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季旻的手又往前移动了一点。拇指掠过了嘴唇。我涌起一股冲动，想就这样把他的拇指含进嘴里。
　　事实上，不止如此。我想就这样勾住他的脖子，将我自己的嘴唇，像盖章一样，用力地印在他那饱满柔软的唇上。
　　那是一种此刻若不亲吻他，仿佛就会死去的、近乎病态的渴望。
　　如果就这样做了会怎样呢。就假装发疯，厚着脸皮猛地把他拉过来，让嘴唇相贴。不是为了标记，只是单纯想那么做而接吻。
　　我的眼睛半眯了起来。紧抿的嘴唇在颤抖，环在他腰上的手也收得更紧。就在我微微踮起脚尖的瞬间，季旻的手突然离开了我的脸颊。
　　“这个，还沾着呢。”
　　季旻退后一步，低声说道。看到他拇指尖上沾着一点奶油，我瞬间感到全身一阵燥热，为刚才自己脑海中展开的妄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只是极短暂的一瞬，但我不知为何竟相信季旻也想吻我！所以觉得我就这样吻上去也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可看到那只是为了帮我抹掉奶油而伸来的手指，火辣辣的羞耻感仿佛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我到底是在想什么疯念头呢？
　　“那个居然还在……待会儿得洗把脸了。”
　　我强装若无其事，尴尬地笑了笑，用我的衣袖轻轻擦掉了季旻拇指上的奶油。
　　“啊，对了，那边的红酒也拿出来了。睡觉前，我们轻松地喝一杯吧。我买了你之前说喜欢的那款。”
　　我转过身，快步走向厨房，因为想要隐藏自己那羞愧得几乎无法正视季旻的脸。
　　回到餐桌后，我们相对无言地小口啜饮着红酒。其实准确地说，是他在小口啜饮，而我则是一杯接一杯地猛灌。
　　我平时并不那么喜欢红酒，但既觉得难为情，又觉得自己很可悲，便不停地给自己续杯。
　　“辰辰，该进去睡了。你醉了。”
　　不知何时，我正把见底的酒瓶里最后一滴酒倒进杯子，季旻开口了。
　　“醉什么醉。不过几杯葡萄酒而已。”
　　我哼着鼻子回答。就算我酒量再差，这也太瞧不起人了。
　　可是，酒杯总是不听话地晃来晃去，害得我不得不在桌上徒劳地挥舞着手臂。
　　“脸都红透了，眼睛也半眯着。别固执了，去睡吧。”
　　“没醉。而且也不困。”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其实我也承认是有点醉了。因为眉毛微挑的季旻，在我眼里开始变成两个了。
　　但是，我现在不想进去。如果现在就去睡，今晚就这样结束了。我成为季旻所需之人的这个夜晚，也就此落幕了。
　　老实说，自从刚才那（还没开始就失败的）接吻尝试之后，我就有种预感，或许像这样和他两个人独处这么长时间，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
　　我预感到这一切会比想象中更快结束。
　　“那就别喝了。你本来也不怎么喜欢葡萄酒。”
　　季旻轻轻咂了下舌，抓住了我那试图逃跑的酒杯，拉到自己那边。
　　“切，小气。”
　　我嘟囔着，像趴在桌上似的，把胳膊垫在头下躺了下来。
　　“别在这儿睡！说了去卧室！”
　　“不是睡。是……稍微……休息一下……”
　　我在趴着的姿势下强撑着睁开了眼睛。看来是打了个盹。正想喊着“我没睡！”抬起头，背上传来轻轻触碰的手感让我顿住了。
　　“辰辰，睡着了吗？真的？”
　　不知何时来到身旁的季旻，在我耳边低语。轻轻拍抚后背的手感太过舒服，我决定再闭一会儿眼睛，就一小会儿。
　　季旻又低低唤了几声我的名字，随后便将我一把抱了起来。
　　差点吓得惊叫出声，但我像真的睡着了一样，浑身放松地、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
　　要辩解的话，我确实是困得睁不开眼了！但老实说，我更想享受被他抱着移动的这种奢侈。尤其是，享受这种奢侈，今天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季旻的步伐极其缓慢。他走得如此小心翼翼，以至于直到他把我放到床上之前，我都没意识到已经进了卧室。
　　“睡得可真够沉的。”
　　季旻轻轻叹了口气，把枕头塞到我脑袋下面，又替我盖好被子。我本打算慢慢睁开眼睛装作刚醒，却被那抚过我发丝的手弄得顿住了动作。
　　“总之，真是个傻瓜。”
　　这家伙说谁是傻瓜呢？我烦躁地皱了皱眉，季旻见状笑了一声，用手指用力把我皱起的眉心抚平。
　　“连睡觉都……睡得这么没心没肺。”
　　季旻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子。
　　“都不知道让人多担心。”
　　他低声道，又轻轻叹了口气。床铺微微嘎吱作响。他好像坐在了床边。紧接着，他的手指触到了我的脸颊。
　　他像对待婴儿般，极其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我错过了睁眼的时机，就这么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也就睡着的时候能这么像天使吧？真是狡猾……”
　　听着季旻仿佛叹息般的低语，我瞬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刚才那家伙……说我像天使？什么啊，我难道是醉得太厉害出现幻听了？但更让我震惊的事情还在后头。
　　季旻的手将我额前散乱的发丝轻轻向上捋去。紧接着，我感到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随即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了我的嘴唇上。
　　极其轻柔，极其小心，像蝴蝶一样。很快，脸颊上那温热的呼吸退开了，伴随着嘎吱声，季旻站了起来。
　　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后，我依然无法睁开眼睛。
