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不，不行。我洗澡要洗很久的！所以你快出去休息。不然……就一起来。”
　　我有些冲动地加上了最后那句话，立刻就后悔了。该死。这死嘴。
　　“什么？”
　　“不是，反正你也湿透了。”
　　我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朝他那件湿透紧贴在皮肤上的衬衫使了个眼色。
　　“不是说好要帮我洗吗？顺便你也洗洗。反正你从机场直接过来，也没好好洗过澡吧。当、当然，不愿意的话……”
　　没等我说完，季旻就默不作声地开始解衬衫纽扣。我呆呆地看着他脱掉湿衣服扔到一边，变得一丝不挂。
　　刚才在昏暗灯光的卧室里，只看得到被子半掩的身体，如今在明亮的浴室灯光下看到完全裸露的身体，我的脸颊又不由得发起烫来。
　　我假装不经意地迅速扫视了一下他的身体。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清晰的腹肌，修长笔直的双腿。
　　虽然一直这么觉得，但他从头到脚确实没有一处不漂亮。只是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光滑如牛奶般的皮肤上四处刻着的疤痕，格外刺眼，让我心里一痛。
　　不知何时留下的疤痕，以不同的大小和形状，留在了季旻身体的各处。有些像是非常久远的，已经变得模糊，有些则像是最近才留下的，还很清晰。
　　信息素标记时，每当我的视线触及这些疤痕，他总是会拉过被子，或者手忙脚乱地缠住我，让我无暇再去注意。
　　这次也一样，还没等我看清楚，他就立刻把身体藏进了泡沫里。
　　浴缸算是宽敞的，但两个成年男人进去，还是挤得满满当当。我能感觉到泡沫下，季旻的脚碰到了我的脚。
　　季旻什么也没说，我也就没开口。
　　看着表情有些恍惚、垂着视线的季旻，我突然有种既视感。
　　那一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在夜市看到的那个接完电话瞬间变得痛苦的季旻。以及，也想起接到季叔叔传唤后，半夜衬衫沾着血回来的季旻。
　　和那时不同，他现在表情平静，刚才也和我若无其事地聊着天。但我总觉得，笼罩在他脸上的阴影，并非仅仅因为疲劳。
　　那仿佛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忧郁，就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随时会化作泪水簌簌落下。
　　看着突然像陷入泥沼般情绪低落的家伙，我感到坐立不安。既有些不知所措，又有点苦涩。
　　每次看到因我无法理解的原因而忧郁的季旻，都让我真切地感到，他处在一个我绝对无法触及的地方。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季旻抬起了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沉重潮湿的忧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一丝戏谑的慵懒笑容。
　　“不过，你的品味有点那个啊。”
　　“嗯？”
　　季旻突然没头没脑地开口，我像傻子一样眨了眨眼。
　　“我是说，那个假阳具。彩虹色是不是太过分了？”
　　听到他提起这意想不到的话题，我眼睛瞪得溜圆。季旻轻轻地笑了一声。
　　“也是，想想你平时穿的衣服，倒也不意外。不过果然还是很土。”
　　“哈！土、土？一个会买《处男，我也能摆脱！母胎单身也能轻松学会的 Alpha 101 种夜间技巧》这种书的人，有资格说这话吗？”
　　我瞬间涨红了脸，大声反驳道。
　　“所以那本书看完后成功脱处了吗？我保证不说什么，老实交代吧。该不会结婚后在外面跟Omega睡过……呜啊！”
　　季旻猛地泼水，力道大得浴缸里的水都哗啦作响几乎要溢出来，而且还是对着我的脸，连续泼了五次！
　　突然被肥皂水洗礼的我呛咳着，擦掉了鼻子上挂着的泡沫。
　　“卑鄙！明明是你先开始的！”
　　我嘟囔着抱怨，季旻却只是再次对准我的脸，来了一发水炮直击。
　　“草，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也不提那本书的事了。”
　　我连连用手挡着脸。
　　“谁还没点秘密呢，是吧？所以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吧。彼此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这样总行了吧？”
　　我假咳一声，观察着季旻的脸色。一想到他以后每次看到我，都会想起那诡异的彩虹色假阳具，我就恨不得一头扎进肥皂水里淹死算了。要是他能把今天的事彻底忘光，我就别无所求了。
　　“……随便你。”
　　季旻凝视着越想越尴尬、手指不停小动作的我，低声咕哝了一句。我松了口气，向后瘫了下去。至少不用担心因为一个没用过的假阳具嘲笑了，真是万幸。
　　心情好转的我，开始用手摆弄起丰盈的泡沫。
　　“嘿，你看你看，胡子泡沫！”
　　我把黏糊糊的泡沫聚拢贴在下巴，咧嘴笑着看向季旻。
　　明明样子挺滑稽的，季旻却没笑。他只是用手泼水，把我好不容易弄出来的浓密泡沫胡子全冲掉了。
　　“小孩吗你？有空玩那种东西就快点洗好。”
　　“切，泡沫浴本来不就是这么玩的吗？”
　　我聚起泡沫朝他扔去。
　　“别闹。”
　　“明明是你先泼我那么多水的。”
　　不知为何，季旻的态度突然变得生硬起来，我眯起了眼睛。
　　“啊，不过那是什么？”
