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或许是姿势的缘故，他手臂的肌肉线条更加凸显，衣服看起来几乎像件粉色紧身衣。
　　我知道不该这样，但最终还是没忍住，放声大笑起来。
　　“对不起，阿旻，我不该笑的……！看来我的眼光果然……有、哈哈！有问题吧！哈哈哈哈，怎么办啊！”
　　季旻一言不发地瞪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我，然后从桌上的纸杯蛋糕上狠狠挖了一坨奶油，像报复一样抹在了我脸上。
　　“笑到都快断气了是吧，嗯？干脆拍张照片，留着以后郁闷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怎么样？”
　　“噗呼呼，真的可以吗？”
　　“可以你个头？”
　　季旻大叫着，把奶油又啪地一下抹在了我还在笑的另一边脸颊上。
　　我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摸索着掏出手机。季旻发现我打开了相机，眉毛猛地一挑。
　　“就拍一张！不留下这种样子的话，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我一边后退一边按下了拍摄键。
　　“你真是……！”
　　季旻抿紧嘴唇，一把抓起了那个被挖掉一块的纸杯蛋糕。看那眼神，这次要是被抓到，恐怕就不只是脸上抹点奶油那么简单了，我手忙脚乱地开始逃跑。
　　“楚星辰，你不过来是吧？”
　　“不要！你那是想把那个蛋糕砸我脸上吧！”
　　我一边冲向客厅一边喊道。季旻立刻追了上来，隔着乔治和我对峙。
　　“快点把照片删掉，手机拿来！”
　　“阿旻，这些可都是回忆啊！而且你现在超可爱的！所以你就……哇啊！”
　　我假装说话，扭身想从另一边溜出角落，结果腿一软，扑通一声向前栽倒。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追逐让我太兴奋，都忘了自己腿还在发抖。
　　“楚星辰！”
　　眼看就要摔进乔治（带刺的）怀里，季旻猛地伸手，敏捷地一把捞住了我。
　　问题是，他手里正拿着一个涂满厚厚奶油的玛芬，而我偏偏鼻子正对着它，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没、没事吧？”
　　我一抬头，粘在鼻子上的蛋糕也跟着被带了起来。雪白的奶油糊了一脸，感觉像变成了雪人，只是鼻子上插的不是胡萝卜，而是个大玛芬。
　　季旻赶紧把我鼻子上那团压扁了一半的玛芬拿了下来。
　　“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拉住你不让你摔倒，角度偏了才……！而且我本来也没想往你脸上扔这个！”
　　季旻对着还在发愣眨眼的我连连摆手解释。我沉默了片刻，看着他不安地帮我擦掉奶油，然后，噗哈一声，我大笑起来。
　　季旻一脸错愕地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我。
　　“我们这模样，真是绝了，又不是十岁的小屁孩了。”
　　我抬起下巴指了指玻璃窗上映出的我们。
　　穿着紧身粉色毛衣的家伙，和满脸奶油糊的我，并排站在乔治面前，这画面简直没眼看。
　　“跟你在一起就会变得特别幼稚，知道吗？有时候感觉自己完全变成小孩了。”
　　“……这话该谁说。”
　　听了我的话，季旻顿了一下。
　　“所以我才喜欢。”
　　我耸耸肩，顺手把脸上沾到的奶油抹到他脸颊上。
　　“就算长大了，有时候也想幼稚一下嘛。老实说，除了你，这年纪还有谁会想要直接把蛋糕砸我脸上。”
　　我咧嘴一笑，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季旻的肩膀。
　　“……都说了我没准备砸的。真是，哎。”
　　虽然语气像在抱怨，但我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无声地笑了笑，转开了头。
　　“咦？好像下雪了！”
　　无意间望向窗外，看到夜空中飘落的雪花，我瞪大了眼睛。
　　起初只是稀疏飘落的细雪，转眼间就变成了纷纷扬扬、鹅毛般的大雪。我赞叹着打开窗户，伸出手去。
　　“你干嘛？小心感冒。”
　　“哎没事啦，这可是难得的白色圣诞节呢。哇，快看，雪花好大！”
　　我捧起手心积起的雪，兴奋地喊道。
　　季旻唠叨了一会儿感冒啊肺炎啊，大概是看出我没打算离开窗边，轻轻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了条毯子过来。
　　他用带来的湿巾仔细擦掉我脸上开始冻硬的奶油，然后把毯子像披风一样裹在我肩上。
　　“真是讲究，太讲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是站在窗前，而是站在西伯利亚呢。”
　　我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因为他照顾我而感到暖洋洋的。
　　“干嘛？”
　　我把一只胳膊伸直，抖了抖毯子，季旻挑起眉毛。
　　“你也进来啊。说真的，光看脸色，你比我更像要感冒的人吧？”
　　没给他回话的机会，我一把搂住季旻的肩膀，用毯子把他整个罩住。
　　我能感觉到季旻在看我，但我装作不知道，目光定在窗外。他轻叹一声，把我的胳膊轻轻推开。
　　我有点沮丧地放下胳膊，心想是不是有点过了，季旻却用一只手抓住毯子一角，一下子把手搭回我肩上。
　　“这种事通常都是个子高的来做吧？更稳当。”
　　我看向季旻，他把我搂得更紧了些。毛茸茸的毛衣让肩膀相触的感觉很舒服。
　　嘴角总是不自觉上扬，我只好假装专心看雪。
　　半倚在季旻怀里，看着这仿佛要覆盖整个世界的鹅毛大雪，我忽然想起了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那天也下了这么大的雪。想起在昏暗的花园里冷得发抖发抖、用戒备的眼神瞪着我的季旻，我不禁笑了出来。
　　他收到手工蛋糕时的表情，真是值得一看。既尴尬又难为情，但其实高兴得不知所措。
　　那时，我看着这个从未得到过关爱、只能无助地崩溃的家伙，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一辈子负责他的生日。