　　那曾短暂停留在我唇上的、略带厚度、无比柔软、令人愉悦的触感。我太清楚那是什么了。
　　因为就在刚才，被领带蒙住眼睛时，我已经无数次感受过那种感觉。即使觉得再荒谬，我也无法说服自己那是错觉。
　　季旻刚才，像个小偷一样，亲吻了我的嘴唇。而且不是为了标记，只是单纯的亲吻。
　　“呜呃呃呃……！”
　　仿佛有人狠狠敲了一下我的额头，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心脏狂跳得厉害，我甚至害怕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掉。我像猫头鹰一样瞪圆了眼睛，死死攥住被子。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终于确定心脏不会从嘴里跳出来时，我才偷偷抬起手，用尽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天哪，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第104章 
　　“……辰辰哥？”
　　“嗯？啊？”
　　我正呆呆地望着窗外，被搭在肩上的手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青云正看着我。
　　“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没事。我一点都没被吓到。”
　　“还说没被吓到，你刚才都从椅子上跳起来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又睁着眼睛睡着了？”
　　旁边的珊珊咯咯笑着，突然插话进来。
　　“我才没睡！珊珊，哥哥我可是在认真思考呢。”
　　“思考什么呀？上次你也说在思考，结果托着下巴睡着，整个人都滑到桌子底下去了。当时客人们吓了一大跳，全都围过来看，简直笑死人了！”
　　“怎么又提那件事？反正这次不一样！是你们小孩子不懂的事情。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我推开叽叽喳喳的珊珊，转头看向青云。
　　“到午饭时间了。千宜姐问要不要吃寿司，就是上次点过的那家。哥你不是说那家特别好吃吗。”
　　“对，那家确实好吃。不过我今天的午饭就算了，没胃口。你俩好好吃吧。”
　　听我这么说，青云倒吸一口凉气。
　　“诶，诶？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就说从刚才开始你脸色就很不好……哥你居然会没胃口……！”
　　“我还是头一次见辰辰哥说不吃饭呢。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辰辰，很难受吗？真的不吃饭吗？不吃饭？”
　　珊珊一脸严肃地摸了摸我的额头，紧接着，坐在后面桌子的布朗也猛地站起来，开始观察我的脸色。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千宜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了看围在我身边站成一圈的青云、布朗和珊珊。
　　“千宜姐，辰辰哥说不想吃午饭！说没胃口！”
　　“啊呀，真的没胃口吗？是不是哪里很不舒服啊？”
　　看到千宜姐连书都合上，难得地要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我终于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
　　“不是，你们真是太过分了！难道我非得是生病了才会没胃口吗？就是单纯没胃口也有可能啊！”
　　我猛然起身，朝店后面的花园走去。
　　“我也是个有想法的男人好吗？也会废寝忘食地思考！所以我要去一个人待会儿。别打扰我！我要冥想！”
　　虽然大声嚷嚷着走了出来，但花园冷得简直说不出话。而且昨晚下了一夜的雪，把我专用的吊床也堆得厚厚的。
　　我像茶壶一样呼着白气，瑟瑟发抖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悄悄从后门又溜回了咖啡馆。
　　我没让别人看见，径直上了层楼，躺在了储藏室架子后面的沙发床上。我钻进厚厚的羊毛毯子里，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我“呜嗯”地哼了一声，朝已经变冷的手上呼呼地吹着热气。这么一来，肚子里咕噜噜地叫了起来，让我有点泄气。
　　刚才说因为想事情而没胃口，那是真心话。明明刚才还是那样……可一旦意识到现在是午饭时间，肚子就无可救药地饿了起来。
　　再下楼去说把我那份寿司也加上，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我翻出了放在储藏室里、打算偶尔嘴馋时吃的零食盒。
　　我嚼着蛋白质棒望着天花板，心情真是微妙。明明心里这么乱，肚子却依然会饿啊。
　　说实话，昨晚我根本没睡着。心脏跳得像要炸开，精神半梦半醒，就像连灌了五瓶能量饮料一样，硬生生熬了个通宵。
　　各种思绪飞快地浮现又消失，我甚至产生错觉，仿佛能听见自己小小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像马达在转。
　　我整晚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刚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准确地说，是季旻对我做的事。
　　我在黑暗中辗转反侧，猛地坐起来，甚至离开床踱来踱去，试图消化季旻亲了我这个事实。
　　一个没有明确“要留下信息素”目标的、单纯的亲吻。那时嘴唇和嘴唇短暂接触又分开的简单动作。
　　我甚至想过那或许是个梦。我当时喝得挺醉，又很累，处于半迷糊的状态，会不会是混淆了梦境和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