　　我瞪大眼睛看向浴室另一边。季旻下意识地跟着我转头看去，我抓住机会，将双手捧满的泡沫炸弹扔到了他脸上。
　　“你到底在干嘛？小学生吗？”
　　季旻从白色泡沫中瞪着我，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活像一只毛茸茸的比熊犬。
　　“嘿嘿，你看，既然都这样了，我也给你粘点胡子吧。”
　　我开始从他脸上刮下泡沫往下抹。正往他下巴聚拢泡沫时，指尖忽然触到了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
　　我顿了一下，用指尖拂过他下巴下方。摸到了一条细长的疤痕。看起来是相当久以前留下的，已经淡到看不出了，但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
　　“什么啊，这种地方也有疤。”我脸上的笑意褪去，喃喃道，“就在喉咙正上方啊。多危险啊……？这伤是怎么弄的？”
　　季旻没有回答，只是想把我的手推开。但我加了把劲，撑住了。
　　“……不是说好了彼此不干涉私生活吗。”
　　季旻低声道。然后，仿佛没什么可说的了似的，悄悄移开了视线。
　　他这疤怎么来的，确实不是我该过问的事。但不知怎的，我心里一阵失落，紧紧咬住嘴唇，手缓缓滑了下来。
　　“你干什……！”
　　沾满泡沫、滑溜溜的手指抚过脖颈时，季旻瑟缩了一下。
　　“别担心。我什么都不会问的。”
　　我打断季旻的话，手指停在他锁骨上那道疤痕处。那是一道细长、泛红的短线，纵向刻在那里。
　　我用指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描摹着那道细线。从一端到另一端，仿佛在描摹它最初被刻下时的痛楚。
　　能感觉到季旻的身体微微绷紧了。我默不作声，继续让手向下移动，抚过他胸脯、侧腹，以及肋骨上方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
　　看着这些连何时留下都无从推测的陈旧痕迹，我的胸口就像有什么在咕嘟咕嘟地翻腾。就好像季旻至今为止所承受的痛苦，都原封不动地烙印在了我的身体上。
　　这些伤口形成时，他该有多疼。独自承受所有这些痛苦时，他又该有多孤独。
　　“辰辰。”
　　该死的，所有人都让我恨。季叔叔那混蛋自不必说，就连在他经历这些痛苦时没能陪在身边的我自己也是。
　　一切都太让人烦躁，简直无法忍受……
　　“楚星辰！”
　　手腕被猛地抓住，我这下才猛地回过神来，抬起了头。季旻的脸涨得通红，正瞪着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滑到了泡沫水覆盖的下方。
　　指尖传来紧实腹肌的触感，掌心则有什么粗大的东西轻轻擦过。我眨了眨眼，随即哗啦一声猛地抽回了手。
　　透过瞬间散开的泡沫，瞥见水下他身体中央的部位……已经半勃起了。
　　说起来，刚才标记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我就哭了出来，所以还没有解决他的那部分，事情就那么结束了。
　　标记后的燥热还没平息，我又用滑溜溜的手在他全身摸来摸去，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该死，怎么办？那这个该由我来负责解决吗？通过一点“帮助”让他平复下去？
　　可是，不是才说好以后连标记都不做了吗？那这种帮助也不该给吧？
　　内心七上八下，我身体僵硬，只是眼珠来回转动。理性上知道不该碰他，但有种强烈的预感，在离婚之前，像这样帮助他的机会，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那么……最后一次尽情地摸一下，有那么糟糕吗？
　　“那个，我来……”“别弄了，起来吧。”
　　我们俩同时开了口。
　　“嗯？”
　　“水都凉了。快点洗完出去吧。过来，我给你洗头。”
　　季旻伸手抓住花洒，把我拉了过去。他动作确实麻利，给我洗了头（甚至还做了超舒服的头皮按摩！），又仔细冲洗掉了我身上残留的泡沫。
　　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穿着蓬松柔软的浴袍，坐在了床边。
　　同样身着浴袍的季旻，面无表情地在我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吹风机，开始帮我吹干头发。
　　我对于眨眼间就结束的沐浴还有些恍惚，但感受着季旻拨弄我湿漉漉头发时那细致的动作，身体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下来。
　　眼皮越来越沉，感觉好像随时会睡着。


第103章 
　　回想起来，今天这一天真是漫长。
　　发情期，累死人的大扫除，变态的标记，还有意想不到地窥见了季旻的私生活。这大概是比任何一个圣诞节都过得混乱的一天吧。
　　嗯？圣诞节？正无意识地打着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啊！对了！”
　　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正全神贯注地梳理着我头发的季旻吓了一跳。
　　“怎么了？”
　　“现在几点了？该不会已经过了午夜吧？”
　　我赶紧看了看表。幸好，刚过十一点。
　　“太好了。还是圣诞节呢！”
　　我松了口气，眼睛闪闪发亮。但季旻只是用“那又怎样”的眼神看着我。
　　哎哟，这人真是。急得我赶紧说：“你的生日啊，笨蛋！”
　　“啊……生日。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