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那种残渣会引发什么问题吗？”
　　“累积一两天是不会出问题的。但是……如果持续累积，体内就会发生冲突。既然感知过形形色色的人的信息素，其中肯定存在彼此相性不合的。它们互相排斥，会急剧推高信息素腺体的炎症数值。”
　　“那、那会怎么样？”
　　罗瑶用公事公办的眼神看着我。
　　“通常会导致器官损伤。运气不好，可能终身需要透析，也可能因心肌梗塞之类的情况猝死。”
　　这番可怕的话让我咕咚咽了口唾沫。
　　“不仅如此，炎症数值过高的信息素腺体本身也会损坏。即使停药后能再次生成信息素，信息素流也很可能变得紊乱。简单说，就是连健康的人也会失去信息素调节能力。不过，您本来信息素调节能力就偏低，这点倒是无所谓了。”
　　“就算说的是事实……这也太失礼了吧？”
　　我怯生生地抗议，但罗瑶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仪器。
　　“按理说，您现在的炎症数值应该已经高到顶天了。考虑到用药时长，您体内累积的各种信息素残渣，现在本该开始产生剧烈的冲突反应才对。”
　　“可是我……”
　　“非常健康。”
　　“这多亏了承宣。”姐姐突然插话进来，“准确说，是多亏了你和他住在一起，不得不一直接触到的、他的信息素。”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姐姐。罗瑶赞同地点点头，再次开口。
　　“月霄小姐说得对。楚星辰先生，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非常强大。即使释放得再微弱，也远非普通分化者的信息素可比。您应该已经闻过，很清楚了。”
　　我无法反驳这话。闻过季旻的信息素后，其他人的信息素总感觉像兑了水一样寡淡无味。那家伙即使释放得再细微，只要闻到，每个细胞都会有种苏醒过来的、令人恍惚的愉悦感。
　　“正因如此，您丈夫的信息素，无法与其他信息素发生冲突。毕竟，普通Alpha或Omega的信息素，根本不可能与极优性抗衡。”
　　“那么……”
　　“您体内堆积的信息素残留物，会被压倒性强大的极优性信息素冲刷掉。您暴露在极优性信息素下的次数越多，其他的信息素残留就会消失，最终只有极优性的信息素会留在体内。”
　　罗瑶透过眼镜，直视着表情呆滞的我。
　　“事实上，要避免药物的副作用非常困难。首先，能和极优性体质者保持来往的人就没几个。能定期暴露在极优性信息素下，持续清理堆积的残留物的人，就更是凤毛麟角了。不过……”
　　“我丈夫是极优性Alpha。”
　　我打断罗瑶的话，茫然地喃喃自语。
　　“而且你还定期被他用信息素熏着。”姐姐补充了一句。
　　姐姐很清楚我和季旻之间沾染气息的事。因为旅行刚回来那阵子，我曾喋喋不休地抱怨过那家伙对伪装有多执着。
　　“那、那也就是说……我现在是因为季承宣的信息素才避免了副作用？因为我暴露在那家伙的信息素里？”
　　“不只是避免了副作用那么简单。”姐姐轻轻耸了耸肩。
　　“那是什么意思？”
　　“我看过治疗中心的记录，你在正式开始治疗前就出院了。”罗瑶代替姐姐开口，“这也难怪。在国内明明可以接受免费治疗，谁还会跑到遥远的异国他乡，花钱跟那些对病人态度恶劣的极优性待在一起呢。”
　　“免、免费治疗？”
　　“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定期暴露在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下吗？当然，比起同床共枕直到成结的情况，恢复速度会慢得多……但只要坚持下去，半年内有望痊愈。”
　　“痊愈……？”
　　“就是成为能自由调节信息素的健康Omega。”
　　罗瑶平静吐出的话语，让我不停地眨着眼睛。
　　“健康的Omega”这个词听起来陌生得像是外星语。Omega……我……我不是决定要以Beta的身份活下去的吗？
　　“可、可是我在吃药啊。我、我处于类似Beta的状态，治疗怎么会……”
　　“只是‘类似’Beta，又不是真的Beta。”
　　罗瑶打断了我的话。
　　“而且严格来说，连类似Beta的状态都算不上。您只是无法生成信息素，但你的信息素腺体是处于激活状态的。所以暴露在极优性信息素下，就能和其他患者获得同样的效果。或许你停药后就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即便是现在，相比之前，你那不稳定的信息素流动也应该有所改善了。”
　　“……我、我想以Beta的身份生活。”
　　“那是不可能的。”
　　罗瑶斩钉截铁地回应了我茫然的低语。
　　“既然已经分化显现，就无法逆转。只要信息素腺体处于激活状态，您就一辈子都是Omega。只不过，您可以选择是作为信息素调节能力被破坏的Omega活下去，还是作为健康的Omega活下去。嗯，看现在这情况，无论您愿不愿意，恐怕都只能是后者了。只要待在您丈夫身边，无论您主观意愿如何，身体都会持续恢复的。”
　　我呆呆地望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凝视着我的罗瑶，然后跌坐进沙发。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暴露在季旻的信息素下，但我从未想过那会是治疗。因为我吃着药，并且深信那会让我像Beta一样生活。信息素调节、治疗这些概念，早已被我驱逐出脑海很久了。
