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辰辰，你也看到了，你的信息素腺炎症数值是正常的。你身体应该也感觉到了吧？结婚后吃药才有的那些头痛的症状，不也都没了吗？”
　　我什么话也没说，因为那都是事实。我还以为蜜月旅行后身体莫名变得轻松是错觉，没想到真的是因为季旻的信息素！
　　“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到客观的数值，改变心意。你对以Omega身份生活有抵触，也许只是因为你一直经历着信息素调节能力受损的状态。如果你能恢复健康的身体……能像其他人一样自由地控制信息素，那感觉会和以前完全不同。”
　　听了姐姐的话，我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我反正已经是和季承宣用契约绑在一起的人了。不管愿不愿意，都得装作Beta。那个为了找Beta伴侣，甚至拿我们公司做要挟、威胁我的家伙，要是知道自己被骗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如果不是被骗呢？”
　　“什么意思？”
　　“如果你……你原本真的是Beta……只是因为长期暴露在承宣强大的信息素下，某天突然分化成了Omega呢？”
　　我惊得瞪大了眼睛。但姐姐只是用极其认真的表情看着我。
　　“你现在在说什么啊？”
　　“如果是那样，就没人骗人，也没人被骗。承宣是找了Beta伴侣，只是运气不好，那个伴侣中途分化了而已。大家都知道分化是无法控制的事，就像无法避免的事故一样。所以，你并没有用欺诈手段签订契约。”
　　姐姐顿了顿，轻轻咬了下嘴唇。
　　“而且等身体完全康复了……你也可以提出离婚。因为你已经不再是承宣需要的Beta伴侣了，这样就能自然地从这个契约里脱身。”
　　姐姐的话在我脑海里嗡嗡作响。尤其是离婚这个词。
　　“辰辰，我知道你是为了拯救我们公司才选择这段婚姻的，但没必要牺牲到最后。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获得自由。”
　　我默默地低下了头。“自由”这个词听起来异常奇怪。如果我变成了Omega……季承宣真的会选择离婚吗？
　　一旦公开我变成了Omega，肯定会有很多麻烦事接踵而至，说不定连假装爱人都做不到了。和Beta不同，Omega是可以结合或者怀孕的。
　　一个对自己的Omega有着强烈占有欲的极优性Alpha，不进行结合，看起来真的自然吗？但我觉得季旻不太可能为了契约婚姻，就动用一生只有一次机会的结合。
　　为了怀孕的性事也一样。以那家伙的性格，打死他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生孩子。
　　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姐姐那看似荒谬的话开始有了说服力。等我差不多痊愈的时候，青云大概已经和约旦的Alpha结婚了吧。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但说不定那时他已经怀上了达莉娅·谢的继承人。
　　如果青云和季旻的婚姻变得不可能，那么季旻需要Beta伴侣的最大理由也就随之消失了。
　　当然，我的存在可以挡掉一些Omega的求婚，但仅仅为了这种理由，就去浪费Alpha和Omega之间仅有一次的结合机会，实在说不过去。
　　在躲过成为达莉娅·谢女婿的风险之后，季旻恐怕会选择比原计划更早离婚。
　　“…所以，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过了好一会儿，我抬起头，姐姐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让你怎么做，我只是…希望我的弟弟能恢复健康，过上普通的生活，而不是一辈子吃着非法弄来的药，隐藏自己的性征。”
　　看着姐姐眼中闪烁的泪光，我用力咬住了嘴唇。
　　“如果…如果你当初是以信息素调节能力无碍的健康Omega分化的话，很多事情都会不同。而现在，你有机会了，作为姐姐，我只是希望你能抓住这个机会。”
　　我没有回答。但也没有甩开姐姐悄悄伸过来握住我的手。因为从姐姐身上，我闻到了烟熏木质调香气中那份对我深切的关爱。就算姐姐之前对我有所隐瞒，但这份关爱绝不是伪装出来的。
　　“辰辰，你要尽可能频繁、大量地暴露在承宣的信息素里。虽然你肯定不愿意，但请把这当成是为了恢复健康必须做的事。”
　　姐姐双手握着我的手说道。
　　“然后，等你成为健康的Omega那一刻……”
　　“就离婚，对吧。”
　　我声音有些发沉道。姐姐点了点头。她的眼神苦涩，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这场婚姻，不再是承宣利用你了。是你为了治疗，在利用他。”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紧紧闭上了眼睛。


第84章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我坐在熄了灯的客厅里，呆呆地望着玻璃窗外闪烁的夜景。
　　从早到晚，今天一天新知道的事情塞满了脑袋，简直让人晕头转向。
　　“不是被利用……而是利用……”
　　我重复着姐姐说过的话，深深地叹了口气。
　　该死，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就当个Beta过下去了，却突然发生这种事，烦得快要发疯。
　　我成为健康的Omega这件事，现在已经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不管怎样，只要待在季旻身边，我就无论如何都会暴露在他的信息素里。
　　等我成了Omega，提出离婚的时候，季旻会是什么表情呢？慌张？愤怒？还是觉得之前投入的钱和努力都白费了的空虚？