　　当时或许还没意识到，但说不定从那时起，我就已经是和这家伙牢牢绑住的人了。
　　我瞟了季旻一眼。他正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望着飘落的雪花。
　　他也会记得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吗？而且……会像我一样怀念那段时光吗？
　　思绪总是飘向无谓之处，我赶紧摇了摇头。
　　他有没有那种想法，现在都无所谓了。现在已经走得太远，无法回头了。
　　不久之后，这份由强制契约构成的扭曲关系就会彻底结束，我们的关系大概也会在那时画上句号。
　　感受着肩上季旻手掌传来的温度，我露出了苦涩的微笑。不过，能和他一起度过最后一个生日，已经算是万幸了。
　　不管他嘴上怎么说生日没什么特别的意义，我其实能感觉到他是孤独的。
　　如果生日真的和任何一天都没区别，他不可能对着那个丑丑的蛋糕那样微笑，也不可能当场就试穿那件根本不合身的毛衣。
　　所以，在我变成对季旻毫无用处、毫无价值的Omega之前，至少最后再当了一次他需要的人。
　　仅此而已，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甚至觉得，收到大礼的人是我。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看得好认真。”
　　季旻突然转过头来直视着我。我吓了一跳，身体一颤，但他紧紧抓着我的肩膀，我没法后退。
　　“有事要说？”
　　“呃？嗯…没、没什么…就是，我在想得再送你一份生日礼物！正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毕竟那个……穿出去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我慌了神，脸上微微发烫，随口搪塞道。
　　“不用了，就在家里穿呗。”
　　“天哪，你真要穿那个…？”
　　我不自觉地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季旻眯起了眼睛。我赶紧摆了摆手。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至少想送你点像样的礼物，像是你真的需要或者会喜欢的东西。说说看，有没有想要的？我是真的想送你。”
　　见我尴尬地笑了，季旻咬住了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的他，终于犹豫着开了口。
　　“……抱抱我。”
　　“什么？”
　　我以为听错了，眨了眨眼，却见季旻的脸颊微微泛红了。
　　“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不是说好了以后不做标记了吗，今天是最后一次了，所以希望它能维持得越久越好。就当是……最后一次标记后的稳定化接触。”
　　季旻垂下视线，语速很快地说道。我眨了眨眼，随即点了点头。
　　其实这要求并不难。标记之后，为了维持信息素而进行的接触，之前有过无数次了。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季旻先悄悄碰我的。
　　仔细想想，标记之后我总是筋疲力尽，好像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季旻，反而总是推开凑过来的他。
　　带着些许生涩，我把手放到了季旻的腰上，将他拉近，把脸埋进他锁骨时，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这样行了吗？”
　　“再……用力一点。”
　　我在手臂上多加了些力气。
　　“这样呢？”
　　“用尽全力。”
　　季旻用很小的声音道。
　　我使出了最大的力气，几乎要把季旻揉碎般地紧紧抱住，甚至用力到我都怀疑这样是不是太过了。
　　可季旻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垂着手臂，静静地待在我的怀里。
　　“阿旻？”
　　我有些担心地叫了他的名字，季旻静静地抬起手放在我的背上，然后用力将我拉近。
　　我的身体和他的身体紧密贴合，没有一丝缝隙。季旻怦怦作响的心跳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没事吧？”
　　“嗯。就……再一会儿。就这样再待一会儿。”
　　听着他有些低沉的声音，我轻轻抚摸着季旻的后背。
　　“想待多久都行，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没关系的。”
　　我听见季旻低低地叹了口气。我默默地将那家伙搂得更紧了些。
　　忽然想到，以标记为借口，像这样紧紧抱住季旻，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我心里不禁有些酸楚。
　　我紧闭双眼，深深地吸入他的气息，想要将那家伙身上散发出的味道，一丝不漏地烙印在记忆里。
　　季旻的手轻柔地抚过我的后腰。动作细致而周到，但并不黏腻，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对方一般，极其缓慢而柔和。
　　很快，那只手经过我的肩膀，抵达了脖颈。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双颊，我静静地抬起头。季旻正用沉静的目光俯视着我。
　　我们就这样驻足片刻，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彼此。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褪成了灰色。纷纷扬扬的雪花也好，从敞开的窗缝吹进来的风也好，搭在肩上的毯子也好。都只是褪色的背景。我的眼中，只看得见眼前的季旻。唯有他，鲜明地散发着色彩，在我的世界里真实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