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我被旁边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千宜姐正用担忧的表情俯视着我。
　　脸色憔悴，而且因为烦恼时抓了太多次头发，乱得不行。看到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我明白了千宜姐的担心。
　　我最终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但是，就算回到家也好不到哪儿去。独自待在安静的客厅里，混乱反而更加深重了。
　　我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了好一阵，最终停在了季旻的书房前。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或计划，我半是冲动地走了进去。
　　一如往常，走进这个干净整洁、飘着好闻气味的地方，心情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
　　我漫无目的地用手指拨弄了一会儿书架上插着的书，视线随即落到了书桌上的阅读器上。忽然想起了昨晚看到的、写满笔记的那一页。
　　“对了，那个现在想想也真是有点……”
　　我眯着眼睛喃喃自语。昨晚因为注意力全被那生猛的标题吸引，只顾着觉得好笑，现在想来，季旻那家伙学习那些技巧可是认真的。尤其是为了让伴侣愉悦的章节，笔记详细得简直像考生一样。
　　我本可以归结为极优性 Alpha 那种什么都想做到最好的、无谓的好胜心，但也许，季旻是真的非常在意我的感受。
　　我想起了标记时，那家伙经常装作不经意地偷瞄我的脸。
　　那时我以为他是怕我喊停所以在观察我的脸色。难道不是吗？难道他只是真心希望，与他肌肤相亲的我能感到舒服，感到快感，想要更多？就像……一个想在真正的伴侣面前表现好的新婚丈夫一样。
　　“什么嘛，不见了……？”
　　我像着了魔似的拿起阅读器翻看书架，发现上次看到的那个土气的封面消失了，不由得眨了眨眼。
　　滑动屏幕查看了书架，但那本书确实哪儿都找不到了。怪不得上次他拼死保护阅读器现在还敢不设密码，原来是直接把书删掉了。
　　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唰唰地翻着书架，手指忽然停住了。
　　“《谁都能逗笑！36天精通爆笑幽默集》……？”
　　我又在一堆艺术类书籍中间，发现了个格外扎眼的土气封面。我点开书，啧啧地咂了咂嘴。
　　里面塞满了不知哪个年代的幽默，尽是些“一头鹿在路上越跑越快，最后变成了高速公路”之类的老掉牙笑话。
　　我看到其中一个“鸡伤心的时候会变成什么？emo ji”的笑话下面，季旻潦草地写着“好有创意！”，震惊地摇了摇头。虽然知道他没什么幽默感，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
　　“与其讲这种笑话，还不如闭嘴只人看他的脸，那要有趣一百倍。”
　　我低头看着那本底下还写着更多笔记的幽默集，不禁打了个寒颤。一想到穿着考究西装的季旻，会用他那特有的面无表情，对某人（尤其是生意伙伴！）讲出这种笑话，我就替他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到底为什么要买这种东西……唉，真是……”
　　我随意地翻着书页，翻到最后时却顿住了。因为书的最后一页上，那句作为广告语的“高明的语言游戏！”映入了眼帘。我脑海中就忽然浮现出一个声音。
　　“总之，想逗人笑就准备点更高明的东西。挠痒痒太简单了吧？”
　　那是季旻出差前，把垂头丧气的我挠得咯咯直笑，等我笑够了又觉得丢脸而抱怨时说的话。
　　“不会吧……”
　　季旻该不会真的因为我一句话，就买了这种怪里怪气的幽默集吧？我心情复杂地低头看着这本到处画着线、写着笔记的书。任谁看都是认真钻研过的痕迹。
　　“怎么办啊……”
　　我用双手捂住脸，叹了口气。
　　“这家伙，看来是真的喜欢我啊。”
　　老实说，《Alpha的101种技巧》那种书，我还能嘴硬说季旻是纯粹出于兴趣才买的。
　　但这世上，有谁会因为挡箭牌伴侣随口说的一句话，就如此热心地研究这种冷笑话集呢？
　　“哎，别想太多。别想太多，楚星辰。”
　　刚一承认这个难以置信的结论，瞬间，各种喧闹的妄想便纷至沓来，我深呼吸着，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脑海里，我和季旻已经变成了住在带花园的郊区二层小楼里的一对老夫妻，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们会边喝着下午茶，边呵呵笑着，然后忽然对上彼此的目光，相视一笑，眨眨眼吧。
　　然后，我们的心中便会涌起无限的爱意与信赖，觉得果然和这个人度过的五十年是最好的时光，想着下辈子也要和这个人在一起……
　　我那如同失控的火车头般不受控制、肆意蔓延的妄想，终于被一阵响亮的手机铃声勉强刹住了车。
　　我明显地一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同时拼命摇头，试图甩掉脑海里残留的画面——年迈却依然好看的季旻温柔地揽着我的肩膀，说着“和你结婚是我人生最好的选择”。
　　“喂？”
