喳喳地打发时间。
　　走到“缝隙”附近，果然和往常一样，传来了笑声与闲聊声。
　　“不过，明天真的要带楚星辰去吗？”
　　我刚要过去，正准备开玩笑地喊一声，却猛地停住了。我并不是想偷听，但身体本能地贴紧了墙壁。
　　“嗯。学长让带他去的。”江天翰用漫不经心的声音回答道。
　　“可他是Beta啊，不是说这次只聚Alpha吗？”
　　是那个总爱对我恶作剧的杨俊。
　　“我们在分化之前，不也跟Beta差不多吗？”
　　和我关系好的Alpha陈英像是站在我这边似的说道。
　　“那能一样吗？我们是未分化者，而他是就算过一辈子也不会分化，永远像个小孩一样身上没有任何气味的Beta。”
　　“没想到你还是个Beta歧视主义者。”陈英挖苦道。
　　“歧视什么啊歧视，我们不是跟他玩得挺好吗？我表哥他们学校也有个Beta，那家伙就是被孤立的。听说故意往他身上蹭气味再假装不知道的游戏在他们那儿很流行。然后那个Beta一出门，就会被当成疯子，因为在别人看来，就像是他在炫耀自己和十几个人滚过床单一样。”
　　“真够低级的。”
　　“总之我的意思是，跟那边学校的人比起来，我们算好得多了。说真的，我有因为楚星辰是Beta就歧视过他吗？不就是把他当普通朋友一样对待吗？但是让他混进Alpha的聚会？这有点越界了吧？搞得好像他非要装成Alpha似的。”
　　“害，楚星辰可是那种自己到处嚷嚷‘我是Beta’的家伙，那种人参加一次Alpha聚会就是装Alpha了？我看你真是个心思扭曲的家伙。”
　　陈英像是觉得无语似的咂了咂舌。
　　“我也不喜欢那样。”
　　江天翰突然插话进来。我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楚星辰确实有趣好玩，但他不是Alpha也是事实啊。等大家一个个开始分化，能闻到气味的时候，就他一个人身上没气味，想想还有点瘆得慌。”
　　直到今天早上还和我一起笑闹、活泼地开着玩笑的“朋友们”，花了很长时间热烈地讨论着我的品性，就好像我是个虽然让人反感，但却不得不包容的外星生物一样。
　　“总之，我虽然也不太想明天带他去，但有什么办法，萧南学长让带他去的。”
　　“萧南学长不是只准自己圈子里进Alpha吗？为什么叫楚星辰？”
　　“大概是因为季承宣吧。”
　　江天翰的回答让我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脸颊发烫，耳边能清晰地听到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季承宣？五班那个？”
　　“嗯。学长们为了拉他入伙试了好几次，尤其是萧南学长，好像挺中意他的，说一看就是资质很强的类型，等分化后肯定能派上用场。不过那家伙从小学起就以脾气臭闻名，让他来他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可这跟楚星辰有什么关系？”杨俊一脸不解地问道。
　　“楚星辰跟季承宣不是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嘛，听说从小学就是朋友。”陈英回答道。
　　“跟班那种？”
　　“不，我看他们是真朋友。楚星辰别的先不说，亲和力确实不错。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连季承宣都能交上朋友。”
　　“亲和力，这大概就是Beta们的生存策略吧。”
　　杨俊嗤嗤笑着说，随即传来陈英揍他的声音。
　　我感到一阵屈辱，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总之这次萧南学长好像打算跟楚星辰说，让他试着把季承宣带来。季承宣连学长的话都当耳旁风，但朋友的话说不定会听。”
　　“这能行吗？”
　　“楚星辰不是很喜欢萧南学长嘛，要是拜托他，他肯定会一口答应。哎，这么说其实有点可怜，但学长在背后都叫他Beta小子，说不用记他名字。”
　　“没错，楚星辰那小子在学长面前脸都红了，我赌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季承宣带来……押五百块。”
　　“哎哟，穷鬼，要赌就多赌点。”
　　陈英的揶揄让杨俊笑出了声。
　　我径直转过身，慢慢走开。心底那黏腻的情绪瞬间扩张，不知不觉已充斥了整个胸腔。
　　我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在操场上走着，直到铃响才进教室，江天翰用眼神问我刚才去哪了。我指了指小腹，做了个用力的手势，江天翰窃笑着转过头，我收起笑容坐回座位。
　　此刻，那黏糊糊的东西已经堵到了喉咙口，剩下的课我始终紧闭着嘴。
　　***
　　王安琪一看到我就灿烂地笑着挥了挥手。包括易劭在内，熟识的、仅仅面熟的同学都来了，人数比预想的多，毕竟王安琪在班里属于比较受欢迎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