　　可现在突然听说季旻的信息素会治疗我，甚至听到能让我成为可以调节信息素的健康Omega，我感到混乱得难以承受。
　　“……姐姐你那么容易就同意结婚，是因为这个吗？”
　　我仰头看着姐姐问道。
　　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姐姐当时没有过分反对我的婚事。姐姐那时候，应该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吧。
　　“是啊。”
　　姐姐回答道。声音苦涩，却又异常平静。
　　“辰辰，当初你说以后要靠吃药活下去的时候……我不是答应过会理解你吗？还记得那天吗？”
　　当然记得。蹲在厨房地上，已经成年的姐弟俩像小孩子一样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怎么可能忘记。那天姐姐说会站在我这边，她不知道我有多安心。
　　“我当时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嘴上说着理解你吃药，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天晚上，我就开始打听强制入院的流程了。”
　　“什、什么？”
　　我惊愕地张大嘴，姐姐耸了耸肩。
　　“不然呢？你以为我真会眼睁睁看着你慢慢死掉？而且还是用我帮你弄来的药？你那时候状态真的很差，看得出精神已经很不稳定了。”
　　姐姐凝视着我。
　　“那时候我真的什么办法都想过了。把你送医院或者叫医生来，你肯定会死命反抗；要是让你断药，你大概会直接逃跑。简直要疯了。我甚至……中学以后第一次那么没出息，一个人晚上偷偷哭鼻子。”
　　姐姐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纠结了几天，最后还是打算弄个‘二次分化后因冲击导致精神问题’的诊断，把你强行送回治疗中心。那里至少不会让你继续吃药。”
　　“不是……姐姐……你怎么能这样？”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坦白让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姐姐眯起眼，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的眉心。
　　“怎么不能？因为我是你姐。为了救弟弟，我什么事做不出来。总之……你现在没被绑起来，也该明白那计划取消了。就在我准备联系治疗中心的时候，刚好爆出了集体诉讼案。”
　　姐姐瞥了罗瑶一眼。
　　“说起来，多亏了那件事，才能遇到罗医生呢。我到处找别的治疗方法，最后找到了曾在治疗中心工作过的她。”
　　“听月霄小姐说起楚星辰先生的情况时，我就知道不容易。一旦尝过药物便利的病人，大多都不愿回到从前，哪怕副作用会让他们慢慢死去。”
　　罗瑶抱起胳膊。
　　“月霄小姐说，让您放弃药物几乎是不可能的。那种情况下……就只剩一个办法了。只能用极优性的信息素来消除副作用。”
　　“但唯一提供极优性Alpha信息素治疗的中心，那时已经关门了。又不能像叫陪护一样随便找个极优性来……当时真是走投无路。”
　　姐姐叹了口气，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不然我怎么会想到承宣。不过那时候，也不是能跟他联系的情况。他正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点一点地踩垮我的生意呢。”
　　姐姐的眉毛微微扬起。
　　“我后来甚至到了去找有没有类似中心那种非法治疗的地步。俄罗斯那边倒是有一处，我本来打算出差时去接触一下看看，但那时候……”
　　“我说我要和极优性Alpha结婚了。”
　　我叹息般低语道。
　　“没错。你能想象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你和承宣结婚……不就等于能接受免费治疗了吗？更何况，要伪装成陷入爱河的夫妻的话……”
　　“姐。”
　　我瞥了罗瑶一眼，示意姐姐注意有外人在。罗瑶哼了一声，耸耸肩。
　　“楚星辰先生和正在寻找Beta伴侣的季承宣先生是伪装结婚，这点我也早就知道了。如果真是相爱结婚的夫妻，一开始也就不需要吃药了吧。”
　　“为了治疗，我不得不把大致情况告诉她。”
　　姐姐像是在辩解般说道。我因为头痛，背靠着沙发，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试过很多次想告诉你。本来打算结婚后……等你对承宣的信息素有一定程度的接触，在做炎症数值检查时一起解释清楚的。但是你一直躲着我，不接我电话。上次我去咖啡馆找你，你干脆直接跑掉了。”
　　我确实一直在尽可能地躲着姐姐，所以无话可说。我气呼呼地用力咬住了嘴唇。
　　“不，一开始在结婚前告诉我不就行了吗！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要是我在结婚前，就告诉你季承宣是你的治疗剂，让你尽量多接触他的信息素，你觉得会怎么样？我还不了解你吗？你恐怕从那天起就会想尽办法避开承宣的信息素，说着要当Beta活下去这种胡话。”
　　“那，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我想当Beta活下去的决心可没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