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但内心深处我知道，那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那么，难道季旻真的就那么若无其事地、自然到近乎熟稔地、对着睡着的我“啵”了一下就走了？
　　抚摸我脸颊时那充满爱意的手，听起来像在抱怨却又很温柔的声音，还有那看似随意却又无比小心翼翼的亲吻……
　　那到底是什么啊？是想亲脸颊结果滑到嘴唇上了？可是亲脸颊也很奇怪啊！不，说到底，又不是要对我进行标记，为什么要那样把嘴唇凑过来？简直就像……真的喜欢我一样温柔！
　　“啊！真是的…！到底是什么啊！真是……哎，真是的！”
　　每当想到这里，我的身体就会在毯子里胡乱扭动。光是想到“喜欢”这个词，心脏就怦怦直跳得像要蹦出来，让人无法忍受。
　　我像在半空中蹬腿一样，在羊毛毯子里猛烈地蹬着“空中自行车”。
　　“可能只是好奇吧。他不是什么都想试试看嘛。只是……只是好奇如果不带信息素标记，只是单纯碰碰嘴唇会是什么感觉吧…！”
　　我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撕开一包新饼干一边喃喃自语。
　　但根本冷静不下来。因为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想法站不住脚。那个在标记时能面不改色做大胆事情的家伙，会偷偷摸摸地、像蝴蝶点水一样飞快地完成一个亲吻？
　　如果只是出于好奇，他大可以在我醒着的时候，光明正大地提议试试看啊。
　　而且那家伙还叫我天使！当然我长得是有点可爱，但我爸妈也不会叫已经成年的儿子天使啊！
　　那么……难道他真的突然脑子一抽，就喜欢上我了？但这和我的期望太过相似，反而显得非常可疑。
　　在离婚前夕，季旻对他作为挡箭牌找来的高效配偶产生了真正的感情。看看这时机！绝了！
　　还不如说是我那被酒精浸泡的大脑，为主人极度渴望的情景制造了逼真的幻觉更可信！但感觉又不像是梦…！可是能百分之百完美地确定吗？好像又不能！
　　“啊啊啊，呃呃呃！”
　　思绪总是像循环播放一样在原地打转，我终于忍不住再次低吼着开始蹬“空中自行车”。
　　我甚至想干脆直接去问季旻问个明白，但我知道自己绝对做不到。
　　万一那家伙一脸茫然地挑起眉毛，或者扑哧一笑，若无其事地说只是好奇不带标记的亲吻是什么感觉，我可能会当场死掉。
　　光是想象那种情景，我就会死。真的。
　　或许比起现在这种混乱的状态，我更害怕昨晚的事被确认为“没什么大不了”。
　　那样的话，我现在怀揣的这点微小希望，这甚至不敢直视、生怕一正视就会像原本不存在的东西一样消失的、胸口发胀的感觉，也必须得放下了。
　　正因为如此，即使彻夜未眠，听到季旻醒来准备上班的声音时，我还是躲在毯子里紧紧闭上了眼睛。因为实在没有勇气面对他。
　　该死，楚星辰。你这没出息的家伙。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辰辰……”
　　耳边忽然响起我的名字，我吓了一跳，睁开了眼睛。转过头，粘在我脸颊上的饼干屑啪嗒掉了下来。
　　我的喉咙干涩，身体也软绵绵的。看来是在沙发床上像条巨大的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痛苦挣扎时，不小心睡着了。
　　我眨了眨眼，意识到储藏室里除了我还有别人。能听到刻意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那低沉缓慢的说话声像是布朗，用谨慎的声音小声说话的像是青云。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像唱歌一样轻快快速说话的声音。
　　这时我才发现，储藏室里的这场对话，全程都是用西班牙语进行的。
　　“什么啊，是卡洛斯……？”
　　我话音落下，对话声戛然而止。透过货架的缝隙，我看到青云和布朗同时惊讶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面前，手机正开着视频通话模式。屏幕里的卡洛斯也略显吃惊地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哥？你在这儿啊？我、我以为你刚才出去了。”
　　青云慌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尴尬地说道。我下了床，干咳一声，从货架后面走了出来。
　　“没有……外面有点冷。所以我就待在这儿想事情来着。”
　　“那你一直在这儿来着？从、从我们进来开始？”
　　青云坐立不安地搓着双手。
　　“没有，没有。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可能有点累，刚醒。不过怎么回事？你们在仓库里开什么秘密会议吗？”
　　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看向青云和布朗。
　　“啊？秘密会议？不、不是的！只是布朗帮我和卡洛斯先生接通了视频……！我们偶尔会这样联系一下。我、我是卡洛斯先生的粉丝嘛……！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青云立刻跳起来连连摆手。布朗也紧紧攥着双手，用力点头。我只是开了个玩笑，两人却拼命否认，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我知道你们和卡洛斯关系好。不过在这黑漆漆的仓库角落里视频通话……”