　　我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在离婚文件上签字的画面。离开这个家，就再也不会踏进来了吧，也不会再和季旻有任何瓜葛了。
　　或许，我会等到周围都平静下来后，去国外待一阵子。找个温暖又平和的……嗯，像波尔波岛那样的地方。
　　也许干脆别再回国，就在那里定居也不错。在永远见不到季旻的国外，对他的消息一无所知，度过一生。
　　我忽然看到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的阴沉的脸，不禁愣了一下。本以为想到离婚，肯定会高兴得要死，没想到却笑不出来。
　　“哈……真是。这算什么啊。”
　　我抱着头呻吟了一会儿，干脆瘫倒在沙发上。
　　季旻说过，契约的尽头是我不再被需要的时候。那家伙既然要找Beta，那么在我成为Omega的瞬间，我就成了他不再需要的存在。
　　明明拿到了能尽早从这场婚姻中脱身的门票，心里却乱糟糟的。
　　“……是因为不想变成Omega吧，还能是什么。”我小声说道。
　　想到离婚却高兴不起来，肯定是因为那之后得作为Omega度过余生吧。
　　既然以成了Omega为由提出离婚，就没法再靠吃药装作Beta生活了。况且，如果身体完全康复，信息素调节完美，本来也就没有吃药的必要了。
　　一辈子作为Beta生活，突然要变成离过婚的Omega，心情这么复杂也情有可原。绝对不可能是为和季旻离婚这件事本身心烦意乱。因为那可是值得举杯庆祝的事！是从结婚前就望眼欲穿盼着的大喜事！
　　洗澡、换上睡衣的时候，我也试着想象重获自由的自己，想让自己高兴起来。可怎么都做不到。
　　我甚至还冷不丁想起在波尔波岛时，季旻跪在我脚边的样子，还吓了一跳。
　　我在床上打开游戏，但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瞥了眼钟，已经快午夜了。从一大早就早起东奔西跑，身体很累，可我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我放下手机，只是静静地躺着，望着天花板。快两点的时候，季旻还没回来。看来季叔叔那边的事，不管是什么，都相当耗时。
　　“……那家伙在干什么，关我什么事。”
　　我讨厌自己每隔五分钟就忍不住看一次钟，简直像是在等他一样。（绝对不是！）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入睡。就在这时，听到了门锁打开的声音。
　　别睁眼。就这样睡。我对自己低语，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睁开了。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犹豫着，听到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是关门声。很快传来了水声，看来那家伙在洗澡。
　　“这个时间……？”
　　我悄悄坐起身。想着要是碰到他，就说被水声吵醒了。
　　外面一片漆黑，他进来好像也没开灯。我下意识地开了灯，看到浴室门口放着的他的衣服，眯起了眼睛。
　　白衬衫袖子上沾着的暗红色污渍，分明是……
　　“……受伤了吗？”
　　没来得及细想，我就抓起了衬衫。星星点点的痕迹像是溅上的血迹。
　　我表情僵硬地盯着浴室门。这时，里面传来一阵仿佛压抑不住、要冲出来的声音。虽然被水声掩盖得很微弱……但听起来像是在干呕。
　　我坐立不安，急得在浴室门口踱步。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门才打开。
　　披着浴袍走出来的季旻，看到站在亮着灯的客厅里的我，明显地愣了一下。不知是没擦干还是怎么，他湿透的头发上水珠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我能看到浴袍宽松的袖口下，他的手腕变得通红。不是因为热气，倒像是用力搓洗过度导致的。不光是手腕，从浴袍缝隙间露出的胸口也红得刺眼。
　　“醒着呢。”
　　季旻低声说道。声音很沉。他的眼神有些恍惚，甚至可以说是空洞。他没有看我，只是低头看着地板。
　　“我刚才在睡觉呢。都是因为你大半夜洗了一个小时澡才把我吵醒的。”
　　其实这房子的隔音非常好，只要关上卧室门，几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是……我一直在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罢了。
　　“对不起。”
　　季旻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也空荡荡的，有种莫名的空洞感。我不知为何觉得非常难过。
　　“现在不会再有声音了。进去继续睡吧。”
　　见我呆呆地站着，季旻低声说道。他的视线依然死死钉在地板上。
　　“你哪里受伤了吗？”
　　我终于忍不住问道。季旻缓缓抬起头。我尴尬地指了指他扔在地上的衬衫。
　　“衣服有点……那样。”
　　“……那不是我的血。”季旻用极小的声音回答。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眨巴着眼睛。这、这样啊？那太好了？那这是谁的血？脑海里浮现出的句子全都显得非常不合时宜。
　　深深的沉默在我们之间流淌。季旻用力闭了闭眼睛又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看起来疲惫不堪。
　　我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季旻就站在我面前，却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今、今天是信息素标记的日子。”