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那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说别人的生日。
　　“什么嘛？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
　　“又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反正每年都会来的。而且……生日这种东西我已经很久没在意过了。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
　　“不行！绝对不行！我绝对不会让你的生日就这么随便过去的！”
　　季旻的话还没说完，我就从座位上猛地跳了起来。
　　“之前你一个人就算了。既然在一起，怎么能就这么让它过去？再说了……这可是时隔很久才一起过的生日啊。”
　　而且，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一起过的生日了。我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所以必须得庆祝才行。哎，其实我连蛋糕都订好了……！不过我以为你是周二才回来，所以预约的领取日期是明天。那个就改天再吃……现在得赶紧再买一个新的。”
　　我忙不迭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查看手机。虽然打开了外卖软件，但可能因为时间关系，像样的店大部分都关门了。仅剩几家还开着的，配送也似乎排得很满。
　　“可能是因为圣诞节吧，简直乱成一团了。看来还是我直接出去买一个新的更快。”
　　季旻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你原本是打算这样给我庆祝的吗？”
　　“是啊，我连特别有名的店都预约好了呢。要拿到那家的蛋糕，得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排队。礼物也是费尽心思挑选的。本来想在你回来的时候都准备好，给你个惊喜来着……啧，全搞砸了。”
　　虽然遗憾没发和季旻一起过生日当天，但哪怕晚一点也要给他庆祝，我确实为明天准备得很用心。蛋糕提前预约了，礼物和红酒也都事先挑好了。
　　“但是……为什么？不是说好不干涉彼此私生活吗。”
　　季旻轻声问道。我气不打一处来，发出“哈”的一声。
　　“不是，我是说过彼此不要干涉私生活，但那是说不要互相揭短、拿对方尴尬的事开玩笑，不是说住在一起还要假装不知道彼此的生日吧？”
　　我气鼓鼓地说着，胡乱揉乱季旻那才帮我吹好梳理好的头发。
　　“所以呢，你现在是不想和我庆祝生日？因为生日是你的私生活？”
　　我近乎质问的语气似乎让季旻瑟缩了一下，他连忙摇头。我用手把替他理了理他那半湿、还未吹的头发，然后打开了衣柜。
　　“好，那你接着吹头发。我出去买个蛋糕就回来。”
　　“算了，别去了。外面冷。”季旻立刻摇头。
　　“可生日总得有蛋糕啊。我很快就回……”
　　“真的不用了，辰辰……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时间这么晚，开门的店大概也没了。”
　　季旻说着，把衣柜门关上了。他语气坚决，我只好耸耸肩，作罢。
　　不过，就这么什么也不做总觉得不太好，所以趁他吹头发的时候，我去了厨房。
　　我打算至少用庆祝的名义，把之前买好的红酒拿出来喝一杯。我拿出红酒，又取出一些季旻买的奶酪，还摆了饼干，但怎么看餐桌都显得空荡荡的。
　　我又翻了翻食品储藏室，忽然看到了之前买的玛芬蛋糕。我盯着玛芬看了一会儿，打开冰箱，拿出了发情期结束后为了补充糖分而买的喷射式奶油。
　　然后，我非常小心地在玛芬上开始一圈圈地堆叠白色奶油。我想着，如果堆得漂亮点，说不定能像个像模像样的迷你杯子蛋糕。
　　虽然当蛋糕替代品有点寒碜，但至少能营造出吹蜡烛的氛围。
　　“嗯，这个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过了一会儿，我看着那个像是有只大鸟在上面拉了一堆屎然后逃走的玛芬，无语笑了。
　　明明是想做个可爱的杯子蛋糕，完全搞不懂奶油怎么会如此完美地变成了屎的模样。
　　为了补救，我插上了彩色蜡烛，但看起来只是在鸟粪上插了蜡烛而已。
　　我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心想干脆换个可爱路线好了。毕竟不管什么东西，拟人化之后总会显得可爱一点。
　　于是我用巧克力碎片做了眼睛，用长条软糖贴了个嘴唇。
　　但看来凡事都有例外。那寒碜的身体上插满了蜡烛，巧克力眼睛闪闪发光，整个玛芬看起来活像炼金术失败召唤出来的刺猬怪物。
　　而且还是融化了一半、用鲜红嘴唇吐出令人毛骨悚然诅咒的那种。虽然是我做的，但这长相晚上看到绝对会吓一跳。
　　“在干嘛？”
　　我正想着该把这个刺猬怪物送进垃圾桶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季旻的声音。没等我藏起杯子蛋糕，他就拿起了那个怪异的失败品。
　　“本来是想做成杯子蛋糕，然后插上蜡烛的……不知怎么搞的，就变成这样了。我正打算扔掉呢。”
　　我对着正一脸严肃地低头看着杯子蛋糕的季旻，有些尴尬地小声道。
　　“为什么要扔？多可爱啊。等着，我去拿打火机。”
　　“什么？你真要用那个点蜡烛？”
　　“不然你做它干嘛？”
　　季旻耸了耸肩，小心翼翼地把杯子蛋糕放在桌子中央。
　　“让我想起小时候，你每年生日给我做的蛋糕。那时候也差不多是这种感觉。”
　　那家伙用手指把歪斜流淌下来的巧克力眼球往上推了推，扑哧一声笑了。
　　“不是，这也太侮辱人了吧？那时候的蛋糕可没这么糟糕吧？”
　　“嗯，就是这么糟糕。形状歪歪扭扭，奶油流得到处都是。”