　　“这里最安静了。所以很好。”
　　布朗竖起大拇指说道。我看着满头大汗的布朗，微微眯起了眼睛。嗯，总觉得有点可疑……？
　　“辰辰！最近好吗？你总说忙，都不跟我通话！好久不见，太高兴了！”
　　没等我想下去，手机里的卡洛斯就兴高采烈地喊了起来。
　　“哇，不过你最近怎么护肤的？脸色看起来不错嘛？屏幕里都闪闪发光的！太耀眼了，真的！”
　　“什么闪闪发光，也就你会这么说。”
　　看着卡洛斯一边做出遮眼的动作，一边手舞足蹈、大惊小怪的样子，我不由得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嘛，还是老样子。你呢？最近是在澳洲吧？和莎拉一起？”
　　“当然啦！我和honey可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对了，你看这个。上周刚纹的情侣纹身，还热乎着呢！”
　　卡洛斯爽朗地笑着，唰地一下掀起了T恤。我看到这家伙毛茸茸的胸口下方，赫然纹着莎拉的脸，瞬间吓了一跳。
　　因为微笑着的莎拉脸上方，恰到好处地长着卡洛斯的胸毛，简直像3D立体突出的头发一样。旁边还潇洒地纹着“我永恒的爱”的字样。
　　“回头也给你看莎拉的，那个更有看头。不仅有我的脸，还纹了全身像。是莎拉最喜欢的泳装造型。”
　　卡洛斯眨眨眼，嘿嘿笑了起来。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卡洛斯穿着紧身荧光绿三角泳裤的形象，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真、真是火辣。”
　　“你们不也挺火辣的嘛。看来新婚的热情还没消退呢？”
　　我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说你手腕上戴的那个呢，我和莎拉也有，是之前去俄罗斯旅行时买的。是诺尔瑟族的传统手镯对吧？听说一天只限量卖几对，我们可是从市场开门前就开始排队，好不容易才买到的。都说去那边一定要买这个纪念品。”
　　卡洛斯朝我的手腕使了个眼色说道。我这才意识到，我的左手腕上还戴着那个手镯。
　　昨晚，季旻虽然解开了他自己的那一个，但另一边还留在我这里。
　　我因为一直想着季旻的举动，直到今天早上都魂不守舍，连自己还戴着这个都忘了。
　　季旻说这是当地的手工艺品，但既然连莎拉和卡洛斯都知道，看来是相当有名的纪念品了。
　　“有一阵子，我和莎拉晚上也用它派上了大用场呢。结实是真的结实，我用尽全力都扯不断。果然有名气是有道理的。”
　　卡洛斯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似的，眼神暧昧地笑了笑。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原来大家都知道这东西除了当手镯，还有别的用途。
　　“你、你在说什么啊？这个不是那种东西啦！”
　　“唔，看你这么害羞的样子，看来你也用得很顺手嘛。
　　卡洛斯用略带调侃的语气道。
　　“真、真的不是啦！这是季承宣自作主张买来给我的。我连这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这也是他擅自给我戴上的！”
　　我意识到青云和布朗正用好奇的目光盯着我的手腕，赶紧把它摘下来塞进口袋。
　　“承宣？唔，没想到极优性 Alpha 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呢。”
　　“什么意思啊？”
　　“不可爱吗？既然是极优性，信息素肯定强得吓人，明明每天直接咬一口做标记就行了，却送了这种东西当礼物呢。”
　　“这是什么？”
　　我眯起眼睛，卡洛斯挠了挠头。
　　“什么嘛，你真的不知道？这在诺尔瑟族内部是夫妻在婚礼上交换佩戴的东西，象征着永不断裂的永恒缘分。尤其有种说法是亲手为对方戴上，对方就不会离开，所以在游客间是很有名的商品。我和莎拉也互相为对方戴过呢。”
　　面对咯咯笑着的卡洛斯，我什么也没回答。只是皱着眉，用手指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
　　“承宣也是，送了那种东西却不说明意义。那含义可是很重要的。我早就觉得了，你们两个肉麻兮兮的同时，又莫名地害羞？人活着总得表达表达嘛。看看我和莎拉，我们总是……”
　　“卡洛斯，你刚才不是在跟布朗和拉斐尔说话吗？我……我下次再联系你。你们继续聊吧，拉斐尔可是你的超级粉丝。我可不能打扰粉丝见面会啊。”
　　眼看卡洛斯就要正式开启话痨模式，我赶紧先发制人。正准备大谈特谈自己和莎拉如何互诉爱语的卡洛斯，这时才像是想起了站在我身后的布朗和青云。
　　把三人留在身后，我匆匆走出仓库，带着些许恍惚的心情掏出手机。
　　犹豫片刻后，我在搜索栏输入了‘诺尔瑟族 手链’。点进图片区，果然出现了好几个和我口袋里那只外形相似的物件。也经常能看到看起来是情侣的人们，笑容灿烂地各自戴着连在一起状态的手链。
　　“永不断裂的缘分……”
　　看着一对上传了互相为对方戴上手链照片的外国情侣打上的标签，我低低呻吟一声，垂下了头。
　　读着那些关于永恒的爱、永远相伴的伴侣之类的说明，我心里乱得无法忍受。
　　昨晚把这个戴到我手腕上的季旻，当时是什么表情呢？那家伙也知道这东西的真正含义吗？可这本来就是夫妻纪念品啊。那家伙嘴上说是为了伪装才买的，难道反而因此才选了它？
　　“老板，身体很不舒服的话，就先下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