　　“楚星辰先生。为什么一直没联系？不是说好发情期一结束就立刻联系我吗。身体状态检查，今天能马上做吗？”
　　电话那头传来罗瑶平淡的声音，我感觉自己就像刚从热气腾腾的温泉里被一把拽出来，扔进了雪堆。
　　“检、检查？”
　　“是的。听您的声音，看来是平安度过发情周期了。恭喜您。现在算是通过了最后一道关卡。”
　　见我沉默不语，电话那头的罗瑶稍微提高了音量。
　　“如果能平安度过发情期，那么您的身体现在应该能作为完全成熟的Omega正常运作。信息素调节也会稳定得多，几乎可以看作是达到普通劣性Omega的水平了。所以……您已经没有必要再吃药了。”
　　“那么就是说……”
　　“就是说，您一直渴望的离婚，现在可以实现了。因为您的丈夫，已经不再是具有利用价值的‘药’了。”
　　罗瑶直白的话语让我微微一颤。仿佛大坝决堤，水流奔涌而出，直到此刻，所有被我遗忘的事情才一股脑地向我倾泻下来。
　　对了，我一直在把季旻当作“药”来利用。
　　“呃……那、那个，但现在还不确定啊。发情期是过去了，但信息素水平未必完全恢复正常……而且……信息素控制要说达到普通劣性Omega的水平，也还有点……”
　　“您试过了吗？”
　　罗瑶毫不在意地打断了我的支吾。
　　“啊？”
　　“我是说，发情周期结束后，您有没有停过药，自己感受一下自己的信息素？”
　　“啊，没、没有……那倒没有……”
　　“那您应该还没亲身体会过第一次发情期对身体的影响，所以您才不确定。傍晚左右来我办公室吧。我来帮您预约……”
　　“啊，不！今天恐怕不行！”
　　我急忙喊道。如果今天去了，让她知道我身体已完全恢复，这事肯定也会传进姐姐耳朵里。
　　我现在还处在混乱状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想先把事情闹大。
　　“因为今天……是咖啡馆新菜单试吃会的日子。”
　　“楚星辰先生，您似乎没理解，完成这次检查后，您终于可以向您的丈夫提出离婚了。比起咖啡馆试吃会，难道不是这件事更紧急吗？”
　　“菜单是我开发的，我必须到场！对我来说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事。”
　　见我态度强硬，罗瑶啧啧咂舌。
　　“好吧。那检查就预约到明天…。”
　　“不！明、明天……我要出差。”
　　“咖啡馆老板也要出差吗？”
　　“当然！我们也会从全国各地聚在一起开研讨会什么的。一年就一次，必须参加……咦？你说什么？店里有个疯子脱了上衣在闹事？”
　　我暂时把手机拿开，用故作惊讶的声音对着空气说道。
　　“医生，真的很抱歉，我好像必须得去看看了。听说有人在闹事。检查时间我之后再联系您确定！对不起！”
　　我飞快说完，没等罗瑶开口就赶紧挂断了电话。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一屁股瘫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
　　毕竟刚从幻想的花园被硬生生拽出来，面对的是现实那些仿佛在咂舌质问“你竟敢忘了我们”的问题。
　　接电话前席卷全身的狂喜和兴奋，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05章 
　　“离婚……”
　　我抱着头喃喃自语。
　　当初我之所以和罗瑶见面，几个月来按时检查、练习、吃苦头，全都是为了离婚。为了等身体恢复，能“正常”表现出Omega的样子，然后向季旻提出离婚！
　　但是现在……我抓着头发呻吟了一声。好吧，先来理一理。
　　首先，季旻确实对我有好感。虽然不知道是日久生情，还是因为反复标记产生了身体上的依恋，但至少他肯定不再只把我当成有利用价值的挡箭牌了。
　　一开始或许只是那样，但人心难测，毕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不知不觉间感情就萌芽了。
　　可是，如果某天我突然跑去告诉他，我变成了Omega呢？
　　对，就算失去了利用价值，但既然有好感，或许也能勉强接受这个难以接受的局面。但是……如果不是这样呢？
　　我想起了从小到现在，对Omega们总是异常冷漠的他。其实不止是冷漠，简直是冷淡。季旻身为极优性Alpha，却一次都没和Omega交往过。
　　我们还是朋友的时候，有一次聊到Omega话题，见他脸色特别严肃，我还开玩笑问他是不是被Omega狠狠揍过。
　　虽然是随口胡诌的玩笑话，但我记得当时心里还担心过，他或许真的对Omega有心理阴影。
　　因为一个Alpha，尤其是极优性Alpha，无缘无故地疏远Omega，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哎，要真是那样可怎么办？”
　　偏偏这时候，我想起了最近咖啡馆里奶奶们为之疯狂的新剧。
　　剧情是童年时期因Omega留下心理创伤、患上Omega厌恶症的总裁Alpha，遇见了伪装成Beta秘书求职的Omega男性，并坠入爱河。
　　剧里，得知主角是Omega的Alpha因背叛感而勃然大怒。当然，没过几集就原谅了他，并发表了“即使你是Omega我也依然爱你”的深情告白，赚足了观众的眼泪。
　　但是……那是电视剧啊！现实中，对一个有Omega厌恶症的人坦白自己是Omega，关系疏远的可能性要高得多。
　　当然，我不认为季旻有Omega厌恶症，但他显然不咋喜欢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