　　季旻笑着关掉厨房的灯，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插得密密麻麻的蜡烛。
　　“但真的很好吃。好吃到生日前一周就开始盼着那个蛋糕。”
　　季旻凝视着黑暗中摇曳的烛光，眼神变得柔和，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在雪花纷飞、漆黑一片的院子里，那家伙就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地静静看着摇晃的烛火。
　　那时候我以为，我会在他身边，陪他过很久很久的生日。我以为长大了，我也会永远是他最好的朋友。
　　那时的我从未想过，在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后，我们会变成互相利用、互相欺骗的关系，来一起庆祝最后一个生日。
　　“……好像在这小蛋糕上插太多蜡烛了，烧得跟火球似的。现在该吹了吧？”
　　嘴里泛起一丝苦涩，我轻轻摇了摇头，推了推季旻的肩膀。
　　“连生日歌都不唱？”
　　那家伙一副“这怎么行”的语气问道。我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什么啊，刚才还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说不想做什么特别的事！
　　我看着抱臂站着、仿佛在等歌的那家伙，又看看快烧完的蜡烛，最终还是啪啪地拍起手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亲爱的季旻生日快乐~~~行了吧？”
　　我很大声地唱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就觉得有点可笑，又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多愁善感。
　　季旻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低下头，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谢谢，辰辰。”
　　黑暗中，季旻低声说道。不知为何，那声音听起来有种莫名的伤感，让我瞬间无比好奇黑暗中的他是什么表情。
　　灯很快又亮了，季旻把烧了一半的蜡烛从蛋糕上拔下来。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淡淡的。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挠了挠头，然后走进房间，拿了个盒子出来。
　　“这是什么？”
　　“你的礼物。”
　　“……还送什么礼物。又不是小孩子了。”
　　“嗯，能把你那上扬的嘴角收一收再说话吗？”
　　看着季旻虽然语气平淡，但视线却牢牢锁定在盒子上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悄悄坐了下来，眨眼间就拆开了。我满意地看着他慢慢拿出那件厚实的毛线毛衣。
　　那是件非常显眼的亮粉色毛衣，前后都绣着可爱的鲁道夫图案，我第一次看到时就觉得“就是它了”。能找到这么完美符合我喜好的衣服可不容易！
　　“是不是特别好看？”
　　我害羞地笑着，问僵在那里的季旻。
　　“上次看到你衣帽间的衣服，全都黑漆漆、阴沉沉的。你是死神吗？该穿点符合年龄、鲜艳的衣服才对。来，穿上试试。”
　　“和年龄相符……？从我年龄里减掉二十岁的话，或许还能穿穿看。”
　　季旻摇着头，盯着毛衣胸前绣着的那只巨大的鲁道夫。
　　“这可是名牌！还是限定版鲁道夫系列，超受欢迎的！这个粉色，最难抢的一款！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要是太难弄到以至于没买到就好了。”
　　季旻用很小的声音说着。
　　“切，算了。你懂什么时尚啊，整天就穿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行了，不穿就还我，还我。我去退货，换成你喜欢的乌漆墨黑的颜色。”
　　我板着脸，从他手里把毛衣拿了过来。
　　“谁说不穿了？”
　　季旻从我手里又把毛衣抢了回去，直接套在了他正穿着的衬衫外面。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你表情怎么回事？”
　　“没，挺好看的……确实是好看啦……”
　　我挠着头，含糊道。明明是按标准尺码买的，但这件粉色的毛衣却紧得仿佛立刻就要让季旻窒息。
　　本该宽松垂顺的袖口紧紧箍着他线条利落的手臂，清晰地勾勒出肌肉的轮廓；而他那结实的胸膛，则把绣在正中央的鲁道夫的眉心向两边撑得老开，让这只鼻子红红、笑容活泼的驯鹿莫名显得有点傻气。
　　“有、有点紧呢。不过穿穿应该会松……噗！”
　　我终究没能把话说完，一下喷了出来。
　　说实话，表情阴沉得像世界末日了一样的季旻，和这件粉色鲁道夫毛衣实在是太不搭了。
　　明明想象中给他穿上会是明媚可爱的，实际一看，却有种给忧郁的黑豹脖子上套了件小型犬衣服的感觉。我扭过头，紧紧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笑。
　　“看起来开心得不得了啊。就那么好笑吗？”
　　季旻不满地问道。我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那样！是、是因为可爱啦。就是那种看着觉得好，所以欣慰地笑出来了，你懂吧。”
　　我拼命深呼吸地说，但中途还是忍不住噗噗地漏出笑声。季旻的表情更不爽了，他抱起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